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摔打在马路、大街、小巷。闪电过后,雷声紧接着隆隆地滚过天际。雷雨,给空气带来了清新,给夜间带来了凉意。她与他紧紧地依偎一块在屋椽下避雨,她仿佛感到他的心还在怦怦地跳。
“阿夏,你怎么干起这种事来?”她担心地问。
“有什么办法,我又没有钱买书。”
“若是被人抓住,多危险!”
“你别怕,我这又不是严重的盗窃行为。只不过是偷了几本书而已。”
“你不害怕?”李秋霞说,“方才我看见你慌慌张张、惶恐失措,连眼镜也跌烂了。”
刘夏勉强镇定,说:“你知道,我这是头一回干这种事,当然有点害怕。”
李秋霞劝他道:“以后你不能再干这种事了,这可是犯法的,对你对我都没有好处!”
刘夏没有作声,雨点淹没了他们的谈话。不远处,依稀可见有几个赶路人。忽然间,他从闪电的光亮中看到她的脸色不大好看。
夜雨,下了半个多钟头,终于在淅淅沥沥的小雨点声中停止了。刘夏知道她也喜欢看小说,就从怀里拿出一部书籍说给她看。她没有伸手接。他知道她心中不高兴他干这种不光彩的事……
如今,要买一部名著很不容易,原因是书价不扉。一个酷爱书籍而又掏不起钱来买书的书呆子,当他看到书架上的书却无法浏览他的内心必定是很痛苦的。李秋霞理解刘夏的心,就象理解自己的心一样,每一次脉搏的跳动她都能感觉到,这倒不是她过份爱他的缘故,而是她亲身品尝过买小说的苦头。
还是在学校读书的时候,一天,她听说书店新到一批小说,其中有她渴望已久的茅盾的名著《子夜》、老舍的《骆驼祥子》、巴金的激流三部曲《家》、《春》、《秋》等作家的小说集。这些作品她早就想买来收藏。可是由于手头拮据,只好向同学借钱买了欧阳山的《三家巷》。结果整整两个月,她把自己的早餐钱省下来还债,每天早上空着肚子上课。
想到这里,李秋霞原谅刘夏了,他没钱买小说,逼得去偷书,她怎么能责怪他呢?再说,买一部小说要花不少的钱,找不到工作的刘夏哪能买得起呀!当然,姑娘不希望自己的恋人象自己的弟弟那样,到处偷摸扒窃,走上可耻的犯罪道路……
“小姐——”有个粗嗓声把李秋霞从深思中唤醒过来了。她惘然地抬起头,那汉子戴着一顶歪歪斜斜的鸭嘴帽,脸上阴不阴、阳不阳的干笑。他把汗臭的脑袋凑近过来,好似怕旁人听见一样,声音低得和方才的招呼变成了另一种腔调,显得有几分狡黠、神秘:
“喂,我有一条信息,你想知道吗?”
遇上了一个时常在街上窜来窜去的掮客,她丝毫不惊疑,往日也时而碰见过。她看见那男子张嘴时,咧出两排黄黑黄黑的牙齿,污脏的眼睛眯成一条缝。一股恶心的口臭喷过来,她啐了一口,扭头走开。
那家伙赶上几步,“嘿嘿”干笑几声,象一条癞皮狗吃屎时被咔着喉咙,干咳得刺耳难听:
“小姐,你等等,我知道你叫什么名字。”
李秋霞猛然怔愣愣地望着他,只听他说:
“我知道,你叔叔叫李炳南,失业了,你婶娘在医院做杂工,你就是张巧丽的侄女李秋霞,对吧!”
“你缠住我干什么,我又不认识你!”她愤然地说。
“嘿嘿,”男子干笑道,“我已经观察你好些天了,你是不是在为工作发愁哇?”
李秋霞寻思道:“你自己还没有工作呢!”于是她加重语气说,“我用不着你来多管闲事,讨厌!”
“哎,你别生气嘛!你听我说,”他四顾一遍,发现没人注意这儿,做出神神秘秘的样子说,“今天我卖给你的这条信息,对你对你全家都有好处。”
李秋霞冷冰冰地说:“发神经,谁要你的信息!”她转身要走,那男子硬是缠住她,他伸出五个干瘦焦黄的手指,说:
“五元,五元钱就行了,这笔交易非同寻常哟!”
李秋霞不耐烦了!“是什么狗屁信息,值那么多钱?”
“嘻嘻……嘻嘻……”他的干笑声又换成了另一种腔调,现皮赖脸地说:“先给钱,我才告诉你。”
“付钱给你?哼!别说五元,就是一毛钱也没有!你要说就说,不说就走开!”
瞬时,那家伙的眼珠转动几下,射出猥琐的涎光,恬不知耻地说:“那你给我亲亲你的嘴唇也行,哟,多性感的樱桃小口呀!”说着,他就伸出咸湿猪手,捏了一把她那绯红的面颊。
姑娘象被蝎蜂蝥了一下,纯洁的心灵遭到了难以忍受的污辱,全身发烧一般灸热。她愤怒地啐骂道:“呸!臭流氓!”说罢,转身就跑。
一阵冷笑从她身后尾追而来:“哼,别太矜持过份,总有一天你会走上那条幸福路的!……”
作者有话说: 今天的点击量创天量的低落,真的很无奈。看来下个月写完这书该休息了。
第70章 恋人邂逅
第70章 恋人邂逅
李秋霞跑了好一阵,才缓缓地把脚步放慢下来。她望着天空,回想起这些日子来她所碰到的流氓和富贵们对她的人格污辱,既愤慨世风日下,也无可奈何地埋怨自己:“唉,谁叫你长得这么漂亮呢?招惹那些不怀好意的男人总是对自己吐污抹秽,眼睛射出的总是馋涎欲滴的邪光。在那些心术不正的男人的眼里,一个姑娘长得五官清秀,身段苗条,难道也是一种罪孽么?”她感到脚下的路太难行了!
方才,李秋霞隐隐若若听见那家伙说什么“幸福路”,心里立刻联想起安娜华对她所说的话,难道这是偶然的巧合吗?恐怕不是,也许那家伙说的“幸福路”真的招聘服务员呢。不管怎么样,去碰碰运气也好。想到这儿,她加快了脚步。
日头渐渐西移。有几片乌云挂在太阳即将从那儿落下的天边。
李秋霞走得很急,有人在左边的街道上喊了她几声,她都没听见,仍然一个劲地往前走。她的神态贯注在路面前面,直到有人跑到了她的跟前,她才发觉是谁叫她。
“你走那么快,有什么急事哇?我喊了你几声,不见你答应!”
李秋霞定眼一看,说:“哎呀,是你呀,我以为又是那个死赖皮追来纠缠我呢!”
来人是刘夏。他重新配了一副眼镜,他用手扶一下跑得快要滑落下的眼镜架,说:
“现在快4点了,你不回家,还上哪呀?”
李秋霞把告诉他要去的地方,刘夏说:“我和你一起去。”
李秋霞说:“阿夏,如果那个老板娘也愿意聘用男的,我们一起打工,好么?”
“当然好哇!我很希望跟你一块干活呢,只要在你身边,我就感到十分愉快,免得一个人捧着书本太寂寞。”
提到书,李秋霞自然想起那天晚上的事情,她转过话题问:“那几本小说你看完啦?”
“嗬,看完了,前几天我折价转卖给旧书摊了,捞了差不多一百块钱!”刘夏得意地说。
他的话让她感到吃惊,她怔怔地望着他:“你……想不到你竟做这样的投机生意?”
刘夏叹口气说:“唉——有什么法子?如果要不是这样,我的眼镜从哪儿弄钱来买呀?”
小秋子目光一刻也不离开她的眼睛。两双眼睛对注了几分钟,谁也没有说话,刘夏的心怦怦跳,他知道她对偷摸扒窃的行为很反感。可是,他怎能理解她此时此刻的心理呢?
姑娘并没有责怪他,她暗忖道:“每个人走到社会上,人生观、世界观都会渐渐地发生变化,自己不也正是这样吗?”当然她没有让自己的表情从脸上流露出来。
两人肩并肩亍亍而行。他们之间已经不再象在学生时代那样感到别扭害臊了。微风把姑娘身上发出来的少女体香送入他的鼻腔内,他贪婪地吸着。他不时侧过脸来端详她清秀端正的鼻子、嘴角和眼睛,长长的睫毛长出眼睑外边,颀秀白皙的脖子象天鹅一般纤细、匀称、修长。此刻,刘夏的心早已沉醉在温暖的小家庭遐想之中……
第71章 幸福路168号
第71章 幸福路168号
幸福路到了。这是一条普通的小街道,来往行人稀少。他们顺着门牌找到了168号。
168号是个院落,围墙里面有一幢四层楼,院子里面是一块绿荫萋萋的草坪,中间砌个小花园,楼房周围栽种着修剪得平平整整的冬青树,还有十几棵树荫如伞的棕榈树。
李秋霞和刘夏怀着希望的心情,跨入门坎,直向楼房走去。他们走进走廊,两边的房门都关闭着,静悄悄的,好象一个人也没有,显得有些阴沉。
一会儿,楼上传来悠扬的影碟机音乐声,主人在上面。他们慢慢顺着台阶走上楼去。
隋圆形的大块玻璃镶嵌在门口,给这间偌大宽敞的厅室增添了豪华富丽的装饰。两人推门而入,里面空荡荡的,象个舞池,旁边放着一个长形的柜台。一位小姐正在那里放影碟机,音箱里传出悠悠动听的舞曲。
小姐见有人来了,关停影碟机,问道:“你们有事吗?”
李秋霞反问道:“听说你们这儿招聘服务员。”
小姐知道他俩的来意后,脸上露出热情的笑容,说:“你们等一会儿吧,老板娘刚出去。”
不多时,老板娘从外面回来了,她叫苏玉娘。李秋霞一眼见到她,心中噔的一跳,果然不出安娜华所说的那样,从外貌看去就有几分煞气,凶巴巴的模样。她的年纪大约50岁,烫了个卷蓬蓬的发型,一副恶狠狠的三吊眼,鼻子如一只被虫蛀过的茄子黄里透紫,满脸肌肉绷得紧紧的,两只耳朵挂着金色的耳环。尽管她勉强做出笑脸,还是掩饰不住她那副母夜叉般的恶相。
片刻,李秋霞才嗫嚅地问:“老板娘,听说你们这儿招雇服务员,我们想……”
“噢,来订合同的,是吧!”苏玉娘把他们带到办公室,说:
“嗯!”
“你是自愿来的吗?”
“我是自愿来的。”
苏玉娘介绍说:“这里主要是晚上工作,白天休息,没有星期天,干得好的话,每个月可拿1000元以上。”
李秋霞说:“行啊!只要有活干,再苦再累我也吃得消。”
刘夏插嘴问:“你们招不招聘男的?”
苏玉娘的三吊眼流露出得意的神态,含蓄地说:“好小伙,你喜欢的话,晚上就来吧。不过,我这儿只聘用女士。”
老板娘从抽屉内拿出一份白纸黑字的合同,语气硬梆梆地:“每次先签订一年时间,其中有三个月时间试用期。试用期内,如果违背一次合同条款则取消一个星期的工资,每天的活儿要绝对服从安排,你能遵守吗?”
李秋霞顾不得那么多就答应了。她心里有她的想法,三个月就试试干它三个月,管你那么多,反正脚长在我身上。
“带相片和身份证来了吗?”老板娘又问。
“怎么,这也要相片?”李秋霞惊讶地问。
“没相片和身份证,走你的吧!要不然,以后你擅自逃走不干,我往哪儿找人?”
“真够严格啊!”李秋霞不由在心里倒抽一口冷气。但考虑到目前的处境,又想,“管得严点就严点,三个月时间不算长,好干就续订合同干下去,不好干合同到期后就走人!”于是,她说:“晚上我再拿相片和身份证来吧!”
苏玉娘凭着她那双厉害的三吊眼,看得出眼前这位少女是迫切谋求职业的。因此,她故意冷漠地说:
“哼哼!晚上拿相片来再签订合同!反正我这儿少你一个照常做生意,多你一个也热闹不了多少!”
说着,她把合同放进抽屉内锁住。
第72章 她慌张地跑开了
第72章 她慌张地跑开了
路灯亮了,幸福路168号传出轻快的富有节奏感的音乐。原来,这是一家夜夜欢舞池,名义上是舞池,其实是一家地下妓院。
夜夜欢舞池内,隐隐若若听见有女人在哼唱软绵绵的歌曲:“我把一切献给了他,负心的人儿却抛弃了我……”
夜夜欢舞池附近的美容院,门庭若市,顾客盈盈。来这里化妆的多是女子,他们穿着流行式样的牛仔裤和短裙,无不尽力为自己的脸型、发型、衣裳的打扮下一番功夫——烫发、染指甲、涂口红、修眉毛……
李秋霞和刘夏踏着夜色向这儿走来。傍晚的时候,李秋霞回到家中,她翻开自己的相册,挑选一张两寸的半身相片,放在手腕拎着的抻包内。她和刘夏约好,在红豆照相馆等候,两人一块同行。刘夏乐意陪女友去办理打工手续。
幸福路168号大门处,年轻姑娘和上了年纪的妇女以及许多男人,陆陆续续从各处而来。
李秋霞和刘夏走到门口旁边停下,他们看见有不少年轻姑娘或中年妇女打扮得花枝招展、珠光宝气。前来的男人一个个哼哼哈哈,满心欢喜的。他们当中有二十来岁的小伙子,也有五、六十岁的老头,一个个服饰考究,有的哼着怪涎的缠绵绯恻的情调,有的叼着香烟仔,得意地向旁边的姑娘吐出一串串烟圈……
“看来这里是一家舞厅。想来是招姑娘陪舞的。陪舞倒没关系,最怕要陪那些男人上床!”李秋霞思忖道。
刘夏似乎也意识到这点,他愣愣地望着李秋霞那张被暮色罩得有些发暗的脸,只见她用手紧紧地揉住胸前的衣襟,知道她此刻心里也在想些什么,他想把她叫回去。
李秋霞犹豫着,刚要去问一个姑娘这里是什么地方。突然,旁边有一个姑娘叫她一声。她觉得这声音很熟悉,便转头望过去。
殷玉萍从黑暗处走到她跟前,说:”秋霞,你……你也来啦?”她的话音夹带着惊讶、迟钝、意外的声调,使李秋霞也听得出来。
在黯淡的路灯下,李秋霞看见她的眼神有点滞涩,嘴角透出伤感的苦笑,但很快就消失了。她的面容比先前略瘦,而且带着病恹恹的神情。她为证实自己内心的猜疑,忐忑不安地问:
“玉萍,我的好朋友,你实话告诉我,这儿究竟是什么地方?”
殷玉萍看见刘夏站在她后面,有意避开她的问话,强笑着与刘夏打招呼:
“刘夏,好长时间不见你和秋霞姑娘在一起玩了。今晚怎么想起到来这儿跳舞哇?”
李秋霞听罢,急着要知道实情,不等刘夏回答,便问道:“玉萍,这里真的是舞厅么?”
殷玉萍反问道:“你和老板娘啦?”
“还没有,原来打算今晚来签的。”她指着那些讨厌的男人,说,“可是,我看见好些不三不四的人,我怀疑老板娘在骗人!”
“你怎么知道来这儿的?”
“今天安娜华告诉我的,她说这里招聘服务员,我就按着她说的地址来了。”
“安娜华?”殷玉萍停了一下,说,“我也是一个星期前遇见她,她告诉我后才找到这儿的。”
李秋霞第三次再问她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殷玉萍仍旧没有回答,而是叫她先进去和老板娘后再告诉她。李秋霞见她总是闪烁其辞,避而不谈,更证实了自己的猜测。于是,她生气地说:
“你不告诉我,我也知道你是来干什么的!”
殷玉萍的心被女友的话狠狠地扎了一下,本能地一阵痉挛,难过地说:“秋霞,你……”后面的话她不知道说些什么才好,她本想解释一下,但她看见刘夏在旁边,不好意思说出口,藏在瞳仁里面的泪水忍不住涌出来,顺着面颊淌在她的衣襟上。
天空漆黑一片,仿佛是谁在用暮色作为一块巨大的遮丑布,掩盖住现实生活中的鄙耻、污秽、龌龊。
瞬时,许许多多痛苦的、忧郁的女人的面容浮现在李秋霞的眼前,还有许多狰狞的、刺耳的男人的狂笑声在她的耳际回响着,这是一个多么可怕的阴森森的万丈深渊啊!一旦掉下去,还谈得上什么纯净的灵魂、圣洁的人生、美丽的青春,只会变成一具没有灵魂的行尸走肉!
姑娘心中闪过一道恐怖的闪电,浑身神经抽搐、萎缩、颤动,一双眼睛犹如两只火球向那个阴森森的院子眄视一眼,她二话没说,突然把辫子往身后一甩,扭头就跑,跑得那样怆然、紧迫、慌张,好象有一个恶魔在紧紧尾追在她的后面。
作者有话说: 今天第三更完毕,离月底没几天了,也不敢奢望苦苦爬上2万台阶了!唯有争取在5月底码完这部书,匆匆完本罢~~~~
第73章 灵魂的搏斗
第73章 灵魂的搏斗
刘夏楞了一下,才意识到刚才发生了什么事情,他明白李秋霞为什么要跑。不知道他跟殷玉萍说了句什么话,自己也跟着匆忙跑开了——他要去追上秋霞、慰藉她。
李秋霞仍然在跑着。
李秋霞在前面跑,刘夏在后面追。小伙子边追边喊她的名字,姑娘听到他的喊声,终于在胸脯急遽起伏的喘息声中缓慢地放慢了脚步。她一点力气也没有了,仿佛连骨架也松散了,软巴巴地挨在追上来的刘夏怀里,许久也说不出话来。
刘夏也跑得够呛,好几次眼镜差点儿掉下地,在她挨着自己身上的一刹那,他觉得她此刻好象丛林中一只被野兽追逐时狂奔逃命的小白兔,这是一只可怜的柔弱的小白兔。他知道她这时候特别需要他的身体和他的力量来支持住她那受到命运打击得快要瘫垮下来的身体。因此,小伙子站稳脚跟,象一座山让姑娘紧紧地挨靠在自己的胸前。
她的头发触及对了他的整个脸部,有两三根头发扎入了他的鼻孔,刺激得他的鼻孔痒丝丝的,他强忍住。他听见呼哧呼哧的喘气声,他的手触碰对了她的手,仿佛感到她的血液已经到了沸点,而喘气的声音就是从心脏里发出的。
李秋霞闭着双目,倚靠着男友歇息了好一会儿,才渐渐地缓过气来。但是,她仍然感到自己的心跳得很厉害。她慢慢地睁开眼睛,发觉自己还依偎着刘夏的怀里,发现他的双手正按在她的胸部,脸上不由一阵羞赧发热。
她不知道自己刚才是怎样挨着他的,连忙支立住自己的身体,腼腆地向他笑了笑,而这苦涩的笑意很快消失在她那悒郁而愤慨的表情。
“嘟嘟——”一辆小轿车从他们身边驶过去。在雪亮的灯光映照下,刘夏看见她的脸色很苍白。显然,她是为自己差点儿走上那条没脸儿见人的堕落卑贱的邪路感到万分的痛苦和难受,还有什么能比这更刺伤了她那颗年轻、纯真、质朴而美丽的心呢!
刘夏开口了,他安慰她说:“咱们回去吧,我不相信我们永远找不到工作!”
李秋霞用手理掠一下散在额前的头发,半晌才说:“唉——真没想到啊,殷玉萍、安娜华她们竟然变成了那样的人。”
刘夏说:“算了,别管她们了。在如今的社会里,谁管得了谁呀!听说外面比我们这儿还严重得多,谁的脸没血没皮,就让她去干,堕落也好、卖肉也好,爱怎么样就怎么样,那是人家自由。尽管政府开展过多次扫黄扫‘六害’活动,可是风头一过,那些丑恶现象又死灰复燃,大伙对那些东西已经司空见惯了,反正我们自己管好自己就行啦!”
听了男友这番无奈的话,姑娘觉得也是一番理儿。她暗忖道:“如果能真正管好自己就好了。可是,在世风日下的今天,恐怕自己也管不了自己,不是么?刘夏他就管不了自己,不然,他就不会半夜里爬进书店偷书,尔后将偷来的书籍转手卖给别人换钱。一个人的命运三番五次遭到蹂躏践踏,他的心理状态、他的一言一行都会在有意无意之中潜移默化。一旦回头来看看自己的脚印,不由得大吃一惊,也许这就是人生的自然规律,谁也无法改变现实生活的潜移默化吧!”
想到这些,她觉得自己没有理由抨击安娜华和殷玉萍她们两人的曲直是非,于是,她不由脱口道:“唉,这也怪不得她们,她们也有自己的难处呀!”
刘夏摇摇头,说:“别说这些啦,反正我相信你!”
她惘然地笑一笑,望着墨砚一般漆黑的夜空,没有言语,两只手不停地玩弄自己的辫子。一时间,忧愁、迷惘、悒郁、痛苦,各种各样的心情在互相交织着她的心,潮水似的冲击着她的胸腑……
深夜,李秋霞徜在床上,辗转难眠。想起安娜华和殷玉萍,她已经明白了,安娜华的那份师范文凭是如何获得的。她出卖肉体,才换得一份职业。殷玉萍肯定也是在安娜华的撺掇下走上那条路的,多么令人愤慨的现实啊!为了工作、为了生活,多少本来心地善良、纯真、质朴的姑娘,却陷入不能自拔的污水泥潭里。明知道是丢人现眼、见不得父母、兄弟姐妹的羞耻事,为什么还要去干呢?
这时,思绪万端的秋霞十分同情殷玉萍和安娜华,她怎能责备她们呢?这个罪孽不应该归于她们本来如白玉一殷纯洁的心灵呀!她们的堕落、沉沦,完全是由于她们对于人生价值的取向和金钱价值观念产生扭曲、错位和蜕变造成的。当然,她也知道,在那些卖yin的女人当中,也有相当一部份纯粹是为了钱,为了享受而不顾羞辱廉耻,她们已经丢掉了做人的本份和人格的尊严。
这时候,安娜华手上那份假文凭浮现在李秋霞眼前,她觉得它的的确确是一块遮丑布。在这块遮丑布的后面,安娜华不知忍吞了多少痛楚凄凉的泪水。一个善良的本份的姑娘对自己人格的自爱自尊是要压倒一切的。可是,为了生活,为了工作,遮丑布却把它掩盖住了,多么令人咒恨的人生悲剧啊!
作者有话说: 不管人气与否,认真写好自己的书,完本亦是快乐的收获!
第74章 喟然长叹
第74章 喟然长叹
第二天上午,李秋霞没有出门,昨天的所见所闻,依旧如一张密集的蜘蛛网罩住她那思绪如乱麻的心,堵塞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她感到空气很窒息。外婆看见她神情异常,问她是不是病了,她摇摇头。
李炳南还是同往日一样,拖带着病怏怏的身体出去寻找活计。早上出门时,他安慰侄女呆在家中好好休息,不要为找不到工作过度劳神费心。
9点多钟,外婆和孙女晓霞上街了。李秋霞呆在家里照管两个小妹妹。春霞和冬霞长得很逗人喜爱,只是因为家里生活拮据,营养不足,母亲又过早地给她们断奶,致使身体长的和别的同龄孩子相比显得瘦弱许多。
半年前,外婆每天抱着小孙女到医院让张巧丽喂奶,终日来回忙碌不停,很是辛苦劳累。
张巧丽在月子里亏了血气,再加上没日没夜地干活,吃的差,所以体质很虚。两个孩子不理解妈妈的心,吮不来奶水就哇哇大哭。她的两个丨乳丨房虽然很丰满,但是,有时候她用双手把奶头都掐疼了,也挤不出几滴奶水来。每当这时候,她的心是多么的难受啊!孩子的啼哭声犹如针尖般刺痛她的心。没法子,只好磨米浆熬糊糊喂她们。全家人的生活负担,只能依靠张巧丽每个月低微的收入来支撑,哪能买得起价钱昂贵的奶粉呢!
就这样,小春霞和小冬霞在襁褓时期就开始尝到了生活的辛酸、苦难,她们在饥饿啼哭声中艰难地生活着,她们流下的眼泪比吃到母亲的奶水还要多。看到这可怜幼嫩的小生命,谁不感到痛苦和怜悯呢?
两个小孩子1岁了,为使张巧丽有个强壮的身体干活,李炳南和外婆都劝她给孩子断奶。张巧丽想了想,不得不忍心给她们断奶了。
开始的几个晚上,一对婴孩几乎整夜哭哭闹闹,吵得一家人睡不着。孩子的哭声象什么似的紧紧揪着一家人的心。不得已,外婆只好把自己早已干瘪瘪的萎缩得犹如两个空口袋的奶子塞进小孙女的嘴巴里,让她们轮流干含着……
李秋霞正坐床前,逗两个小妹妹玩。逗着逗着,她的思绪又渐渐凝结了,不知在想些什么。直到听见身后有个熟悉的声音在叫唤她,才把头扭转向家门口,她惊讶地说:
“啊,是你!玉萍,你怎么来啦?”
殷玉萍的眼神有些发滞,不知是夜里劳累太深夜还是因为心情太悲伤所至。她依然强打精神,笑道:
“我以为你不在家呢!在街上,我碰见你外婆,她告诉我说你今天身体不舒服,是吗?”
殷玉萍不等她回答,接着又说:“其实,我也知道你这是为什么。”于是,她轻音地问,“你还想昨天晚上的事吗?”末了,她取出一瓶刚从商店买来的麦丨乳丨精放在桌子上。
李秋霞说:“你……”
“给春霞她们吃吧!”殷玉萍用手轻轻地捏一下春霞的小脸蛋。
李秋霞不知说些什么好。当然,她明白这瓶麦丨乳丨精是玉萍用泪水挣来的,心中很不是滋味。她呆呆地盯着殷玉萍的眼睛,仿佛站在她跟前的是一个陌生少女。
这几个月来的日子,给人带来的变化是多么巨大啊!殷玉萍比去新时代剧团报考时明显削瘦,脸上虽然还浮现两抹淡淡的红晕,但那是胭脂留下的痕迹,掩饰不了好似久病初愈的恹态。一双眼睛失去了往日熠熠闪烁的光泽,尽管她的嘴角不时流露出一丝嫣然的笑意,但仍然给人以为是一种生硬的、勉强的、不自然的感觉。
李秋霞从殷玉萍的神情看得出,她确实是受尽了命运的折磨,她那纯真朴实的心被命运的魔鬼刻下了一道道不能磨灭的伤痕。
李秋霞看着、想着,眼睛不知不觉地被怜悯的泪水浸得模糊了。朦胧中,她好似看见殷玉萍象一个泪人似的正在拖着铅一般沉重的双脚,在那些男人的狂笑声中,一跌一撞地从夜夜欢舞池——不!从魔窟里挣扎着走出来,一滴滴泪珠洒在地面一条细长的影子上,那是她自己的影子啊!
泪水不仅浸湿了她的衣裳,而且也让自己的身影浸泡在耻辱的泪水里……眼看着一个好端端的姑娘深深陷进了污水泥潭里,作为这个姑娘的好朋友能忍心讥讽她么?或者不屑一顾,冷眼漠视么?
殷玉萍知道眼前的秋霞在想些什么,她的泪水已经清楚地代替了她的话语,此时无声胜有声。她是在同情她的处境,同时也是在为她自己的处境感到难过。她端一张板凳到李秋霞的身边坐下,轻轻地说:
“秋霞,你别为我难过……”
殷玉萍的这句话其实也差不多被自己哽咽声说不出来。
李秋霞拭掉眼泪,好久才难过地说:“找一份工作为什么这样难啊!”
作者有话说: 今天中午二更,晚上再有一更,期待亲们多多给力!
第75章 苦笑
第75章 苦 笑
“唉!有什么办法?本来我是不愿意这样做的,可是如今的社会风气都是这样,你老老实实就办不了事情。安娜华跟我说那事后,我一直苦苦想了两天两夜,把心都想碎了。为了弄到一笔钱去买大学文凭,为了给我妈妈治病,我强忍着耻辱就进去了……”
“这样活在世上还有什么意义啊!实在对不起父母亲,更对不起自己神圣的人格。人家都说,姑娘的心天生是一块纯净的白玉,我们为什么连珍爱和尊重自己的权利都把持不住哇!”李秋霞喟然长叹。
“别说这些了吧,秋霞!”殷玉萍的话音微微颤泣,“你以为我不想尊重自己的人格,乐意作践自己的人格么?可是,我一想到我妈的病,你不知道,我妈妈已经病了半年多,我上哪儿找钱给她治病啊!……”她的声音哽咽住了,眼圈也红润了。
李秋霞还能说些什么呢?她说的这些都是实实在在的话啊!两个小妹妹见桌面上摆着殷玉萍刚刚送来的麦丨乳丨精,吵嚷嚷的要吃。殷玉萍说用开水冲给春霞她们吃,恰巧热水瓶的开水已经冷冰冰的了。李秋霞便站起来,到厨房去烧开水,让殷玉萍陪着春霞冬霞玩耍。
火苗舔着锅底。李秋霞蹲在灶膛前,望着那窜起的火苗,心中思索着女友的话,她觉得殷玉萍的话也如这火苗炙烤着她的心。脑海里一会儿浮现出安娜华的文凭,一会儿浮现出夜夜欢的门口,一会儿浮现出叔父咳喘时那张苦皱的脸,一会儿浮现出婶娘在医院干活劳累得快要折弯的脊背,一会儿浮现出外婆那张衰老枯槁的面容……
这些朦胧的碎片又好象十分清晰完整的版本在眼前反复交替叠印,时而如走马灯似的在她眼前一掠而过,时而又久久地停留在她的眼前,心有千千结,多么复杂的思绪啊!
不多时,开水沸腾了,她把开水端回屋里,然后给妹妹她们冲麦丨乳丨精。春霞和冬霞好久没吃过这美味可口的食品了,今天吃得特别开心,不时叽叽呱呱地挥动小拳头。
喂饱她们,外婆和晓霞买青菜回来了。
李秋霞接过菜篮,到河边洗菜去。殷玉萍陪她一块去河边。
路上,殷玉萍声音沉沉地说:“我跟老板娘订了一年的合同,我本来是想背着你的。因为这不光彩的事儿我说不出口。既然多嘴多舌的娜华已经怂恿你去了那里一趟,你也知道是怎么回事。秋霞,求求你,不要告诉我妈,要不然,她会伤透心的,啊!”
李秋霞望着她痛苦的充满哀求的眼睛,点头应许。她想起前些日子她自己不也是这样瞒住家里吗?她能够理解她的心。
洗好菜回到家里,李秋霞跟外婆说了句什么,便跟殷玉萍到街上玩,上哪呢?想来想去,殷玉萍建议到安娜华那儿去聊聊。李秋霞想,也好,反正没事,否则连安娜华的工作单位在什么地方也不知道。
下课铃响了,安娜华拿着一本课本从课堂走出来,刚好碰见李秋霞她们,大家很高兴,亲热地打招呼。
殷玉萍拿过她的课本翻了翻,说:“刚才上语文课吗?”
“是的,上三年级的语文。”
“这些学生课堂纪律好吗,他们喜欢这门课吗?”
“课堂纪律还可以,他们也爱听我讲课。”
安娜华讲了几句,停顿下来,把目光转到李秋霞身上,继而低声地问她:“昨天你了没有?”
“你、你真是!”李秋霞有点嗔怨她,脸色很难看。
“我知道,你是不好意思吧!”
“她走到那里,知道底细后,掉头就跑啦!”殷玉萍解释道。
完全在安娜华意料之中,她平静地劝慰秋霞说:“哦,我起初也和你一样,一听见那个肮脏的字眼浑身就发抖。但是为了工作和生活呀,只要把一切看开了,迟早都是那么回事,也就无所谓了。”
殷玉萍接过安娜华的话继续撺掇道:“在深圳、广州等外面大城市,好多女人开放得很,她们就是公开用自己的身体挣钱,在她们的眼里,认为是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