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传统的封建意识太根深蒂固,一下子要从这个桎梏挣脱开来,是很以接受的。当初我也是象你一样,听到叫我拍裸照,害得我半个月不抬头见人,如今就习惯了。能够在观众面前表现出你的美,让他们从精神上、感官上获得满足,这就是你的本钱。再说,如今市场经济竞争激烈,人们的思想观念已经更新,更需要我们开放一点,在观众面前大胆表演出人体的美,就能获取可观的票房率。票房率高,收入就高。你想想,你要找一份职业安生,你的父母正等待着你拿钱回去,你难道忍心叫他们失望吗?”
向来自尊心很强的李秋霞,这时候她红着脸,低着头,感到江老师的一番话犹似一只只毛毛虫,硬是爬进了自己的耳朵内,爬进了自己的胸口内,她觉得心里痒痒的,想把毛毛虫驱赶出来,却无法对付它们的进攻。她忍不住把手指放在嘴唇啃着。
精明的江老师知道,这是每一个正直的少女持有的羞耻心在支配着自己的心理,她们是愿意尊重和珍惜自己的人格的。但是,她认为,在今天开放的年代,人们的审美观念、道德观念和传统观念已经发生了极大的变化。人格的砝码再也不象以前那么重了,有时候甚至渗入了某些虚伪和欺骗的东西。如果把它太过于看重、单纯,你就很难在现实生活中生存、拼搏,甚至会落到走投无路的地步。
她看得出,眼前这个少女心里有些活动了,于是,她再次鼓励她说:“你想,黄金够珍贵了吧?可是如果把它埋没在泥土里,还不如一块砖头有用途!所以,希望你打消思想顾虑,让你敢于把潜藏在身上的青春美和上帝赐予你的精华放出光彩来,让世界知道你存在的价值,让你也知道自己存在的价值!你想想,难道你愿意让你的命运遭到蹂躪吗?如果错失良机,恐怕会后悔一辈子哟!……”
李秋霞微微抬起头,看了一眼殷玉萍,嘴唇动着,可是不知说什么才好。随后,她又低下头,两眼直盯着遮到膝盖的裙子和下面藕节般粉白的小腿,还有一双穿着皮鞋的脚。
殷玉萍看得出她的心里有所活动了,就拽一把她的腰肢,半嗔道:“哎呀,看你真是……”
“照吧,就在院里照一照,我来为你拍摄。”江老师说,“在这儿照相可以免费,嗯,别不好意思,到街上相馆还是男摄影师拍的呢!走吧!羞羞答答就找不到饭碗,我已把话说得很明白了!”
“唉,照就照一张吧,为了生活,不这样又怎么办呢!”李秋霞在心里默默对自己说,打定主意罢,她感到浑身发烧,她把脸扭到一边,偷偷拭去挂在眼眶外面的耻辱的泪水。说真的,她是多么不愿意这样做呀!……当她再次抬头看见殷玉萍那双勉励她的眼睛时,很没有勇气地缓缓地蠕动双脚,跟在江红玲老师后面。
照完相出来,好象久病初愈的李秋霞感到浑身疲乏,一点力气也没有了。她拖着沉重的脚步,和江老师、吴院长一块走进舞厅,进舞厅考核的还有别的考官。
临出场时,殷玉萍轻轻地鼓励李秋霞说:“沉着点,跳好点,啊!要不,就白费心了!”
李秋霞默默地点点头,她努力把心境平静下来。于是,她脱下奶油色皮鞋,换上剧团事先准备好的舞鞋。
这次对李秋霞进行单独考试,江红玲亲自演奏钢琴,由吴院长亲自进行严格的考核。因为他还没有目睹过李秋霞的舞技,是不是象江老师所说的那样表演技巧达到炉火纯青的境界。
李秋霞亭亭玉立地站在枣红色的地毯中央,婉如一尊表情严肃的雕像。琴声一响,她轻舒两臂,轻轻抬起头,一个优美的转身,又微微低垂,好象一个羞怯的少女含情脉脉。随着音乐旋律加快,李秋霞象一只奋翮展翅的轻燕,跳了一个凌空越,接着是鹤立式旋转,一只脚尖竖立在地毯上,支着旋转的身体,仿佛是一只急旋的砣螺,裙子高高地飘浮起来。最后,她以连续几个又高又飘的倒踢紫金冠动作,飘逸落地,浑身轻盈盈的象一片羽毛落得又自然、又稳当,整套舞姿戛然而止,使考官们仿佛又看到一尊一动也不动的雕像。
殷玉萍为自己的好友表演出优美、精湛的舞蹈技巧感到万分高兴。李秋霞下场后,她张开双臂奔上前去,一把抱住李秋霞,在她颀秀的脖子上,面颊上热烈地吻着。
李秋霞被同伴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满脸窘红。殷玉萍连连赞叹说:“秋霞,你今天跳得太美太绝了!真的,上帝有眼,让新时代剧团一下子选中你!”
吴院长更是看得出神了,一丝口水不由流淌下来。李秋霞是如何下场的他也不知道,直到江老师过来问他怎么样,他才发觉舞蹈已经结束了。
方才,他仿佛觉得自己在欣赏一位天仙在翩翩起舞,他已经完完全全沉醉在美的享受之中。他回过神来,情不自禁地连连点头:
“好!好!好……”
第41章 浮躁的青春
第41章 浮躁的青春
第三天早上,李秋霞到街上买了小半篮青菜、西红柿、辣椒干,还有一小扎葱花。她买好菜,顺便拿到河边洗干净。
她回到家,把菜篮挂在厨房墙钉上,等到晚上再煮。接着,她开始动手搞家里的清洁卫生。
这间普普通通的屋子,从年初到现在,好长时间没仔细搞室内卫生了。家什放得零零乱乱,屋顶结了蜘蛛网,因为家里挨近厨房,墙壁被熏黑了,窗台积满了尘埃。
李秋霞中学毕业回来,早就想收拾整理一下乱七八糟的房间。可是,为了寻求工作,终日不得安闲,也没有闲心搞家务。
从剧团面试回来,李秋霞感觉心情舒畅了好多。那天,她从江老师和吴院长以及全体考官的表情上看得出,他们对自己的考试是赞赏的,尤其是吴院长惊叹不绝的叫好,令她欣慰。假如没有什么枝节,她相信自己会被招聘的。
昨天,她在家里忙碌了一天,拆蚊帐拿到河里洗了一通。晾干后,她又把蚊帐上的破孔一一补好。今天,她决意把家里打扫一遍,她拣拾好家什,将桌子、板凳、门窗统统擦洗一遍。锑盆内的水脏得如墨汁一般黑。忙碌了大半天,房间变得宽敞明净了许多,桌子、板凳、坛坛罐罐等摆放整齐了。当然,妹妹晓霞也帮助姐姐干这干那的。
忙了两天,累得李秋霞腰酸背痛,她联系起在医院干卫生杂活的婶娘,一天到晚干十多个钟头,真是够辛苦的。对比之下,太难为婶娘了。她不由感慨万千。
第四天,李秋霞仍然呆在家里,忙碌了两天家务活,她打算好好休息一下。她打开装书的抽屉,从里面翻出一本没有封面,书角又卷又皱的长篇小说,随便翻开中间看几行内容,知道是她非常喜欢的苏联作家奥斯特洛夫斯基的名著《钢铁是怎样炼成的》。于是,她便坐在门口旁的小方凳上侥有兴趣地选看其中的章节。
这部激越肺腑的世界名著,李秋霞已经浏览过好几遍。每次看完,她总是叹出一口长长的气息,她完全被小说中的保尔·柯察金的英雄形象感染了。“这是一位多么勇敢的高大的青年啊!他的道路应该是我们每一个青年必须走的道路!”她曾经在小说的扉页上写下这行字句。
她也曾暗暗下决心,向保尔学习,做一名有志向有作为的青年。可是,严峻的现实给她的打击不止一次、两次,每次人们对她的歧视和讽刺,都象一块石头重重地投入她年轻的胸膛内,激起一层层波澜……
记得一年前还在学校读书的时候,一天课余时间,十几个男女同学围在一起谈论今后自己志愿:
“未来,我要争取当一手拿大学文凭、一手拿金钱的大款,用上帝赐予我的聪明才智,再造福于我漂亮的妻子和孩子……”
“走上社会后,我要把自己的一生安排得美美滋滋的,购置小轿车、小别墅,这些都是我的奋斗目标。当然,首先要找到一个沉鱼落雁、美貌如花的老婆……”
“呃,你们的目光太短浅,胸怀太狭窄,我想,何不去踢足球。将来成为明星后,带上老婆、孩子搭飞机到国外旅游,开开眼界……”
“……”
扑入李秋霞耳朵内的尽是这些庸俗、萎靡的话语。和她来往要好的刘夏、安娜华、殷玉萍、华家卡等,他们所议论的也离不开家庭、婚姻、金钱、地位等话题。
而安娜华谈的更是古怪离奇。她说:“我愿变成一只自由神,自由自在地在天空上飞翔,如果翅膀折断了,我也要跌落在自由神的墓坑里,让我的灵魂按照上帝的诣意自由自在地在天堂游荡。”
男生和女生为这些问题争论得面红耳赤,没有谁不发表自己的高见,侃侃而谈。大伙发表完意见了,只剩下李秋霞没有开口。她静静地听着各人的志愿,心中感慨不已。
安娜华大声催她道:“秋霞,你有什么想法,快点说给我们听听哇!”
十几个同学把目光齐刷刷地投射到她身上,她面对十几双亮晶晶的眼睛,想了想,神情严肃地说:“我说的,和你们的不同。不知你们看过《雷锋的故事》和《钢铁是怎样炼成的》这两本书没有?雷锋和保尔为了祖国的事业,为了人民的利益,把自己一生壮丽的青春全部贡献出来了,他们丝毫没有考虑自己,这是多么伟大崇高的精神啊!我想,我、还有我们这一代年轻人应该要把他们的精神接过来,发扬光大!……”
“轰——”的一阵大笑,李秋霞的话被同学们的哄笑声冲断了,大家讥笑她是一个十足的大傻瓜。她不明白他们为什么冲着她笑得这么厉害,安娜华竟笑得泪水鼻涕一块流,吃吃地说不出话来。
林丽忍住笑,好心地劝她说:“秋霞,尽早丢弃你那个雷锋吧!平时人们都说雷锋没户口,三月来了四月走。再说,如今不是保尔和雷锋所处的那个时代,他们的精神在今天的开放年代已经不吃香啰,如今谁不为自己着想呢?你看那些当官的,谁不是有权不用过期作废呢!人家高级领导干部都不去学雷锋,更没有孀居一个当官的去学一个外国人,你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平民百姓学他们又有什么用呢,难道你还要学保尔做残废,学雷锋做傻子吗?”
当时,李秋霞反驳林丽说:“当然,我们不是学保尔残废,谁说雷锋是傻子,英雄的事迹永远是我们学习的的楷模!我们应该学习他们的思想,学习他们的意志,学习他们的品质,学习他们的精神……”
大伙笑得更起劲了。此后,只要她一提起保尔、雷锋的名字,总少不了招人取笑。她实在想不明白,是不是自己真的好高鹜远,太脱离实际,夸夸其谈呢?她实在想不明白,改革开放以来,人们的人生观价值取向为什么发生了这么大的变化!
李秋霞看了几页小说,不知不觉地把当初自己的远大志向和目前的处境联系起来。是呀,自己连一份工作都没找到,一天到黑奔波浪荡,又怎么谈得起有所作为,又如何去开发尚未被开垦的荒地,在人生的土地上耕耘、播种、收获,将劳动果实奉献给社会、奉献给人类呢?
想到这里,她反思自己以前的想法感到确实有些天真,学生时代的书生气确实与现实格格不入。目前首先要紧的问题是要找到工作,找到饭碗,维持一家人的生活。如果一个人连肚子都填不饱,什么理想啊、人生目标啊都是假的。
第42章 喜悦
第42章 喜 悦
外婆正在厨房烧火准备煮中午粥。这时候,在床上睡觉的一对婴儿醒了,她们睁开眼睛,左顾右盼一会儿,见没人理睬,就哇哇吵嚷起来。
李秋霞放下小说,连忙把其中一个小妹抱起来哄她撒尿。尿完,放下,又抱起另一个小妹。因延误了时间,小妹已把布片尿湿了,只好换下湿布片。料理双胞胎,真是忙得团团转,平时也不知道外婆一个人如何应付过来。她一边忙碌一边寻思道。接着,她又到厨房去拿来一碗米糕,一口一口地轮流给春霞、冬霞喂食。
今天早上,李炳南仍旧支撑着病怏怏的身体,出门找零星短工。他对再谋求到一份安稳的职业不抱希望了。他明白,如今失业人员多,市场劳力竞争激烈,再傻瓜的老板也不会雇用他这样明显患哮喘病的人。做零工,按钟点获取报酬,能挣多少是多少,没什么好讨价还价的,你不干人家干,反正那碗饭总不会白白倒掉。所以,那些老板把零工的工钱压得特别低,狠心地在李炳南这样的失业者身上剥掉一层皮。
快到中午12点的时候,李炳南突然喜孜孜地回来了。由于赶得太急,他一屁股坐下,胸口急遽地起伏不停。他张大嘴巴,想说些什么,却久久说不出来,脸上现出难看的苦笑。
李秋霞一时被叔父的表情弄得莫明其妙。平时,他总是早出晚归,今天中午就提前回来,一定是有什么事情。但她很快就从叔父那张漾溢兴奋的瘦陷的脸和有神的目光看得出,爸爸一定是找到了工作,几个月来从未见到他象今天这样高兴。她轻轻地问:
“叔,你找到工作了吗?”
“不!秋霞,我亲爱的孩子,你……你被招聘啦!”李炳南心情十分激动,连话儿也说不清楚。
她望着吃力地露出笑脸的叔父,心里明白是怎么回事了,也止不住兴奋地连忙问道:
“你看见通知书啦?叔,你快说呀,是真的吗?”
“真的,是真的!”李炳南从身上掏出信封,扬起来,“你看,这……这是什么?”
李秋霞忙夺过手,飞快地从信封内掏出一张印制精致的请贴模样的纸片——啊,招聘通知书!是新时代剧团发来的。
李炳南告诉她说,他路过新时代剧团附近的邮电所,是一个认识他的邮差交给他的。他展开一看,兴冲冲地赶回家向侄女报告喜讯。
李秋霞很快就把招聘通知书的内容看完了,她激动不已,又反复看了三遍。此时此刻,她仿佛感到微微颤抖的双手,拿着的不是招聘通知书,而是一份盼穿双眼的工作证,是今后每个月领到的辛苦钱,甚至是自己毕生沉甸甸的生命符!
她觉得通知书的的每个字、每句话都如一滴滴甜蜜的甘泉,无声无息地滋润着她快要涸竭的心田。你看,她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双眼含着兴奋的泪花,盼望了多少天哇!于是,她情不自禁地扑在叔父的肩膀上,喊道:“叔——”
李炳南爱抚地摸着侄女乌黑油亮的头发,语重心长地说:“秋霞,进了剧团后,要好好学艺、跳舞,千万不要惹事生非,骄傲自大。要不然,他们也会象张厂长那样随时解雇你的。听见了么,啊!”
“这些我都知道。”李秋霞渐渐地抬起头,答应道。
外婆从厨房回来,李秋霞欢欢喜喜地走到她面前,说:“外婆,我被招聘了!”
年迈的外婆耳朵有点背,没听清楚外孙女的话,反问她:“你说什么呀?”
“外婆,你看——”她把招聘通知书递到外婆眼前,大声说:
外婆虽然认识几个字,因年迈眼花,未能看清楚上面写的是什么,她有些愣怔。
李炳南高兴地把嗓门提得更高:“妈,秋霞找到工作啦,过几天就去演戏啦!”
外婆终于听清楚了,她惊喜地叫道:“真的?我心爱的乖孙女,你真的考进剧团啦?”
李秋霞说:“外婆,是真的!”
“哎呀,快给我看看。”外婆眼睛一亮,双手拭擦一下衣裳,拿过外孙女手中的招聘通知书,反复端详着、抚摸着,禁不住合掌放在激动的心口前,连连说:“感谢菩萨!总算让孩子好不容易找到了工作!”
外婆满额皱纹的脸上绽开了一朵菊花,慈祥可掬。
坐在坐栏玩耍的春霞、冬霞见到爸爸回来了,早就喳喳嚷嚷地要爸爸抱。后来看到一家人有说有笑,似乎懂得大人在说些什么,双手不停地舞动,好象也在为姐姐找到一份工作,喊叫得更欢了。
李炳南忍不住抱起一个孩子,亲亲她的小脸蛋,放下,又抱起另一个孩子,同样在小女儿的脸上嘬了一口。
稍会儿,晓霞从外面玩回来了,她举起手中的一块鹅卵石,说:“爸爸,姐姐,我捡得一块好好看的石头!”
外婆用手帮晓霞抹去额头津津汗水,接着,她低声地对外孙女说:“晓霞,你知道吗,你姐姐要当演员演戏啦!”
“外婆,你说什么,是真的吗?”小姑娘将信将疑。
“真的,这是真的!你姐姐刚刚收到了新时代剧团发来的通知书。”
“哎呀,这太好啦!我姐姐这回演戏给我们看啰!”小姑娘把石头放下桌子,拍着手欢叫道。这时,她拽住姐姐的裙子,连声问,“姐姐,你的通知书呢,快给我看看呀!”
这户普普通通的人家,几个月来,第一次充满着如此愉快欢乐的气氛,空气被一家人的谈笑声鼓荡着、激越着,久久不能平静。
特别是晓霞高兴得唱起歌来。这时候,她多么想立即把这件喜讯讲给妈妈听。要是她知道了,她该是多么高兴啊!她干活的疲惫肯定马上会消失,让她精神振奋、精力充沛。
晓霞望着桌上的小闹钟,感到讨厌的时间过得太慢了,老半天不肯移动一点。她好想用手把时针拨傍晚6 点钟以后。她想了想,决定到医院去找妈妈,让她早一点享受喜悦。
第43章 医院水笼头处
第43章 医院水笼头处
晓霞要出门,爸爸和姐姐劝她别去,她不肯,非要快一点把姐姐得到进剧团当演员的好消息告诉妈妈不可。
中午的太阳火辣辣的,晓霞戴着一顶布帽,短短的身影随着她的脚步向前移动。到了医院,她一眼看见妈妈正在水笼头下洗刷一大堆痰皿、药瓶、病人的床单……
小姑娘走到母亲跟前,轻轻地喊一声:“妈——”
张巧丽从熟悉的喊声中缓缓地直起又累又酸的腰,用手拨一拨被细汗浸湿的一绺儿鬓发,望着女儿那张喜盈盈的好似一只苹果的脸蛋,亲昵地说:
“晓霞,你这是怎么啦,好象捡得金元宝一样?”
晓霞天真地而又装出神秘的样子,闪动着水汪汪的眼睛反问道:“妈,你猜,我们家今天有什么高兴的事情?”
“是不是修钟大叔给你买了一个会笑的布娃娃?”
“不是。”
“是不是姐姐和你上街买了一双新鞋子?”
“也不是。”
“那……”张巧丽蹙紧一下眉头,“唔,我猜不着啦!”
“你再猜猜嘛!”人小鬼大的小姑娘有自个打算,先让妈妈猜猜,如果妈妈猜不出,她就出其不意说出姐姐的喜讯,保证叫妈妈惊喜万分。
张巧丽刷干净一只痰皿,把它放出旁边。小女儿又催问她想出了没有,她摇摇头,然后说:“别淘气啦,快告诉妈妈吧,妈没空!”
小姑娘立刻象一只蝴蝶那样附在母亲耳边,用清晰娇嗔的童音说:“姐姐找到工作啦!”
宛如一股涓涓溪水在张巧丽耳畔流淌,声音是那样的娓娓动听,叫人顿感舒展万根神经。张巧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什么,姐姐她?……”
“是真的,”晓霞一本正经地说,“再过几天,姐姐就去剧团跳舞啰!”
啊!莫非是自己处在梦境中,莫非是自己听错了?不是!挂在天上的太阳是那般的耀眼、明亮,飘在天上的白云仍在缓缓地移动,眼前小女儿的脸颊上盈满了天真烂漫的笑靥。她拧了一下自己的手腕,感到皮肤一阵生疼,这是真的。不是梦境,不是幻觉,她的眼眶涌出了激动的泪水。
晓霞惊愕了:“妈,你怎么哭了?”
“乖,妈不是哭,而是在高兴哪,我多么希望这是真的!”
“妈,瞧你说的,剧团发来了盖有大红印章的招聘通知书,还会有假的吗?”小姑娘不解地问。她歪侧着脸望着妈妈,太阳把布帽遮住光线的阴影投到她的半边脸上。
张巧丽注视着女儿那张可爱的脸,怜爱地说:“晓霞,你快回去吧,太阳那么大。妈妈还要洗一大堆东西。”
晓霞想了想,蹲,从大锑盆捞起一只瓶子,说:“妈,我来帮你洗。”
张巧丽忙叫女儿放下瓶子。
“为什么呢,难道怕我洗不干净?”
“不是怕你洗不干净。因为妈妈是医院的杂工,你还小,他们又没雇用你。你快走吧,不然等会儿让院长看见了,妈又遭他训斥了!”
小姑娘看着妈妈紧张而惶恐的眼睛,心里难过极了。可是,那个王院长太狠心,女儿帮妈妈干活也不允许,而且还要克扣工钱,任意训斥,真是蛮不讲理。她越想越气愤,说:
“妈,等姐姐当上了演员,听说主角演员每月都能挣好多钱。到那时候,你就不用帮他洗这么多拉拉杂杂的东西了。每天多休息一会儿,直直腰,喘喘气,养足精神。”
听女儿说得这么幼稚,做母亲的叹了一口气:“唉——别想得那么天真了,眼前你爸爸有病,还要花好多钱给他买药哪!”
张巧丽那张刚刚高兴的脸庞,瞬时又堆满了愁容。她想,即使秋霞找到工作,家庭的生活负担也不会比这之前减轻多少。自己男人先前不是在皮鞋厂做工吗,结果又怎样呢?眼下,一家人的处境就好比池塘里的浮萍,稍微遇到一点风浪,就漂漂游游、晃晃荡荡,这辈子都难以安定。
小姑娘高兴而来,忧郁地回去。她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央求说:
“妈,晚上下班后早点回家!”
多好多乖的孩子啊!张巧丽望着小女儿的背影,胸膛内泛起一团母爱之情的浪花,手脚不由更利索了。
第44章 邂逅欢笑声
第44章 邂逅欢笑声
往往有这样的情形,由于等待迫切的心理状态,高兴的事情离自己越近就感到等待的时间越漫长。似乎觉得那件事儿会生出一双翅膀,朝着自己相反的方向飞向遥远的地方,因而等得心中越焦急,越不耐烦。
李秋霞此刻的心里正是这样。这两天来,她在家里不知做些什么好。除了洗洗衣物、买买菜、煮煮饭外,其余时间她感到很无聊。当然,做完家务活后她也没剩下多少时空闲了。平时没听见家庭主妇常说么,家务活看起来没什么事儿,做起来无法轻松。
早上,她做完家务活,闲着无聊,便找出《钢铁是怎样炼成的》这部小说,可是翻了几页,也静不下心来浏览下去。因为小说中的每一个章节的故事她都记得清清楚楚,就如发生在自己身边那样难以忘却。
不知谁家传来影碟歌曲,她情不自禁地跟着哼几句歌儿,可没唱完又停住了。想来想去,她决定去殷玉萍家玩玩。她肯定殷玉萍也会被招聘的。
殷玉萍的家离她的家较远,住在火车站数百米远的地方。从李秋霞家徒步行走至少要花40多分钟。由于路途远,平时没什么事,因此朋友之间来往也不密切。
出门后,李秋霞想乘一辆三轮车,后来想了想,反正没什么急事,慢慢走路当作游玩算啦,也好消磨时间。
李秋霞经过一条胡同,她知道刘夏家就在前面不远,小伙子的身影又浮现在她眼前。上个月初她自从与他吵了一次嘴后,已经一个多月时间没有见过他。
当然,她也知道他为了寻求工作整日外出奔波,常常不在家。她很想找他谈谈,解释那回吵嘴的原因,但她感到有些难为情,因为自己那次赌气骂了他几句,肯定深深地刺激了他的自尊心。要不然,在这么长的日子里,他为什么不上我们家来玩了呢?过去,他可不是这样的,每个星期天至少来找她一次。
李秋霞一边走,一边想,“我应该去告诉他,让他知道我找到工作了,他一定会很高兴的。”
她走了几步,转眼间又徘徊了,暗忖道:“刘夏他现在一定正在为无法找到工作而发愁,我现在去告诉他,会不会以为我有意嘲弄他、挖苦他呢?他会为此更加苦闷、烦恼的。算了吧,等到以后再找个机会跟他解释清楚。”想到这里,她转过身来,从另一条巷道向殷玉萍家方向走去。
街道两旁,绿荫蔽日。夏蝉在树上不知困倦地鸣叫。李秋霞在树下轻快地走着,时而有几片枯黄的落叶飘落在她的头发上。她没有发觉。她用一只手钩住搭在背后的布帽的纱带,另一只手不停地前后摆动。她那窈窕颀长的身态,走起路来特别好看,不时招徕路边男人滴溜溜的目光。
走到半路,李秋霞远远看见前面有一个熟悉的女子向自己这边走过来。她再仔细看一下,是她!裹在殷玉萍腰肢上的那条浅绿色、深红点和黄方格的花裙子,好似一只硕大的花蝴蝶飘移过来。特别引人注目的是百褶裙下边,镶着一道星星点点的金边,在阳光的映照下,闪闪烁烁,格外绚丽。
李秋霞知道这条裙子的来历,那是殷玉萍的母亲以前在剧团跳舞穿的,后来她留给了自己的女儿。殷玉萍非常喜欢这条裙子,平时总是舍不得穿。她若是遇到高兴的事儿就拿出来穿一下。那天到剧院考试,她就是穿这条裙子跳舞的,显得特别好看,衬托得整个人儿都亮丽起来。
她想张嘴喊一声,蓦地,一个鬼主意窜进她头脑中:“唔,趁玉萍未发现我,我何不躲起来,等到她走近这儿,我偷偷地往她背后双手就……”她想着,不由为自己的鬼点子乐了。
她躲在路旁广告牌后面,不时探出脑袋,观察殷玉萍走近了没有,生怕她拐弯从旁侧的胡同走掉。她不知道自己是怎样想起捉弄一下女友的主意的,也许是心情高兴的缘故罢。
殊不知,精灵的殷玉萍早就发现了李秋霞,她正想喊的时候,忽然看见朋友快速溜到路边广告牌躲起来,还不时探出脑袋看自己。
她当即识破李秋霞的诡计,心里不由发出一声得意的诘笑:“嘿嘿,别以为我没看见你,等一会儿看到底是谁捉弄谁!”
她打定主意,装着没发现李秋霞的样子,慢悠悠地往前走。突然,她趁李秋霞缩回脑袋之机,一闪身就钻进旁边的商店。
李秋霞再次探出头来,她担心长长的辫子垂吊出去给殷玉萍发现,就用手握住。“呃,人呢?”她左顾右盼。正想着这到底怎么回事,忽然两只娇嫩的巴掌从背后蒙住了她的眼睛。她很快明白是谁在恶作剧了。于是,她反过右手就挠殷玉萍的胳肢窝。
殷玉萍忍不住痒,“咯咯咯”地笑个不停。她松开手,说:“调皮鬼,想来捉弄我!”
李秋霞停住笑,说:“精灵鬼,谁捉弄你呀?一转眼就让你蒙住了眼睛。”
“好啦,谁也别说谁了。”殷玉萍问她准备上哪儿。
“那你呢?”李秋霞反问道,不等朋友回答,她又说,“唔,不用你告诉我,我也知道你一定是有什么高兴的事儿去找我。”
殷玉萍扯一把李秋霞乌黑的辫子,“鬼精灵,什么事也瞒不过你。告诉我,你是怎么知道的?”
李秋霞笑道:“怎么不知?你瞧你打扮得多漂亮,好象天底下最美丽的花儿都在你身上开放哩!”
“哟,瞧你说的。”
两人挽着手,走到一丛树荫坐下,面对面亲密无间地交谈着:
“玉萍,你被招聘了吧?”
“你呢?”
“我的通知书是前天收到的。”
“我也是。”
李秋霞听罢,一反平时那种文静的神态,高兴地一把拥抱住女友的脖子,第一次吻了一下她的面颊。末了,她激动地说:
“玉萍,太好啦!我们能在一块跳舞演戏,这是做梦也想不到的天大好事呀。想当年,我们在学生时代跳《双人舞》,曾经获得优秀奖。我想,今后我们珠联璧合,一定会以精湛的舞技轰动舞蹈界!”
“秋霞,你说得太好啦!”殷玉萍第一次被女友吻了一下,起初有些发懵了。后来,听到李秋霞说的那样沁入肺腑,也就理解她为什么如此激动了。
两位姑娘在原地谈得很投机。后来,李秋霞情迫切地说:“玉萍,我们明天就去报到吧!”
“提前去,能行吗?”殷玉萍说。
“我实在等不及了,我的心早就飞到剧团去啦!”
殷玉萍劝她说:“再等两天吧,恐怕去早了吴院长不高兴。”
李秋霞抬头望望天上的太阳,茂密的树叶透射下一束阳光照在她的眼睛上,好象自言自语道:“唉,这些日子太长了……”
她们闲谈差不多两个小时,分手时,李秋霞反复交待朋友说:“别忘啦,后天早上8点钟我在红豆影楼门口等你。”
殷玉萍说:“好的,我一定准时来!”
“再见!”
“再见!”……
作者有话说: 今天第二更,期待亲们多多给力,这部书基本保证每天早中晚稳定更新!
第45章 曼妙的憧憬
第45章 曼妙的憧憬
又过了两天。早上,李秋霞一家人起个大早,连平时好睡的双胞婴儿也早早睁开眼睛,非要父母亲抱起来不可,她们似乎也知道姐姐马上要去剧团当演员,高兴得喳喳叫嚷。
李炳南感到身体好了许多,喜气洋洋。外婆见外孙女编好了发辫,穿着漂亮的裙子,白净的短袖衬衣,笑得合不拢嘴,残缺几颗牙齿的牙龈直露出来。张巧丽不知从哪儿弄来半瓶香水,洒几滴在女儿的头发上和衣裙上,满屋顿时漾溢馨馥的香味。
即将出门的李秋霞也觉得第一天前往剧团报到,是应该精心打扮漂亮一些,不能让吴院长和剧组同事们寒碜她。于是,她从抽屉内拿出化妆底粉和口红,对着镜子轻轻地打个淡妆。打扮毕,她笑了笑,皎洁的玉齿衬托着腥红的嘴唇,粉白的脸透出淡淡的红晕,一双美丽的眸子睛如点漆,流盼生辉。整个人儿显得分外秀美、亮丽。
天真活泼的晓霞看见姐姐打扮得这般美,俏皮地说:“哎哟,姐姐真象是七仙女下凡,好比要去参加盛大的婚礼一样!”
李秋霞脸上泛起一抹红云,她用手拧一下妹妹的嘴角,羞怯怯地说:“你再胡说,看看姐姐拧扁你的小嘴巴不!”
晓霞咯咯放声大笑,父母亲和外婆也跟着笑了。这笑声,是甜蜜的、快乐的、幸福的,它孕育着一家三代人对李秋霞的无限期望。
是呀,秋霞马上就当演员了,很快就能用自己辛勤的劳动换回报酬。她要把那些钱拿回家中给叔父治病,给妹妹们买几件新衣裳,给年迈的老外婆买些滋补品,给婶娘减轻精神压力和生活负担。总之,还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