设置

关灯

第 5 部分阅读

御宅书屋备用网站无广告
    月天还不紧要,到了寒冬腊月,天天洗洗刷刷,她的手背被冰冷的水咬得皲裂开一道道的血口子。

    李炳南听着那一阵阵有节奏的搓洗声,感到妻子仿佛在用木棒一下一下地叩击着他的心。方才张巧丽就那么轻易地相信他的话,而且还故意当着他的面开那种玩笑,他觉得妻子是怀着满腹的苦郁强装作出来的欢颜。在他看来,这样的欢颜比哭脸还难看、还绞心。他想:妻子这些违背她意愿的所作所为,完全是为了我呀!老婆,如果你发觉我是卖血的话,你就痛痛快快地骂我一顿,狠狠地揍我一身吧。只有能把这些年来你所承受不了的苦罪、怨恨、恼怒,统统在我身上发泄出来,我也绝不会争辩半句,唯有老老实实听从你的训斥、打骂啊!

    想法归想法,李炳南最终还是希望妻子没有察觉他卖血的事情。他思忖道,今后还是要注意点,能继续瞒下去的还是要瞒下去,她为我着想,我也得为她着想呀!

    为了防止妻子在暗中注意观察他的行踪,李炳南连续一个星期没有走出门口,老老实实地躺在家中休息。当然,还有另外的因素,那位护士小姐曾经警告过他,他不能不听。休息半个月后,他脸上的气色渐渐有所好转起来。

    张巧丽自从那天怀疑丈夫手肘上针孔的事情后,虽然一时还猜不透针孔背后的秘密,但是她始终肯定丈夫有重要的事情隐瞒着她。在没有弄清事情真象之前,她觉得没有必要和男人大吵大闹。当然,她相信自己的男人,他绝对不会去吸毒,去注射杜冷丁。如果以后发现他手肘上再没有出现新的针孔,这件事也就算了,她没有必要去追根寻底。因此,她暗中交待女儿晓霞,阿爸白天出门后,偷偷跟在他后面,看他到哪去,晚上再告诉她。晓霞很听母亲的话,白天一直呆在父亲身边,邻居的小朋友叫她出去玩她也不去。

    张巧丽未能从女儿的嘴中探到别的消息,自然感到庆幸。但是,心中仍然不会由此平静下来,相反,她感到丈夫的变化骤然异常,怎么会连续10多天不出门呢?他又不是走不了路,平时,他是闲不住的,几乎一刻钟也闲坐不住,自从失业后,还天天出去找工作。而今,一改常规,除了去挑煤球回来外,几乎门口没迈出半步,那才是反常的怪事。虽然,他连续10多天在家休息,对保养身体有好处,只是前些日子他到底背着她做了什么事,她总感到心中有一块解不开的疙瘩。

    有一天,张巧丽拿一点钱去还给马露玉,顺便提起丈夫的事:“阿玉,你说,我男人他会不会背着我干些什么事呀?”

    马露玉沉思一下,说:“阿南他是不是去采血站卖血了?前些日子我经过那里,发现有好多人排队卖血……”

    张巧丽没听完马露玉的话,顿时吃惊得脸色骤变:“啊呀,我怎么就没往这方面想呢?十有八九他是去卖血了,要不然,怎么会经常发头晕?”

    于是,她急冲冲地赶回家。

    第28章 再三叮嘱

    第28章 再三叮嘱

    李炳南正在逗婴儿。他抬头看见妻子从外面回来,脸色一片苍白,直喘粗气,诧异地问:

    “老婆,你怎么啦?”

    “我怎么啦?你……你还来问我!”张巧丽发觉自己的语气太冲,尽力平静一下急遽起伏的胸膛,把口气缓和下来,“我问你,你不是不去采血站卖血了?”

    突如其来的发问,犹似一阵暴风骤雨降临在李炳南的头上,使他蓦然怔住了。他两眼发直,一眨也不眨地望着妻子那张布满愠怒的脸,一下子哑了。

    他盯视着妻子,脑子里急速地寻思:怎么办,难道她真的知道我去卖血了?不,不可能!我每次去采血站,没碰见过一个熟人,老婆她绝不可能察觉出我卖血的事,她只是推测。

    或许是谁跟她提起采血站的什么事,她是个聪明的女人,当然会敏感地把我和采血站联系起来。我今天不能承认卖血的事,因为她还没有拿到我的证据。如果承认了的话,那将会给她造成精神上极大的打击和创伤,自己将一辈子都对不住她,对不住她那一片温柔的情,对不住她那一片真挚的爱呀!

    李炳南决意把事情继续瞒下去,于是,他装出傻乎乎的样子,苦涩地笑道:

    “老婆,你听谁胡诌啦?你看我这副病得黄泡绿菽的样子,就是去了采血站,人家也不会抽我的血呀!”

    这回倒是真的把张巧丽说哑了。她把丈夫那副病怏怏的样子看在眼里,疼在心上。说真的,医生恐怕也不会从他的肌体内采出血浆来。当年自己还做护士的时候,有一回要抢救一位重伤员,需要输血,恰巧血库没血浆了,只好找人来输血,结果还七检查、八化验呢。体弱的、有病的、血型不符合的、血液有病毒的等等,一律严禁采血。这么一想,她觉得丈夫说的在理。半晌,她才讷讷地说:

    “阿南,你不去卖血就好,不去卖血就好!你体质太差了,我真怕你身体垮下去呀!”

    “老婆,你放心吧!过去我一直听你的话,以后我还是象过去那样听你的话。”李炳南见这场即将降临的暴风雨来得快,去得也快,突兀乱跳的心绪也随之松缓下来。

    张巧丽毕竟多了个心眼,她不想在没凭没据的情况下对丈夫穷追不舍,强迫他承认卖血的事。她方才已经从丈夫突然发怔的眼神看得出他在撒谎。当然,他说的话也有道理。

    她已经不相信丈夫的话。近段时间他为什么不出门,无非是怕我对他怀疑,为了不让我发现他的秘密,故意在家中呆着,让我放松警觉。干脆,我就来个外松内紧,让他以为我完全相信了他的话,总有一天能抓住他的把柄的。

    张巧丽暗暗地寻思。她认为,丈夫去卖血绝不会是一次两次、三次五次,而每次卖血挣到的钱至今未见他拿出半个铜板儿,不知他收藏在哪里,他一定留着用在十分必要的地方。

    张巧丽不加多想,就断定丈夫是为了给秋霞念大学交学费的事。两个月前,他曾三番五次要秋霞参加升学考试,他明明就知道家中没有余钱送侄女继续升学,可还是逼侄女非考试不可。说什么不吃不喝也要供她读书,说起来容易,屙屁最轻松,可是到时候拿什么给侄女交学费呀,况且还要交伙食费、住宿费呢!为了解决这个摆在眼前的实际困难,看来丈夫他真的豁出老命去卖血挣钱了。

    张巧丽想竭力劝阻丈夫别走上那条悲惨的路,可是她理解自己男人的性格,向来硬梆梆、直楞楞的,只要认定了的事就拚老命去做,即使撞对南墙也不肯回头。

    比如两个多月前,她怏求他不要去捅张厂长的马蜂窝,免得惹祸上身。可是他说他受不了那口鸟气,看不惯张厂长那贪得无厌的嘴脸,他宁愿被马蜂蜇几下,也要把马蜂窝捅穿几个洞。结果真的惹火烧身,人家厂长照样吃香的、喝辣的,连半根汗毛也没损伤。

    如今在这件事上,张巧丽决意不管怎么样,也要阻止丈夫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男人在家庭里毕竟是一根顶梁柱啊!她想,自己说服不了,就叫秋霞帮忙。秋霞绝不会拿叔父的卖血钱去上学,她相信侄女的孝顺之心。

    之后,张巧丽不再当着丈夫的面唠叨卖血的事,只是叮嘱他在家里好好调养身体,尽快恢复健康。

    第29章 怜悯地哭诉

    第29章 怜悯地哭诉

    李炳南感到身体精神了许多,又偷偷去采血站。中午,他把卖血钱悄悄地藏在床底里面的瓦罐时,仔细看了看积在瓦罐表面上的尘埃,没有动过的痕迹。接着,他又数了一遍里面的钱,一张也不少。他放心了,说明家里人还没有谁发现他的秘密。

    上一回,妻子问他去采血站的事,不过是怀疑而已。幸亏自己脸不变色心不跳,平平常常的三言两语就把即将露馅的事情掩饰过去。为了老婆孩子,他不能不这样啊!管它说假话也好,做假事也好,只要心地不霉变,i不背着老婆在外面沾花惹草,无愧于自己的良心就是好的。

    任何一件隐秘的事情总有暴露的时候,只是迟早而已。当然,李炳南也无法侥幸地避开这一厄运。

    不几日,又轮到张巧丽休息在家的那天,李炳南上街走一走,看能不能找到临时工。他不想长期卖血换钱,那是一条死路,他不能扔下老婆孩子不管啊!

    就在他出门不久的时候,李秋霞从省城打工回来了。她这次在省城最大的图书馆干活,每天修补古书籍、分类归档,辛辛苦苦干了两个月余,除了吃的,还挣了数百块钱。

    她这是头一回挣得这么多钱,心里别提有多高兴了。她特意从省城买了几包代丨乳丨粉,那是给两个小妹妹吃的。为晓霞买了一条短裙、一包水果糖,还分别给父母亲和外婆买了滋补身体的补品,另外还买了几斤黑豆,而她自己的东西什么也没买。她盘算好了,余下的五百多块钱,如果能录取上大学,就留来交学费。

    李秋霞一迈入家门口,张巧丽、晓霞和外婆三个人笑容满面地迎上来。张巧丽上下打量一番看看侄女是瘦了还是胖了,外婆拉起秋霞的手,抚摸过不停,好象分别了很久。

    而晓霞则喜孜孜地打开姐姐的行李包,把里面的东西一件一件地拿出来。她拿出一样东西就兴奋地叫唤一声。末了,她拿出绣花短裙,更是欢喜万分。她在自己身上比试一下,乐颠颠地大声喊起来:

    “哎呀,多漂亮的裙子!”

    说罢,她一把拉住秋霞的手,连声说:“姐姐,你真是我的好姐姐!我都7多岁了,还没穿过这样好看的裙子呢!”

    张巧丽腰际系着一条围裙,准备做家务。她看见桌子上摆满好象东西,说:

    “秋霞,你这次出去,一下子买了这么多东西回来,一定花了不少钱吧?”

    李秋霞以为婶娘怪她乱花钱,解释说:“婶娘,平时你们没钱,舍不得买这些滋补品,所以我……”

    “婶婶不是怪你,”张巧丽说,“好啦,以后能省就省点。你要继续上学,还要交学费呢!”

    “你别说了,这些我知道。”李秋霞拿起一袋黑豆,问道:“婶娘,这几斤黑豆放在哪?”

    张巧丽对晓霞说:“晓霞,你钻进床底,把那只瓦罐搬出来给姐姐装黑豆。”

    晓霞机灵地俯下身,小狗似的钻入低矮的床底,很快把瓦罐蠕移出来。她的两腿膝盖和巴掌沾满了灰尘,她拍拍巴掌,又拍拍膝盖,屋里顿时扬满尘埃。

    李秋霞蹲下身,轻轻揭开瓦罐的盖子,然后双手把罐子掉过头来,想把里面的什么东西倒出来。

    “哗啦——”一声,一叠钞票散乱地撒在地上,跟着掉出来的还有一本封面印着红十字的小本子。

    这情形,顿时把她们几个人惊呆了。她们怎么也没想到,瓦罐里面是什么时候藏有这么多的钱。

    张巧丽只是愣怔稍会儿,很快想起是怎么回事。丈夫的秘密行踪一直萦绕着她的心。于是,她急急忙忙拾起那个本子,只见上面印着三个大字:“采血证”,字体殷红如血,仿佛渗出沥沥的鲜血来。

    这时,妇人的脸色骇然骤变。

    李秋霞见状,诧异道:“婶娘,这是什么?”她没等母亲回答,一把夺过小本子,翻开内页一看,顿时惊叫起来:

    “啊,是叔叔的卖血证!”

    张巧丽震呆了。半晌,她自言自语地念叨:“阿南,你……你果然是去卖血了呀!你为什么……为什么三番五次对我说假话、说假话呀?……”

    她说着、诉着,两只手不停地颤抖,眼泪簌簌而流,一颗颗泪水“叭嗒、叭嗒”地掉在地下的钞票上。

    第30章 重病卧床

    第30章 重病卧床

    高考成绩公榜了。李秋霞和刘夏两人双双超过了录取分数线。然而,令人费解的是他俩要好的同学殷玉萍、韦薇、安娜华、华家立等却落榜了,更别提张西民、雷美嘉、徐立夫等贵族纨绔弟子了。

    望着那优秀的升学成绩,李秋霞又是欢喜又是忧郁。喜的是自己没有辜负叔父的期望,她成为李家祖祖辈辈第一个能够跳进龙门的才女;忧的是由于叔父连续卖了好几次血,身子完全虚亏下去了,再加上哮喘病的折磨,时常咳嗽,说一句话也要费尽好大的力气。她实在不忍心将叔父卖血换来的那些钱拿去缴学费啊!那笔钱简直是叔父的心、叔父的性命啊!

    李炳南重病卧床了10多天。本来,他的病情没有发展到这么严重,原因是他瞒着妻子女儿出去卖血,极大地伤透了她们的心。而她们的悲楚又使他的精神受到巨大创伤,他终于支持不住倒下去了。

    那天,他从街上回来,一进门就看见妻子和秋霞两人互相抱头恸哭。侄女一边哭一边说:

    “婶娘,我不读书了,我再也不去读书了!我不忍心让叔叔为了我一个人去卖血啊!……”

    李炳南看见地上零零乱乱的撒落许多钱,还有他的采血证,那只瓦罐歪倒在一旁。目睹这情形,他终于明白自己卖血的事情已经让妻子知道了。他再也无法找其他借口诓骗她们,安慰她们。一刹那,他发楞了,发傻了,木鸡般地呆站在旁边。

    李秋霞高高兴兴地从省城打工回来,本想把她两个月时间在省城的所见所闻讲给家人听,把她和殷玉萍、韦薇三个打工的经历一一叙说出来。讲一讲她在外面如何生活、打工、玩耍;讲一讲她和殷玉萍、韦薇三人有一天晚上上街玩耍如何摆脱几个小流氓纠缠的遭遇;讲一讲她身在异乡如何想念叔叔、婶娘、外婆和妹妹们;讲一讲她领到工钱后心情如何愉悦、如何归心似箭……

    总之,想说的话儿很多很多。然而,这一切都还来不及痛快舒畅地表述出来,就被眼前残酷悲切的事实所粉碎了。

    她怎么也没想到,叔父为了让她能够继续升学,竟然不顾体弱多病,玩命去卖血。从采血证上的记录就可以知道,他体内的血液都快被抽干了,只剩下一副瘦骨嶙嶙的躯体。

    她虽然不是他的亲生女儿,但是,这些年来叔父和婶娘对她的抚养之恩胜似亲生父母。此时此刻,姑娘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悲痛,趴在婶娘的怀里失声痛哭起来。

    张巧丽再也支持不住自己伤心的感情,因此,她也紧紧抱住侄女的头,不停地抽咽着,她俩的哭声,惊吓了熟睡的春霞、冬霞,她们幼嫩的心灵不知家里发生什么事,也跟着哭喊起来。晓霞完全被母亲和姐姐的哭泣吓慌了。她不知所措地拉拉姐姐的手,又扯扯妈妈的衣裳,怏求说:

    “妈、姐姐,你们别哭了。我怕,我好怕啊!……”

    年迈的外婆见一家人乱糟糟的哭成一团,也忍不住老泪纵横。她用手背拭去苦涩的泪水,怕两个小宝贝被吓着,连忙俯身去哄孩子。

    李炳南站在侄女身后,久久地发呆。半晌,他才开口喃喃地说:

    “秋霞,你……你回来啦。……”

    听到叔父那熟悉而变调的声音,李秋霞转过身头,攥着拳头不停地捶打他。她不知道自己的拳头是落在叔父的胸膛还是落在胳膊、肋间……她一边捶打一边诉怨道:

    “我恨你!恨你!恨你!……”

    仿佛是一阵狂风向一棵枯槁的老树扑过去。李炳南摇摇晃晃,差点儿被捶倒。他顽强地支撑住身体,经受住侄女那雨点般的拳头。她太伤心、太痛苦了,就让她把内心的怨恨苦楚一个劲儿地在他身上发泄吧。

    张巧丽见丈夫回来了,转过身,拾起地上的采血证,使劲地把它撕碎。接着,她将手中的碎纸片狠狠地向丈夫脸上掷去,白色的纸屑如飞蛾一般扑在李炳南的脸上、肩头、衣裳,然后象失去生命的死蛾无声无息地坠落在地上。

    “我让你卖血!我让你卖血!……”张巧丽大声叫骂,“你最好把老婆卖掉,把孩子们也卖掉!这样,你就遂心如意了,你就发大财了!……”

    李炳南象一个知错的孩子,默默地听着妻子的斥责、训骂。他耷拉着脑袋,惶惶不安地瞟一眼妻子,只见她愤怒得五官几乎都扭曲变形了,她脸色铁青。他从未看见过她这样愤怒,完全失去了昔日温柔、娴慧的形象。

    这时他才明白,女人发起怒来简直象一条母狼。她虽然没有呲牙咧嘴,但是她的举动,她的叫骂,实实在在地震慑了他的心。

    常言道:爱之愈深,恨之愈切。张巧丽和李秋霞两人对李炳南的责骂,重重地摧断了他的精神支柱。终于,他再次病倒在床上了,连续三天粒米未食,滴水未沾,身体日渐消瘦下去。

    李秋霞见状,又怜又怕,她冲好从省城买回来的滋补品,用匙更舀一勺,轻轻地递到叔父嘴唇边,想喂他吃。可是李炳南紧闭双眼,似乎没有反应。

    “叔叔,你吃点东西吧。侄女儿不再怪你,不再恨你,你吃点东西吧!要不然,你病成这样子,叫我怎么能安心上学读书啊!”秋霞伤心欲碎,悲咽着说。

    也许是侄女的孝顺之心感动了上苍,病得昏昏沉沉的李炳南微微睁开一道眼缝,有气无力地嚅动嘴唇,让秋霞将流汁流入他的口内。他只吃了小半碗,脑袋便歪侧一边,再也不想多吃东西。

    李秋霞用湿毛巾替叔父擦干净嘴巴后,打算出去一下,清醒清醒脑子。这几天在家里守着病怏怏的叔父,连她也感觉到自己几乎要病倒了。

    叔父为了筹集她上学的费用,竟然连续去卖血,叫她怎能不难过、不痛苦啊!本来,叔父就被病魔折磨得半条命了,眼下更是形销骨立、干瘦如柴,更令她肝肠寸断。正如她方才所说的,看到叔父病成那副样子,她哪还有心思继续升学读书呢!

    第31章 妻子愧疚

    第31章 妻子愧疚

    外婆见李炳南整日不思饮食,明白他为什么会突然病得如此严重。除了体质虚亏外,更主要的是心病。而这心病跟巧丽有很大关系。她趁孙女秋霞出门的时候,打算跟巧丽说说。

    张巧丽从外面挑蜂窝煤回来,外婆跟着走进厨房。她以一个老人特有的目光盯视着自己唯一养大的亲生女儿。张巧丽转身发现母亲的眼睛泛着异常的光泽,那光泽尽管灰黯、浑浊,但她凭着女人的第六感官,敏锐地感受到老母亲有话要跟她说。于是,她挂好扁担,说:

    “妈,你好象有话对说,是么?”

    外婆想了想,鼓起勇气,说:“阿丽,阿南昏昏沉沉地睡了三天,你就好好向他赔个不是。好叫他知道,你已经原谅他了,心里好受些,对恢复身体有益处。”

    张巧丽固执地说:“我责备阿南几句总没过份吧。”

    “怎么没过份?阿南卖血挣钱,还不是为了咱们这个家。”

    “我知道,他是为了这个家。可是,我看见他身子一天天消瘦下去,怀疑他是不是瞒着我去打杜冷丁,是不是去卖血。而他一而再、再而三地对我说假话,这叫我怎不生气和痛心呢?两公婆,本来就应该心心相印,做什么事都要有商有量,‘夫唱妻和’嘛。”

    “是啊,你说的没错,是应该有商有量,不过——”外婆接过张巧丽的语音,话中有话地反问女儿,“你自己又做得怎么样呢?你前些日子,不也是瞒着阿南,隔三差五的上诊所……”

    张巧丽明白母亲想说什么了。她急忙用手捂住她的嘴:“妈,你别说了。”她不知道母亲是怎么发现她的秘密行踪的,她本以为自己卖奶换药的事一直神不知、鬼不觉。没想到,最终还是瞒不过母亲的眼睛。

    不过,她从内心深深感谢母亲一直替她保密,没有让丈夫和秋霞知道那件事。眼下,母亲却要把她的隐私挑明,生怕让屋里躺着的丈夫听见,她怎能不着急呢!

    外婆见女儿已经明白她要讲的什么,也就收敛住没有说完的话。末了,她重新提起开头的话题。“所以嘛,做妻子的也应该理解自己男人的一番苦心,原谅他的过错。等会儿,你要好好向阿南承认自己的不是,啊!”

    外婆返回房间后,张巧丽把脏衣物泡在木盆里,也跟着转身回房间。她知道母亲并不是要她跟阿南讲自己卖奶换药的事。她相信她还会继续替自己保密,女人的心思是相通的。何况自己是从老母亲身上掉下的肉,她能不理解女儿的苦衷吗?

    她回想起那天她向丈夫发火的情景,确实,自从她和他结婚以来第一次当着他的面大声责骂他,她想象不出当时自己的尊容因发怒变成了什么的模样。

    她暗暗思忖,那一定是很难看、很丑陋、很可怕的脸,她斥责他的声音一定是变了调的,甚至很凶恶的。不然,丈夫在精神上决不会受到如此重创、损害。看来,真的要象老母亲所说的那样,该好好向丈夫赔个不是。

    就在张巧丽向丈夫赔不是的时候,李秋霞在路上正好碰见刘路远师傅和儿子刘夏。刘路远提着十几个鸡蛋,还有两袋麦片、芝麻糊,他有差不多半年时间没到过李炳南家了。

    昨天,刘夏去找李秋霞商量什么事,见李师傅重病卧床,两天没进食了,心里好痛苦。他回家后告诉其父亲,刘师傅这才知道李炳南的病情是那样的严重。于是,今天一大早特地到街上买一些鸡蛋和营养品等,和儿子一块去探望他。

    “秋霞姑娘,你叔叔今天吃点东西了没有?”刘路远走到李秋霞跟前,关心地问。

    李秋霞心情沉郁地说:“只吃了小半碗流食,他刚又睡着了,我就出来走趟,想散散心。”

    他们寒喧几句,便分头走了。

    作者有话说: 每天至少坚持两更,有时间就三更,码字真的很累,不挑担子不知重啊,亲们多多给力,别让担子把春天压垮了!!

    第32章 工友情

    第32章 工友情

    李秋霞走出不远,又折足返回追上刘路远父子。她觉得刘师傅的修理活儿那么忙,还挤空去看望自己叔父,我不陪他们同行,太过意不去。

    回到家中,李秋霞一踏入家中门坎就高兴地对母亲说:“婶娘,刘师傅来了。”

    张巧丽打声招呼后,走近丈夫跟前,轻轻地说:“阿南,刘师傅看望你来啦!”

    李炳南迷迷糊糊中听到妻子和刘路远的说话声,吃边地睁开眼睛,想挣扎爬起来坐着。刘路远连忙扶他一把半坐半躺地倚靠在床边。他看见桌子上放着鸡蛋、芝麻糊、麦片,知道是刘路远送来的,过意不去地说:

    “刘师傅,你来看我就行了,不该花费买这些东西来,太给你添……添麻……咳!咳咳!……”

    李炳南话没说完,又是一阵猛烈的干咳。咳罢,他吃力地喘气。李秋霞见状,急忙给叔父轻轻捶背。

    “阿南,你身体这么差,干嘛还要去卖血啊?”刘路远责备他道。

    李炳南缓过气后,才缓缓地说:“唉,没法子啊!秋霞要上大学……”

    “要上大学,也不能不顾老命啊!万一你有个三长两短,丢下老婆孩子一大帮,你叫她们怎么办呀?”刘路远又怜悯又责怪地说,“阿南,你往后千万别干傻事了!你没钱给秋霞姑娘交学费,我和儿子商量好,宁愿让他辍学跟我学手艺,也要资助一点给秋霞姑娘。”

    刘夏马上接过叔父的话,说:“是啊,叔叔,我是个男子汉,我找工作比秋霞容易些。等到我有了一份职业,挣到了钱,我也帮她一把,让秋霞安心读好书。”

    他们父子俩的话语,如一把火温暖着李炳南的心,他既感动又难过,连忙摆摆手:“这怎么行,这怎么行呢!”

    李秋霞说:“大叔,阿夏,你们的一片情意我领受了。可是你们千万别这样呀!不然,我也会于心不安的!”

    刘路远从身上掏出一叠钱,塞在李炳南手中,说:“喏,先拿去买些药,买些营养吃,把身体调理好要紧!”

    李炳南推辞道:“刘师傅,我怎么好……好用你的辛苦钱哪!……”

    张巧丽在旁边把钱塞回给刘路远。他们推来塞去,一脱手把钱全部撒落地下。李秋霞躬下身体,把那一张张小面值的钱捡起来,她望着那些皱巴巴的钱,内心感慨不已。她捧着那些钱,双手不由颤抖起来,思肘道:这些钱是刘大叔一天到晚在大街上摆摊修钟表、补皮鞋挣来的零星碎钞啊!他们父子俩手头本来就拮据,吃舍不得吃,穿舍不得穿,如今却慷慨解囊相助我们这一家子,真是世上的好人啊!

    她思着想着,眼泪不禁流下来,滴在钞票上面。

    张巧丽更是激动万分。前些日子,她为了给丈夫治病,曾经好几次找到刘师傅。每一回,他总是有求必应,乐意帮助,名义上说是暂时借给张巧丽,可是张巧丽拿钱还给他的时候,他就是不肯收下。说等到以后再还也不迟,反正眼下不等着急用。现在,刘路远又一次热心解囊相助,令这位妇人双目濡润起来。她忍不住握住他的手,泪声涟涟地说:

    “刘师傅,你待我们一家太好啦,我们一家子哪年哪月才能偿还你的大恩大德啊!”

    刘路远乐呵呵地笑道:“哎呀,别老是把什么大恩大德挂在嘴上了!咱们工人不互相帮助,你难道还想巴望反贪局长、张厂长那些黑了心肝的官老爷们开恩哪?好啦,钱财是身外物,阿南还是保重身体要紧!”

    他们相互间叙谈了半晌。临走时,刘路远对李炳南说,以后有需要帮助的地方,就去找他,别太客气。

    刘路远父子出门后,这家子的内心久久不能平静下来。

    第33章 同学来信

    第33章 同学来信

    半个月之后,李秋霞看到上了录取分数线的同学陆陆续续到外地学校报名去了,而她仍然呆在家中傻楞楞地等待录取通知书。此时此刻,她的心情十分复杂、矛盾。她既希望早日收到录取通知书,但又希望自己落榜,了结一桩桩心事。

    心事之一:她叔父的病情没有好转,他所患的哮喘根深蒂固,没经一年半载的医治,是不可能治愈的,并且要花好一大笔钱。对于叔父的病情,她日日夜夜牵挂着,怎好放心远出家门到外面读书呢!她虽然不是他的女儿,但她早已把叔父和婶娘看成了自己的再生父母。虽然说家中有婶娘,有外婆,但是婶娘每天早出晚归,而外婆上了年纪,风烛残灯,家里少不了需要一个人帮忙啊!如果弟弟肯听话,肯在家里帮助干活,多少都可以减轻她的牵挂。可是,弟弟至今一直在外面浪荡,他对叔父的家半点感情也没有了,甚至也似乎忘记了还有她这个姐姐。

    心事之二:刘夏为了帮助她交学费,决定不再升学了。前两天,他已经收到入学录取通知书。从录取简章知道,大学的学费高得惊人,他父亲从牙缝节省下来的钱根本不够交一个学期的学费,何况还要交住宿费、伙食费、军训费、课本费等等。想来想去,他决意放弃继续读书的愿望,帮李秋霞一把。

    秋霞看到他们父子俩如此热心相助,感到得泪花盈眶。可是,无缘无故地花人家的钱,心里实在过意不去。虽然说她和刘夏正在处于恋爱阶段,但毕竟还是两家人。何况他们的钱是辛辛苦苦挣来的,不是从河边捞来的,他们的家境也很贫寒,比自己家好不了多少。

    李秋霞眼下的心境度日如年,她既盼望收到入学通知书,又害怕收到入学通知书。

    终于有一天清晨,李秋霞起床不久,她拿起梳子准备梳头发,只听门外有邮递员叫唤:

    “李秋霞,有信件!”

    躺在床上的李炳南的耳朵似乎比女儿还尖,他高兴地催道:“秋霞,快,你的入学通知书来啦!”

    李秋霞连忙走到门外,接过邮递员递给的信。她一眼看见信封上的字体娟巧秀丽,感到这字体很熟悉,这是谁寄来的呢?她疑虑重重,急不可待地撕开信封,取出里面的信飞快地游览下去。不看便罢,看完信,她内心仿佛打翻了一盆五味汁,甜酸苦辣涩,一古脑儿地侵蚀着她的几多感慨。

    “秋霞,快拿来给我看,是不是你……你的入学通知书呀!……”李炳南挣扎着爬起床倚在床边坐着。几天来,因为妻子和女儿原谅了他,使他在精神上感到轻松了,心里再没有那种负罪感的沉重包袱,从而脸上的气色好转了许多。

    李秋霞听到叔父的催促,心里一阵犹豫。这封信,也许对他又是一次巨大的精神打击,不知道他受不受得住。

    原来,这封信不是入学通知书,而是已到省城大学报到了的林丽同学写给她的。林丽告诉她一个令人吃惊和愤恨的消息:听说有一个当官的通过关系,他儿子很可能挤掉了李秋霞的录取名额。李秋霞万万没想到,自己升学考试竟落到如此可悲可恨的结局。

    李炳南看见女儿久久地呆在屋外,不知发生什么,再次催问她道:“秋霞,不是学校寄来的录取通知书么?”

    李秋霞犹豫片刻,决定不把这事再瞒着叔父了。他也和自己一样,日盼夜盼,现在让他知道这件事的结局也好,免得让他盼得心焦。因此,她缓缓地移步进屋,来到叔父的床前,双手微微抖动地把信递给他,说:

    “叔叔,你看完信后,别太难过啊!”

    听到侄女这话,把没有心理准备的李炳南吓了一跳,他不知发生了什么事,连忙把视线投放在信笺上。

    姑娘低垂着头,象一个做了错事的孩子,正在惶惶不安地等待着叔父那顿暴风骤雨似的训斥。

    然而,完全出乎她的意料之外,一直盼望李家第一个才女能进入龙门的李炳南看完信,象一头负重已久的老牛,卸下套在颈背上的木轭后,深深地嘘出一口无可奈何的粗气:“唉——”接着,拿信的手无力地低垂下来。

    白色的信笺如秋风卷落叶那样,飘然落到地下……

    第34章 寻找工作

    第34章 寻找工作

    被狠心厂长张金河解雇职业的李炳南,因先前劳累过度,积劳成疾,患了严重的哮喘病。这种慢性病的确折磨人,白天还好受些,到了夜里就咳得特别厉害,一咳起来就连续不停,咳得上气不接下气,嘴巴张得大大的,有时候直到咳出带着血丝的浓痰才觉得身体稍为舒服些。他这老病今年春复发到现在已经半年多了,前段日子时好时坏,进入9月份后显得日愈加重。

    为了家庭生活,他只要感到精神好些,就到外面去找工作。不知求了多少人情,讲了几多好话,对方报之以答的或者是白眼冷待,或是训斥驱逐。失业后要想再找到一份职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