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那些每月辛苦挣来的血汗钱买米、买菜、买衣物,还要节省些还清所欠下别人的债。
张巧丽抚摸一下侄女的头发,扯一扯她的裙子,叮嘱她说:“好好跟老师学艺,不管是练舞还是演出,千万别把吴院长得罪了。说每一句话要想一想该不该说,做每一件事时要想一想该不该做,千万要谨慎、持重。总之,一言一行、一举一动,都要顺从吴院长的心。你知道,找一份工作不容易啊!”
李秋霞点头应道:“婶娘,你们放心吧!”
晓霞想起什么,认真而狡诘地说:“姐姐,等到你第一次上台演出的时候,我和爸爸、妈妈、外婆、妹妹一块去看你跳舞,你说好吗?”
李秋霞笑道:“你呀,人小鬼大!”
她出门了,一家人都送她出门。张巧丽要到医院干活,刚好和侄女同行一段路。习习晨风吹拂着她的鬓发,吹拂着她的衣裳和裙袂,吹拂着她的心。
两人要分手了,张巧丽再三叮嘱秋霞,要好好做人,好好演戏。声声嘱咐,语重心长,叩击得李秋霞心头阵阵发热。
她渐渐走远了,不时回过头来,发现婶娘还在原地看她,倍使她感到此次到剧团报到牵挂着叔父婶娘多少期望啊!她在心中暗暗发誓,一定要好好拜师学艺,将来用自己的精湛艺术多挣钱,早日改变目前家庭生活的窘境。
在红豆影楼门口旁,李秋霞等了一会儿,殷玉萍就来了,她也打扮得非常漂亮。于是,两位姑娘步履轻盈地向剧团走去。
运送垃圾的冯老六开着农用车,把收集的垃圾拉到郊外卸掉后。他从后面赶来上了。
李秋霞转头看,见是冯老六,有礼貌地打声招呼:“冯大叔,你早!”
冯老六说:“一大早你们上哪儿去呀?”
“我们到新时代剧团去。”
“噢,你们是去报到的吧!”冯老六羡慕地说,“嗨,感谢菩萨,总算给你们赐予一份美好的职业,这可叫你叔父少操心啦!……唉,如果我也是个女的,也象你们这样漂亮、年轻,那多好,如今我起早睡晚开车收垃圾,真叫人瞧不起……”
冯老六喋喋不休,偶然发觉殷玉萍的脸上流露出厌烦的神情,只好敛住没完没了的话头,抱歉地说:“哎呀,你们看,我一说就是老半天,好吧,我不说了,愿菩萨给你们送来光明和福音!”说完,他向她们投一眼青睐的目光,加档把农用车开走了。
冯老六走后,殷玉萍讨厌地说:“这个老头真罗嗦,开口就东一鎯头西一棒,没完没了的。”
李秋霞很同情地说:“他是个鳏夫,什么亲人也没有,每个月少得可怜的收入还不够他上几天酒馆,一点也不知道安排生活。你看他穿的衣裳,皱皱巴巴,邋邋遢遢。”
“你对他挺熟悉的?”
“他常到我们那里收垃圾。”
她们边走边聊,一会儿谈起在学校读书的往事,一会儿又谈到当演员后如何跳好舞,怎样多挣钱。在谈到演戏挣钱的时候,她们憧憬着美好的未来——剧院里,灯光耀眼,音乐优美,自己在娓娓动听的旋律下翩翩起舞。座无虚席的观众屏息凝神,欣赏着她们的舞姿。不久,报纸上刊登出她们的彩色剧照,人们评头论足,赞不绝口。而剧院售票口,更是人头攒动,观众们涌跃购卖入场券。哟,观众越多,票房越高,每月的收入就越丰厚。她们越想,心里越甜滋滋的。
她们谈着、谈着,对未来心旷神怡,遐思联翩,兴致盎然,不由得从手腕上拎着的小坤包内取出剧团发来的招聘通知书,反复摩挲着、品味着,无不感受到这薄薄的一张纸片将会产生巨大的迷人的魔力。有了它,自己再用不着为令人忧愁的职业而四处奔波,再用不着为饥肠辘辘的肚子而发愁,而自己的命运将不会再那么孤苦伶仃,处处受人的白眼、歧视!这是她们向往幸福、美好未来的通行证啊!
天真无瑕的两位姑娘啊,她们把未来的一切都想象得太美好、太容易了。可是,她们为什么就想不到等待她们的却是沉重的意外打击呢!——
第46章 风雨骤变
第46章 风雨骤变
新时代剧院门口,掀起一场怒不可遏的轩然大波。十几个穿着旖旎绚丽服装的姑娘,站在一张黄纸黑字的告示前,一边看,一边骂,有的姑娘忍不住伤心地哭泣起来。她们都是获得招聘后赶来报到的。谁料想,满腔的希望陡然被一盆冷水泼下,希望的火焰熄灭了,谁能不愤慨万分呢?!
李秋霞和殷下萍来到剧院不远的地方,看见两个无精打采的姑娘迎面走来,其中一个骂声不绝,怒发冲冠,而另一个则低声啜泣,不停地抽咽。殷玉萍认得出她们那天也参加了考试,而且跳得也不错,见她们这般表情,一定是遇到了什么事,于是问道:
“呃,你们这是怎么啦?是不是把招聘通知书弄丢啦?”
满肚子火气的那个女子嗔怒地说:“哼,别提啦,什么招聘通知书,还不如一包卫生纸!”
李秋霞惊异地说:“怎么啦?”
“你们恐怕还不知道吧,剧团的吴院长昨天从县政府开会回来,说主管领导强调,剧团招用的新考生,必须是戏剧系专业的才能招聘,否则一律作废!”
“什么,要戏剧专业文凭?”李秋霞简直惊呆了,她怎能相信这是事实呀!
那个稍矮的少女止住哭声,说:“我们家太穷,高中最末一个学期,因交不起学费就辍学了,哪有钱去读戏剧系专业啊!……呜呜!”她说着,又伤感地啜泣几声。
多么冷酷!多么气愤!一片阴沉沉的乌云从远处飘移过来,遮住了刚刚从东边升起的太阳。李秋霞的心顿时冰冷了。难道命运中的嫩苗总是这般地遭到冰雹无情地打击摧残么?难道即将在命运的大海里扬帆启程的舟橹马上又被突然袭来的狂风暴雨掀翻么?她实在不敢相信啊,她多么希望眼前的两位姑娘说的是谎话。可是,这并非梦境,而是冷冰冰的现实!
李秋霞和殷玉萍怀着不可言状的心情匆匆赶到剧团门口,大门外面果然张贴一张告示,上面写道——
告 示
奉上级主管部门指示,今天前来本团报到的考生,必须持有戏剧系专业毕业证书,方可办理招聘手续。否则,先前所发的招聘通知书一律作废!望所周知。
城东县新时代剧团(印章)
10月20日
“必须持有戏剧系专业毕业证书……”李秋霞在心中轻轻地默念这行字。她看完告示后,一股怒火从心头呼啸腾地,她上前两步,想把它撕下来。当她的手接触到告示的下角时,殷玉萍担心她惹事生非,便阻止她说:
“秋霞,别鲁莽!”
“有什么鲁莽不鲁莽的,简直欺人太甚!”她说完,象扯鬼符一样把告示扯得稀巴烂。
“扯得好!”
“是啊,既然我们面试获得合格,又给我们发了招聘通知书,现在却说作废,出尔反尔,简直太糊弄人了!”
“……”
李秋霞的行为受到大家喝采,她们七嘴八舌叫嚷道,一个个群情激愤,好比一串鞭炮炸响在铁桶内,噼哩叭啦响个不停。
李秋霞拿着招聘通知书,挥手向大伙喊道:“走吧,我们一起找吴院长说理去,他凭什么要用专业证书卡我们!”
姑娘们在李秋霞的带领下,簇拥着向剧团办公室走去。
殷玉萍感到诧异,李秋霞她向来温柔文静,今天一下子就变成了性格洒脱、泼辣的野姑娘?也许是冷酷无情的现实、苦难的命运改变了她的性格吧。
第47章 她抢过自己的裸照
第47章 她抢过自己的裸照
办公室里,吴院长正在欣赏考生的裸体相片。他端起杯子,喝一口咖啡,抿一下嘴唇,自言自语道:
“唔,这小妞照得真靓水!这两团柔软的奶子好丰满、坚挺哟!腰细胸高、臀部丰腴,还有这双雪白的大腿和纯玉般的胳膊多么匀称、多么诱人……”
他忍不住咽了咽口水,咂咂叹道。原来他欣赏的正是李秋霞的相片。这时候,女秘书从外面进来,报告说:
“吴院长,一大群考生都来了,她们嚷着非要见你不可!”
吴院长站起来,说:“快、快拦住她们!”
但是,他的话音未落,门口就被推开了。一大群姑娘喳喳嚷嚷地涌进来了。
“啊,你们进来干什么?”吴院长有些慌了手脚,离开座位,迎上前去。
李秋霞说:“我们是来报到的。”
“当演员?好哇,”吴院长伸出手去,“不过,你们把戏剧专业毕业证书都带来了吗……没有?那就请回去吧!”
殷玉萍指着招聘通知书,理直气壮地问:“你们评定的考试成绩,白纸黑字,还盖了大印章,为什么不算数呢?”
李秋霞接着追问道:“吴院长,我们既然都获得招聘通知书,政府官员一句话就宣布作废,这太不讲信用了吧!”
吴院长两手一摊,作出无可奈何的样子说:“有什么法子,上头作出的规定,我一个小小的院长敢不执行么?”
大伙七嘴八舌,把办公室吵嚷得乱轰轰的,吴院长一张嘴巴应付不了十几张嘴,他在大伙中央转了一圈,挥手道:“出去,统统给我出去!你们把我吵嚷得脑壳都快爆炸了!再不走开,我就打电话叫110来抓你们!”
吴院长想去打电话,李秋霞抢先一步,她打算把电话线扯掉,当她走近办公桌时,一眼瞧见她的裸体照片放在桌面上,感到怒不可遏,一把拿起自己的相片,心里骂道:
“妈的,你这个臭流氓!”
李秋霞想看看还有没有别的相片,找不到。
这时,江红玲老师走进来了,她大声说:“请大家静一静,我有话给你们说。”
不知什么原因,大伙顿时安静下来,听江老师说些什么。
“各位同学,关于招聘你们当演员的问题,我们正在和市政府主管领导协商,争取破格招聘你们,所以请各位耐心再等待几天,如果进展新的消息我会及时告诉你们的!”
李秋霞觉得不能把事情闹大了,兴许还有一丝希望。她收好自己的那张裸照,走到江老师身旁,心情复杂地望着她,不知说些什么才好。
江老师对她说:“李秋霞,关于凭专业证书招聘你们的事,不但你们想不通,我也想不通。不过,你们着急也没有用,我也和你们一样焦急呢!你们还是先回去吧。”
大伙儿围着江老师诉说自己酷爱艺术的迫切心情,江老师说她理解同学们的心情。
这时,一胖一瘦两个女孩子兴致冲冲地走进来,她们见到吴院长,把专业证书递过去。吴院长验明她们的戏剧系毕业证书后,给她们办理了招聘手续。末了,他说道:
“好啦,明天你们按时来上班吧!”
胖女子得意洋洋地乜视李秋霞一眼,挑衅地说:“秋霞,你跳得好,学习好又怎么样,还不如我的一张专业文凭呢!”
这可使李秋霞和殷玉萍傻眼了,原来,这胖女孩是刘雅妮,瘦女孩不知是谁家的女孩。
李秋霞忍不住了,气恼地说:“吴院长,卢雅妮去年才和我们一块高中毕业,她根本就没进过戏剧学院进修过,那张专业证书是假的!”
“什么,是假的?”卢雅妮高傲地说,“有本事你去弄一张来给我看看,别在这儿眼红我!”
“你有什么了不起,还不是靠你老子手伸得长一点!”李秋霞挖苦地说。
站在旁边的女孩脸盘一阵绯红,她觉得李秋霞的话仿佛也是冲着她来的。她想跟李秋霞解释几句什么,可是不好意思开口。
殷玉萍见事情已经如此,讲多也不济事,唯一的办法就是尽快弄到一份文凭,不管是真的也好,假的也好,只要能招聘就行。眼下,街头巷尾到处用油漆喷涂办理各类证件的广告,想必卢雅妮的文凭就是花钱从那些人手上弄来的。于是,她拉一把同伴,叫她回去算了。
走出剧院门口外面,江老师走出来了,她很婉惜李秋霞和殷玉萍这两位优秀的苗子不能当演员,虽然她表示再到政府找主管领导争取破格招聘,但所抱的希望是十分涉茫的。因此,她叫李秋霞和殷玉萍留步,上前安慰她们说:
“如今市场上有假文凭出卖,你们抓紧时间弄到一份,我一定说服院长让你们进剧团跳舞,你们二位姑娘的舞蹈技巧、才华是很有希望、很有前途的,千万别错过了机会哟!”
李秋霞望着热心肠的江红玲老师,不觉感到十分委屈,眼睛里噙满酸楚的泪水,难过地叫一声:“老师……”喉咙就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作者有话说: 点击啊,点击啊,每天耕耘不止,一更二更再三更,盼望亲们给力不停!!
第48章 公园湖畔
第48章 公园湖畔
“姐姐,你回来啦!”一直站在街上等待李秋霞回家的晓霞,在傍晚的灯光下远远看见姐姐熟悉的身影,走到姐姐跟前,她一个劲地拽着她的衣裳,连连问道:
“姐姐,今天你真的当上演员了吗?”
李秋霞强忍着心中的激愤,轻声地“嗯”一声。
小姑娘马上拍着手嚷道:“噢,姐姐当演员喽,姐姐当演员喽!”接着她又问,“姐姐,你们什么时候上台演出啊?”
“以后再告诉你吧,我现在什么都不知道。”她的心情郁闷得很。
早上,李秋霞和殷玉萍从新时代剧团出来,不知不觉地来到公园。此刻,她们没有心思去欣赏各种美丽的花卉,也没有心思去看动物园的猴子、长颈鹿、大蟒蛇以及其它禽鸟。她们向柳丝袅袅的湖边走去。
平静的湖面如光洁的镜子一样,清晰地倒映出两个妩媚的身影,她们出神地瞅了一会儿漂浮在水面的两朵鲜花一般娇艳的容颜。
这时,殷玉萍用手高高地撩起裙子,坐在倚近在水边的石凳,把两条白嫩嫩的腿泡在水中,一片片涟漪渐渐在向外扩散开去。她转脸叫李秋霞坐下。
李秋霞也学着她的样子坐下来。
她们环视一下湖边,有不少男女青年也象她们的一样,用脚戏玩湖水,不时发出嘻嘻哈哈的笑声。她们默默地坐了一会儿,末了,李秋霞心情郁郁地说:
“我回家后,真不知道对叔叔和婶娘说些什么才好。这些天来,他们听说我找到工作,心里多高兴啊!我叔叔自从失业后,每天东奔西跑,身体一天天消瘦,还不是为了要找到一份工作。
“那天,他接到剧团发来的招聘通知书后,双手久久地抚摸着,总舍不得放下来。说实在的,我从来也没见他流过一滴眼泪,可是那天,我却见他流泪了,那不是痛苦的泪水,而是兴奋的泪水。他是为我找到工作而感到万分的高兴啊!
“今天一大早,一家人都满怀希望地送我出门。婶娘一而再、再而三地嘱咐我要好好学艺,好好做人。怎么想到,一家人望眼欲穿,到头来还是一场梦。要是让他们知道这事,他们该多难受啊!尤其是我叔父,他身体本来就不好……”她伤感得说不下去了。
殷玉萍叹息地说:“唉,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我爸爸过早地病死了,身患疾病的母亲眼巴巴地指望着我早日能挣点钱回去,可是,上帝不怜悯我们,有什么办法呀?”
“是呀,有什么法子呢!”李秋霞抚弄着自己的辫子,两只眸子凝视着天上漂泊的流云,多么希望那些云彩向自己这边飘过来,降落在巴掌上,化作一份戏剧系专业文凭。
天上的流云怎能理解少女的心呢?它无牵无挂地、自由自在地移动。烈日下,它只能在经过的地方投下一抹阴影,眨眼间就匆匆地向远方溜走了。
湖畔的柳丝绿茵茵,几乎垂到水面,象一位美丽的少女对着大镜子梳妆。鸟儿在树上啾啁地叫着。有一只蝉得意地躲藏在树上无忧无虑地鸣唱:“知了、知了……”
“啐!你知了什么,难道你此刻能懂得我苦闷的心情吗?真烦!”李秋霞拾起一颗小石子,朝柳枝上扔去。知了受到突然袭击,马上停止吟唱。等一会儿,它见没动静了,又“知了、知了”地欢叫起来。
殷玉萍无聊地折断湖边的一根草茎,用尖尖的指甲一节一节地捏断它,然后又用牙齿咬着,咬断一节又吐下湖水中。末了,她不知怎的,想起了快嘴利舌、性情泼辣的安娜华,便说:
“这两个月来,我一直没有碰见过安娜华,你知道她的下落吗?”
“一个月前的月夜,我在大街上见过她一眼,自从那回起,我再没见过她啦!”
“她是不是找到工作了呢?”
“谁知道,整天整日跟她的男朋友华家卡迷在一块,形影不离,好象没有他就象掉了魂似的。”
一谈到这方面的话题,殷玉萍的话头活跃起来了。她用脚踢踢李秋霞的脚,逗闹她说:
“你不是跟刘夏谈得颇亲热的吗,怎么好久不见你跟他玩啦?”
李秋霞腼腆地一笑:“谁知道他,上回跟他吵了一次嘴,把他气跑了……”
“怕是他想和你亲吻,你不给他吻,把他气跑的吧!”
“别逗了好不好,我心里烦极啦!”李秋霞郁郁不欢地说,“如今连工作都找不到,谁还有心思考虑那些卿卿我我、小资情调啊!”
第49章 她往小巷走去
第49章 她往小巷走去
殷玉萍一时找不出什么话题,把挂在胸口里面的不知从哪儿弄来的“香功”徽章掏出来,很不是滋味地瞧来瞧去,似乎想从上面找出她的命运今后将向何方的答案。
李秋霞见她那副颇有饶味,细心观察的神态,逗说一句:“还瞧什么呀,快问问你的鲁大师吧,不是说他的气功好灵验的么,他为什么不肯给你显显灵呢?”
殷玉萍说:“啊,这枚徽章是人家送给我带在身上玩玩的,对‘香功’到底讲些什么我还不太清楚。”
吴院长那副冷酷的形象又浮现在她们眼前,李秋霞心中窝着一股愤慨的火气:“什么‘香功’不‘香功’的,还不是骗人的鬼话!连饭都没得吃,光练功能练饱肚子吗?如果这次能进剧团,有了稳定的工作和生活,比修炼什么狗屁功都强。”
殷玉萍重新把徽章收藏好,说:“哎,练这个功,练那个功,其实也是一种信仰,你只要信,只要心诚,它就灵验。”
“算了,那些都是不实际的东西,我们还是讲点实际的吧。”李秋霞打断女友的话说。一会儿,她气愤地说道,“如今就是怪,什么工作、什么部门招聘都要大专以上文凭,简直是乱弹琴!”
“有什么办法,如今失业的人太多,每年毕业的大中专生多如牛毛。有的部门就是要把竞争上岗的门坎弄得高高的,”殷玉萍越说越气愤,“这回我算看透了,要不是上面用专业文凭证书来卡我们,我们就已经进剧团了。唉,如果我母亲没有被剧院老板借故赶出去,我根本不会因家庭生活困难而失学。真想不到,读了十几年的书,连一份普通的工作也找不到。”她想起卢雅妮,不服气地又说下去,“卢雅妮凭什么搞到一张戏剧系毕业证书,身子胖鲁鲁的,要身材没身材,要长相没长相,要舞技没舞技,我看断了一条腿的癞蛤蟆跳起来还比她好看。吴院长竟让她当上了演员!”
“嗨,还不是倚靠着她爸爸在皮鞋厂当工会主席,手中有钱送礼呗。”李秋霞说。
“我偏不信,我不能弄到一份戏剧系毕业证书。”殷玉萍加重语气说,“我绝不能让卢雅妮小看我们!”
“你说的不是气话么,你上哪儿去弄呢?”
“上哪儿去弄?哼!如今假的东西满天飞!假烟、假酒、假公章、假名牌、甚至连假党员、假干部也时有传闻。总有一天我也要弄一份假文凭,不然,老老实实在这个世界上就难于混下去。”
李秋霞马上接过她的话说:“玉萍,刚出学校没几天,你就看破红尘了哇?”
“我不知道我是怎么搞的,有时候我觉得很矛盾。本来我对生活是很抱有希望的,可是……”殷玉萍话没说完,脸上流露出有些恢心的神情。
再多的话也有说完的时候,再好的朋友也有分手的时候。她们临别时,李秋霞叮嘱一句:“玉萍,如果你找到了工作,千万告诉我啊!”
“嗯,我不会忘记告诉你的!”
“还有一点,今天我们当演员的希望又落空了,我想,我们不要让家人知道,免得让他们太伤心了。”
“那月底我们没钱交给家里,如何瞒得下去呢?”殷玉萍有些为难地说。
李秋霞说:“这些先别管它吧!我们尽一切办法在这两个月内找到一份工作,不管如何低贱的工作也要做!”……
心情忧郁的李秋霞与殷玉萍分手后,她没有马上回家,怕回去太早,让家里的人知道她今天的事情。所以,她在街上到处走,看看别的招工广告。可是人家声称要招聘持有大专以上文凭的,或者会操作电脑的,不然就是男人从事的保安工作等。这天中午,她什么东西也没有吃,一直空着肚子熬到路灯亮了才拖着沉重的脚步往家走。
这时候,晓霞迈着不很大的步子,和姐姐一块并排走,她看见姐姐走得这样缓慢,侧头便问:
“姐姐,你今天练了一整天的舞,是不是把双脚都跳困啦?”
李秋霞微微地苦笑一下:“没有,快走吧!”
“没有?我不信!你向来走路都没象今天这样慢慢吞吞,连脚也差点儿抬不起来。”
小妹的话,挑起了李秋霞心头的苦楚,也让她暗暗吃惊,妹妹怎么观察得这么细心?可是,她怎么能够把今天的事情说出来呢!一家人对她满怀希望,一下子让他们掉进冰窟窿,于心不忍呀!她不能让家里人失望。因此,她更坚定了自己的信念,决心强忍着悲愤把这件事隐瞒下去,让家里人心中那一点希望的火苗不再熄灭于凄风冷雨之中。一盏盏路灯,默默地送着两条一长一短的身影往小巷里走去。
作者有话说: 只要时间允许,每天基本上保持早中晚更新,期待亲们多多支持给力!
第50章 深夜惊梦
第50章 深夜惊梦
李炳南和妻子坐在家门口,外婆拿着一把葵扇不停地驱赶蚊子,嘴里正在骂那些肆意叮人的蚊虫。秋季的蚊子叮人很厉害。他们都在等待秋霞回来。
李晓霞从远处喊道:“爸、妈——姐姐回来啦!”
李秋霞和父母亲、外婆打招呼,外婆拉过她的手关切地问:“今天这么晚才回来,饿坏了吧?”
“第一天去报到,又是开会集训,又是搞剧院卫生,整七整八的……”从来没说过半句谎话的李秋霞,说完话后,心里扑通通地跳。
回到屋里,张巧丽叫秋霞到厨房洗洗手,大家一块吃饭。李秋霞洗净手走近饭桌前坐下,看见桌面上摆了好几样香喷喷的菜:一碟韭菜炒鸭蛋、一碟花生、一盘粉丝炒猪杂、葱花煮豆腐、一碗青菜汤。她愣怔地望着,刚想说些什么,只听叔父满面笑容地说:
“秋霞,快吃吧!今天你当上了演员,我们高兴哪!正巧你婶娘今天上午又领了这个月的额外奖金,这真是喜上加喜,我们就特别买些菜回来,不算是饱饱地吃一顿,也算是为你找到工作庆贺庆贺吧!”
李炳南说罢,拿起半瓶酒,揭开盖子,凑着瓶口就咕噜咕噜饮下两口。不知是喝得太急的缘故,或是哮喘病发作,他又一阵猛烈地咳几下,连吞到肚子内的酒液也咳出星沫来。
李秋霞听了叔父的话,又见他咳得厉害,心如刀绞,鼻子一酸,不禁流出了几滴泪水。她赶紧扭过身偷偷抹掉泪珠。不料,却让张巧丽看到了,她忙问:
“秋霞,你怎么啦?”
“婶娘,没啥。”她尽力掩饰自己的心情说。
“那你为什么又想哭呢?”
“我见叔叔的病尚未好,应该多买些药治病,看见他咳嗽,我心里就难受……”
小妹扒了一口饭,咽下后,说:“姐姐,等下个月你领到了钱,爸爸的病就会好得更快啦!”
李炳南止住咳嗽,说:“晓霞说的是,你有了工作,去掉了我的心头病,比服药还好呀!快、快吃饭,别为我的身子操心,这种老毛病,操碎心也没用。秋霞,以后好好跳舞,啊!”
这样,李炳南、张巧丽、晓霞、外婆四个人有说有笑地吃饭,双胞小女儿在旁边的坐栏里叽哩呱啦地嚷。唯有心情忧郁的李秋霞极力地忍住凄楚,有时候,不得不敷衍几句,脸上浮现出苦涩的、伤感的笑容。她觉得今晚的饭菜一点味道也没有,仿佛象啃木糠那样难吞。肚子虽然饿得很,但还没有吃饱就把碗筷放下了。
细心的张巧丽想从侄女脸上察看点什么,却一丝痕迹也看不出来。秋霞掩饰得跟平常没什么异样。
李炳南喝得满脸通红,时而又说,时而又笑,心情特别痛快、爽朗。如果有外人进到这屋子,要不是目睹他那双凹陷眼睛和高凸的颚骨,在黯淡的灯光下又怎能看得出他是个病汉呢?
日出月落,一连十几天,李秋霞总是早上出门,晚上回家。家人都认为她白天是在剧院里学艺跳舞,所以每天晚上回到家里,无不关心地问长问短:
“学艺累不累呀,能吃得消吗?”
“吴院长对你态度好吗,他恶不恶、凶不凶呀?”
“秋霞,看你这些天瘦了许多,练功好辛苦,是不是?”
如果李秋霞睡晚一点,家人又叫她早点休息,明天好去上班。外婆还特意烧热水,往水里加点盐,让她洗盐水澡,说洗了加盐的热水澡,筋骨轻松些,好驱除疲劳,练功不吃力。而每当听到这些,秋霞的心如同锥子刺一般疼痛。
晚上睡觉时,她想起白天的事情脸色很苍白,浑身冰凉,一阵悲哀压住她的心头,她支持不住,就扑倒在枕头上偷偷地流眼泪,不多时枕巾就弄湿了一片。但她还是强忍住不使自己哭出声来。她知道,如果让叔父婶娘懂得这件事情的根底,他们的心一定会比她的心更痛苦。
这位向来诚实、温柔、文静的姑娘,被生活累成了这个样子,谁敢相信啊!她竟会对自己的叔父、婶娘、妹妹、外婆撒起弥天大谎,而且一天又一天这样诓骗下去。每说一次谎话,她的心就象被锥子深深地扎一下,她的神经随之剧痛地抽搐。
有时候,好象有一个声音隐隐约约响在她的耳边:“……不修练‘宇宙玄功’的人头脑里就会充满欺骗和邪恶,而修炼‘宇宙玄功’的人在任何情况下都不会去骗人……”据说这句话是宇宙玄功大师鲁大洪讲法的时候说的。好多参加修炼“宇宙玄功”的人也跟着这样鹦鹉学舌。
她记得小时候母亲曾经常对她说要做一个诚实的孩子,对谁都不要撒谎,尤其是对爸爸妈妈更应该这样,心里连想也不要想一想。她又想起自己是怎样教导晓霞妹妹要做一个诚实的好孩子,反复对她说撒谎的人是可耻的、鄙夷的、可恨的。想不到,今天自己竟然骗起叔父一家子来。她越想越伤心,难道这一切都是由于不修炼“宇宙玄功”的缘故而坠落成这样的吗?她否定自己的想法,继而又否定先前的想法,内心很复杂。对叔父婶娘撒谎固然是可耻可恶的,但是生活逼迫她不得不如此。
一天夜里,她正躺在枕边上,两只眼睛被泪水浸模糊了……忽然间,她听见婶娘在喊她:“秋霞!”张巧丽走过来了,她的脸容憔悴,她向秋霞伸出了一只因涮洗衣物过多而被水泡得惨白的手掌,五只手指瘦骨嶙嶙,好似是用一块粗糙的木板削成的,一点血色也没有。她心情郁郁地说:“你进剧团那么长时间了,怎么都不给家里一个钱呀?你看,你叔叔身体病得弱兮兮的,快给我几个钱吧,我要给你叔父买药啊!”婶娘的声音充满凄凉、悲哀。她抬起拘束不安的眼眼,望着婶娘那张憔悴的脸又转头看看正躺在床上吃力喘大气的叔父,心肝欲碎。外婆和小妹眼睁睁地望着她,多么希望她从身上掏出钱来啊!她嗫嚅地说:“婶娘,这个月的钱……钱花光了……等下个月吧,啊……”
“什么,还等下个月,你怎么搞的,光顾自己一个人吃喝花费,你难道不知道家里生活困难么?你难道能眼睁睁地看着叔叔的病不管吗?你、你……”张巧丽抽泣了,秀巧的鼻翼挂满了汪汪泪水,脸色更苍白了。
外婆也在旁边悲伤地呜咽起来。小妹好象不认识她似的,用愤然的目光直盯着她,半句话也不说。
李秋霞木鸡似地愣怔在那里,不知怎么办才好。一会儿,她心如刀绞地用手解开系在辫稍的绸带。蓦地,头发散乱地贴在额头上,惶惶恐恐地说:“我……我……”喉咙被什么东西噎住了。最后,终于忍不住放声痛哭起来。
李秋霞被自己的哭声惊醒了,原来自己还扑在枕头上,抹眼泪的手全被浸湿 。醒后,她还抽噎了几声。她的心里多么难受、多么委屈啊!
睡在对铺的外婆醒了,忙问道:“秋霞,你好象哭啦,有什么伤心事么?”
李秋霞心中一惊,解释道:“外婆,没什么,刚才我做了个恶梦。”
第51章 老板娘骂她是野鸡
第51章 老板娘骂她是野鸡
“唉——真是的,白天辛辛苦苦学艺跳舞,晚上菩萨也不给你个好梦,尽是操心的怪事。”外婆在床上唠唠叨叨地说。
李秋霞低声地劝外婆别说了,免得又吵醒睡在隔墙那边的叔父和婶娘。末了,她翻过身来,觉得眼眶还挂着泪水,悄悄地用枕巾角抹掉。悲伤地思绪象潮水般地袭来,她再也睡不着了,一双失神的眼睛定定地望着蚊帐顶。
窗口泻入淡淡的月光。附近,一片寂寞宁静。远处不时缓缓传来一阵阵轻音乐,那些歌舞厅的小姐还在舞厅里熬夜呢!
睡着了的小妹调皮地把一条腿搭在李秋霞的身上,她轻轻地把它移开。她重新躺下来,觉得后脑勺和脖子枕着两根粗辫子不舒服,把它拿起来,放在胸脯上,双手交叉按着辫子,头脑里一直没有停止过思考明天、后天以至以后的事情。这样下去总不是个办法,到最后如果家里人知道了,该怎样解释呢?
她侧过身,辫子滑落下来,她将另一根辫子甩到脑后,继续烦恼地想那些无边无际的事。成群的蚊子在蚊帐外面哼哼地叫喊,它们一而再、再而三地向蚊帐发动冲击,但还是被挡住了它们的进攻。夜,难熬的夜,难眠的夜啊!不知过了多长时间,她才朦朦胧胧地进入梦境……
天亮了,李秋霞简单地梳理好头发,编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