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彪用鸡毛弹子扫掉撒落在桌面上的纸屑,冷笑道:“哼哼!撕碎这份又有什么用?用不着几天你的侄女还会乖乖地来这儿讨钱呢!”他终于记起那个女人是李秋霞的婶娘了。
老鸨婆惊异地问阿彪:“你知道她……她是谁?”
“还有谁?18号的臭娘儿!”阿彪说完,阴诈地用鼻腔喃出冷丝丝的狞笑。
舞厅里,李秋霞正在和警察张队长跳舞。又高又瘦的张队长用一条胳膊搂在李秋霞苗条的腰肢,一只手握住她的手,狭长的下巴触碰着她的头发,浑身细胞迷醉在兴奋之中。
李秋霞的面部呆板痴钝,毫无表情,她只是机械般地挪动着脚步。所有三陪女郎嘴唇上都涂着猩红的唇膏,脸颊都抹着一层脂粉,浑身散发脂粉味。而她,根本没有心思化妆容颜,只不过换了一套跳舞的衣裙,那还是为了瞒住家里人不得不这样做的。
一个多小时前,李秋霞在大街马路上隐隐约约听见有人跟自己婶娘打招呼,敏捷的神经旋即使她意识到可能有不好的预兆。她当时虽然警觉慧黠地避开了她以为是又一次危险的眼睛,但直到现在,她的心还在扑通扑通地跳,好象觉得婶娘的眼睛一直跟踪在舞厅外面盯视着她。由于心神不定,好几次跳错了舞步。
张队长甜蜜蜜地附在她的耳朵旁说:“美妞,今晚你再陪我度过一个愉快的晚上,我感到幸福极啦!这辈子来,我认识许多姑娘,可是没有一个比得上你漂亮、温柔。说真的,我很爱你,你嫁给我吧,我把你带出这里,用不着强装苦楚的虚假的笑脸陪男人睡觉!”
李秋霞的耳朵好象长了茧,没有听清楚他说什么,一语未答。反正,她知道每一个嫖客都不会说出什么善意的好话来。
“今晚我们好好玩一玩,明晚我要值班了,不能来了。”张队长说得星沫乱飞,溅在李秋霞的脸上。
李秋霞厌恶地蹙蹙眉头,心里很想呕吐。
第111章 婶娘掴她两巴掌
第111章 婶娘掴她两巴掌
突然,一个火气冲冲的女人的声音犹如迅雷贯耳,几乎把李秋霞的耳朵震聋了。
“不要脸的东西,马上给我滚回家去!”
还未等李秋霞弄清楚是怎么回事,她已经被人从张队长的怀里用力拉脱,“啪啪!”就挨了两巴掌。接着,她的手腕被紧紧抓住,从舞厅拖出外面,脚下的一只皮鞋也被弄掉了。这突如其来的情形,刹那间吓傻了许多人,一个个不约而同地停止跳舞,木鸡似的看着事情的发生。但不多时,大家很快又继续跳下去了。
仅仅一瞬间,一骂、一掴、一拖,终于使噩噩昏昏的李秋霞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最担惊受怕的事情毕竟没能躲过婶娘的眼睛。方才,张巧丽的那两巴掌,打得她的脸火辣辣的。长这么大以来,她还是第一次挨婶娘打。她没有哭,也没有掉眼泪,受损的心却如刀绞一般疼痛。
张巧丽一直把侄女拖出夜夜欢舞厅外面一段路,才缓缓地松开手,借着昏黄的路灯,可以看见李秋霞的面孔如死人一般惨白,眢目发痴。她想起侄女的悲惨遭遇,不觉潸然泪下,忍不住一把将侄女揽在怀里,万分凄楚地痛哭起来。
温柔善良、多忧多愁的张巧丽的泪水,很快浸湿了侄女的头发。李秋霞再也控制不住的感情,眼圈一红,立刻如同两眼泪泉水,扑扑涌出来。泪水浸透了婶娘的衣襟,她低声地抽泣着。这时,两人的哭声交织在一起,显得格外的凄凉。
哭了许久,张巧丽这才缓缓地停止哭泣。她轻轻地为侄女拭去面颊上的点点泪珠,哽咽着说:“秋霞,婶娘不该打你,你脸上还疼吗?”
李秋霞摇摇头,半晌,她才好不容易说出话音:“婶娘,我不怪你,都是侄女伤透了婶娘和叔父的心,我不该哄骗你们啊!”
“别说了,我知道,你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我们的这个家,都是你叔叔和婶娘没本事,让你来到我们这个家后吃了那么多的苦,蒙受了多少耻辱,我们对不起你那在九天之灵的爸爸和妈妈呀!”
“不,婶娘,你和叔父待我胜似过亲生女儿,你们的大恩大德侄女会永远铭记在心的!”
张巧丽看到方才自己打了秋霞两个耳光,她不但没有怨恨自己,而且还把她的所作所为揽在自己身上,这么一个心地善良的姑娘,为什么在人生道路上遇到那么多的坎坎坷坷,遭遇到那么多的风风雨雨,完全是因为世道不公哇!
这个中年女人好想向着夜空,恨恨地咒骂一通,将积蓄在心底深处的怒火喷发出来。可是,她一个嬴弱的女人,就是把嘴巴骂干了,把心血喷发出来完了,能改变社会的腐败现象么?能把那些骑在平民百姓头上作威作福的官老爷们的乌纱帽骂掉下来么?
习习晚风,同情地吹过她们的身旁,把她们的啜泣声送出很远。
弯弯的月儿,仿佛不忍心目睹这对不是母女却胜似母女俩在马路上的痛哭,便悄悄地躲入一块乌云里,夜空显得更漆黑了。
第112章 恋人悻悻离去
第112章 恋人悻悻离去
已经是第六天了,李秋霞再没有上夜夜欢舞厅。这一次的精神打击非同小可,张巧丽活活气病了两天。李炳南本来已经有明显好转的哮喘病,这几天又严重发作了,白天黑夜喘过不停。外婆显得更衰老了,晓霞也失去了天真活泼。
出事的第二天,殷玉萍帮李秋霞拾回在舞厅弄掉的鞋子,还帮她拿回衣裳。她看见张巧丽病在床铺上,知道她是为了侄女的事情气病的,她感到很内疚。她不好意思多呆几分钟,就匆匆走了。精神不振的李秋霞也没有挽留她。
这些天来,李秋霞呆在家中,心神游离不定,性情变得更缄默、孤独了。有两次做饭时忘记加水。前天早晨,外婆叫她去挑蜂窝煤,结果半天没回来。外婆出去找她,只见她倚着电杆望着天空出神,许久也没动一下。今天早上,她泡在盆里的脏衣服连搓也没搓,一捞起来就晾了。
外婆看见她做事精神晃晃忽忽,吓慌了,不时祈求菩萨可怜可怜她的孩子,驱祛缠迷姑娘身上的邪恶幽灵。
李炳南今天又出门了,他是到公安局举报去的,他要控告夜夜欢舞厅苏玉娘等人明目张胆开设地下妓院,践踏无数无辜的年轻姑娘。前两天,他把第一封控告信交给张队长(因为雷局长有公务在身外出),张队长满口答应立刻调查事实,尽快处理。不料,张队长本身就和妓院老鸨婆玩瀣一气,李炳南转身走出警察局,他就把那份控告信烧掉了。
精神若晃若惚的李秋霞重新把衣服洗干净后,没有晾,就站在家门口发楞,她不知想些什么,只觉得沉重的脑袋又昏又胀,乱糟糟的。她不时用手指把辫梢捻来捻去,凝目蔫神。
稍会儿,刘夏那副可怜可悲的影子无意中又占据了她的悒郁凄楚的心间。昨天早上,外婆挎着菜篮准备上街,叫李秋霞在家里照料小妹妹她们,她“嗯”地点点头。外婆出门不久,刘夏就来到她家,一进门就问:
“秋霞,听说你……”
李秋霞的脸马上臊红到脖子。
憨厚的刘夏不知是怎样听闻到李秋霞的绯闻的,他不相信是真的,特意跑来问。当他看到秋满脸绯红的神态,刚说出的话又住口了。
屋里,只有李秋霞和刘夏,小春霞和小冬霞还在睡觉呢。两人面对面地坐着,许久谁也没有说话。秋霞感到脸颊滚滚发烫,恨不得马上扯一块布来遮掩住自己的面孔,她觉得没脸再见到刘夏,也觉得不好意思让他看见自己这张没血的脸呀!
刘夏的目光穿透过眼镜的两片玻璃,看见姑娘脸上的肌肉微微地瑟缩着,他知道这是她内心痛苦在面部上的反映。他似乎嗅到了从她面颊残留下的泪痕散发出来的略带盐味的气息,卑贱的生活,使她用了多少泪水来洗脸啊!他感到很疚恨,恨自己没有能力帮助她,反而平时总是那么轻易地相信了她的话。
他想起上个周末夜晚在马路上碰见她袒露着胸脯裸奔的情景,当时就是明明摆着的事情,可是听她的一句谎话,他就被哄住了。眼下,他才真正发现自己并不了解和认识自己爱恋的姑娘的心,他不知道也永远无法猜得透她的心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刘夏挠了一下头皮,想了好久,总算找到了一句话来安慰她:
“秋霞,我……我不责怪你。我知道,你是为了生活才不得不这样,以后只要改过就好了!”
是的,一个过去性格腼腆、温柔、文静的姑娘,如果不是为了生活,她怎么会这样不珍惜自己的人格,践踏蹂自己纯洁如玉的躯体和灵魂呢?!难道她没有女性的自尊心吗?
李秋霞听到刘夏的话,鼓起很大的勇气,艰难地抬起脸,一副欲哭和委屈的样子,她哀伤地说:
“阿夏,我……我对不起你!你……你恨我吧,你……你走吧,就当过去的李秋霞已经死去了,啊!……”
一对曾经爱慕至深的年轻人只说了这两句话,再也找不出任何语言来表达当时他们内心复杂的感情了。他们一直默默无语地坐到外婆买青菜回来。刘夏在李秋霞的脸上留下一瞥怜悯的目光后,就走了。
第113章 女友约她出去
第113章 女友约她出去
当时,心绪乱如麻的李秋霞既没有站起来送他出门,也没有说一句脉脉含情的话语,只是毫不吝啬地把刘夏临走时送给她那一瞥说不清什么滋味的目光敛藏在胸臆间……
“秋霞。”一个熟悉的声音把陷入沉思的李秋霞唤醒过来。她转过头一看,原来是殷玉萍和安娜华一块来了。
安娜华穿着一件旖旎袅袅的桃红色缎面旗袍,领子上端的脖子柔腴嫩白,丰满的丨乳丨房突耸地葡伏在旗袍内。她的脸颊没有两个多月以前那么红润,略微泛起浅黄的肤色,有经验的人一眼就能看得出,她已经有娠妊了。
她的一对闪烁的眼睛还是那样透射出慧黠、善良,嘴角时刻都盈满揶揄的冁笑。她那健美匀称的小脚穿着轻巧的、奶黄丨色的高跟皮鞋,在早上的阳光下,映射出铮亮的光泽。
她走到李秋霞身旁,含着悯情的语气问道:“秋霞,你病啦?”
李秋霞轻轻地说:“没有。”
“你骗不过我的眼睛,瞧你的脸色好象三月的黄梅雨天一样,阴沉沉的。”
李秋霞凄涩地笑了笑,没有作声。
殷玉萍二话没说,就从塑料盆里拿起一件湿漉漉的衣裳抖开,帮助晾在窗口前的竹竿上。她们三个人很快就把衣物全都晾好了。李秋霞拎起塑料盆,倒掉里面的水渍,就叫她的两个要好的朋友进屋。
安娜华约有一年时间没到过李秋霞家玩了,她把这间简朴的房屋四壁看了一遍,发现摆设还是和过去那样,没有添置什么新的家俱。不过,家庭卫生倒是干净整洁,丝毫没有给人一种窝囊的感觉。
安娜华知道,这个普通人家屋里屋外的卫生,肯定都是李秋霞干的。还在学校读书的时候,李秋霞对班上的清洁卫生最关心,不管轮不轮到她当天的值日,她都主动擦黑板、扫地、抹课桌,教室里的桌子凳子总是摆得整整齐齐,地上一张废纸、一块果皮也没有。因此,学校里每个星期开展教室卫生评比,她们的班级总是甲等清洁。班主任常常在班上表扬李秋霞。
勤快的人总是勤快。安娜华不由在心里赞叹李秋霞。她暗暗思忖道:“如果要秋霞结婚成家了,肯定是个十分勤快的家庭主妇。刘夏那个小子就有清福享了!
外婆正在屋里给坐在木栏里的两个小外孙女儿喂粥。她看见安娜华她们来了,便热情地招呼她们坐下。两个小孩子尚未见过安娜华,便陌生地望着她,连递到嘴边的粥也顾不得开口吃。安娜华俯下腰,用手指轻昵地捏捏她们的脸蛋,笑问一句:
“小乖乖,没见过阿姨么?”
小春霞挥动两只小手,咧咧牙,呜呜笑,好似在说些什么。
安娜华和殷玉萍坐下手,她们互相寒喧了十几分钟。殷玉萍今天特意把安娜华找来,本来就是想跟李秋霞说说那件事,可是见她外婆也在家里,交谈不方便,就使个眼色叫李秋霞出去玩一下。其实,李秋霞是明白她俩是为着什么原因来找她的。于是,她对外婆说:
“外婆,我们出去玩玩,好吗?”
外婆看见外孙女儿那可怜的目光,说:“要早点回来!”
得到外婆的准许,李秋霞“嗯”的一声,拉起殷玉萍的手,三人一块儿出去了。
第114章 撺掇
第114章 撺 掇
天边,迤逦着几片云彩,随着风儿缓缓地飘移。气温比较低了,初冬的太阳懒洋洋地升起半天高。街道上,车水马龙,行人络绎不绝。
李秋霞、殷玉萍和安娜华三人边说边走,当然,还是殷玉萍和安娜华说的多。她们不知不觉地走出市区,来到了郊外的一条小河边。这是一条季节河流,每年将到冬天时,河水就会枯涸。眼下,河中的流水已经断了,只有一洼洼的积水,干涸的河床堆满沙石、蚌壳。她们在河边找个地方坐下,又开始聊谈起来。
平时喜欢说笑的安娜华,今天却异常地敛起她的嬉皮笑脸的态度,她知道李秋霞的心正处在痛苦之中,所以一路上她半句笑话也没有说。现在,她看看脸色忧郁的李秋霞,便挑起话头同情地问她:
“秋霞,我听玉萍说,那天晚上在舞厅里,你婶娘打了你两个耳光,然后一直把你拖回家,是吗?”
李秋霞抬起浓重的眼皮,一提这些,她的心就很难受和痛苦。
“你叔叔打了你吗?”
李秋霞沉沉地说:“没打着,那天晚上,他刚举一把扫把,还没落在我的身上,扫把就从半空中掉了。最后他抱着我的头伤心地哭了,他哭得好伤心……”
殷玉萍插嘴说:“是啊,你叔父难道不理解你为什么要那样做吗?你丢了脸,但也是因为要给他挣钱买药治病,为了一家人的生活,这是逼不得已的,他是懂的。”她说这话,主要是想让李秋霞把心情放松些,别那么紧张、委屈和内疚。
“可是,我也太对不起抚养我的叔父和婶娘了,我不应该给他们的心灵造成那么大的痛苦!”
安娜华捏断一根草根,她听到李秋霞说出有些懊悔的话,便试探地又问她:
“那你打算今后怎么办呢,难道忍辱吞耻熬了两个半月时间,就这样白白算啦?”
心乱如麻的李秋霞把身边的一棵叫不出名字的野草连根拔起来,深深陷入踌躇中,说实话,她真不知怎么办才好。
殷玉萍把目光投落在她的面颊上,说:“秋霞,我想,你还是咬住牙关,熬完最后半个月的晚上吧!不然,那两千元用痛苦和耻辱拖欠下的血泪钱,就白白扔下河啦?”
李秋霞踌躇半天,慢慢抬起脸,忧悒沉沉,很想说:“算了吧!”可是,她说不出口。她想到如果说这样算了的话,那就太吃亏了,这么长日子在血泪和耻辱中都浸泡过来了,难道就让老鸨婆白吞我的血泪钱么?再说,如果就这样算了,往后又从哪儿弄钱买一份文凭呢?没有工作,就永远无法生活下去,活生生的现实早已作出了铁证。
她知道,夜夜欢舞厅里有的三陪女,她们多次挨父母的打骂,可是,她们仍然偷偷跑出家门干这种营生。为了肚皮,她们的脸皮早就不知道扔到哪个爪洼国了……
积在她胸中的悒郁从她的喉咙里挤出一声冗长的悲伤的哀叹:“唉——”
慧黠的安娜华从她的那一声叹息中看得出她内心担忧什么。于是,她凑近脑袋问李秋霞:
“你怕你叔叔打吗?”稍顿,她又说,“反正到了这个地步,死猪不怕滚水烫!就让他打几次把,我看他也舍不得的,虽然说你不是他生的,可是掌心掌背都是连心肉啊,谁的父母不疼爱自己的骨肉呢!再说,女孩子长大了,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反正是自己的自由,我就是这样,谁要他们管!”
李秋霞说:“我哪能跟你比呀,早早就结婚成家了,你爸爸不在,母亲也管不你。”
“没结婚之前我也不要她管。”
“可是我没有勇气学你的样子,我一见我叔叔那副病怏怏的样子,我心里就不好受!”李秋霞很沮丧,声调总是那般忧伤、怆然。
“是呀,正因为是为了你叔叔的病,才不得不早日找到一份工作。如果我不是为了我妈妈的病,我情愿饿死,留下清清白白的身躯,也不受这份活罪。可是,没有办法哇!我能扔下多疾多病的妈妈不管,做女儿的总要讲点孝心呀!”这是殷玉萍凄凉的声音。
李秋霞抬起迟钝的目光,落在早已被悲伤泪水冲洗掉羞耻之心的女伴的脸上,咬着嘴唇听她说下去:
“我还有三个晚上,总算熬到头了。秋霞,你如果去的话,我愿意多陪伴你十几天,好吗?”
李秋霞叹息道:“我理解你的一片好心肠。可是,家里人都已经知道了我们的去处,到时候,还不是又挨拖回家……”
安娜华望望殷玉萍,好象在叫她拿出主意。
殷玉萍想了一下,说:“等我跟老板娘说,叫她给你换房间,不用上舞厅跳舞,你一到那儿就直接关门在里面接客。你父母亲他们若来几次都找不见你,谁都不说,估计他们再不会怀疑你又上这儿的。”
李秋霞犹豫片刻,一发狠心,伤感地说:“那就试试看吧!”
“最好明天晚上就去,免得拖得时间长了,老板娘认为你自动解约了,两千元卖身钱就让她白捞了!”殷玉萍补充道。
第115章 癞蛤蟆打赌
第115章 癞蛤蟆打赌
上个星期天晚上,张西民来到舞厅,没敢惹怒张队长,他只好找了另外一个颇有几分姿色的小姐陪他跳舞、zuo爱。还在舞厅跳舞的时候,李秋霞被她母亲打耳光、拖出去的情景他也看到了。之后,连续几天,没见她再上夜夜欢舞厅,他以为她永远不会再来了,感到十分懊丧和遗憾。
这天晚上,心灰意赖的张西民从夜夜欢舞厅出来,自言自语:“唉,看来这小妞是真的不来了。今生不能和她一夜情,真是难以弥补的憾事。”
“西民,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徐立夫从他的身后飞跑上来,在黑暗中显露满脸喜色。
张西民惊愕地问:“什么事?”
“你知道吗,你心目中慕的那只白天鹅今晚又来啦!”
“真的?!”张西民猛地抓住对方的手,一对贪馋的眼珠子又惊又喜,似乎要滴出血来。
“当然真的,方才我亲眼看见她从5号房间出来。”
“我怎么没见她上舞厅跳舞呢!”
徐立夫说:“嗳,你不知道,老板娘对她大发慈悲,单独给她开小灶,不用她上舞厅跳舞,主要为了不让她婶娘再来拖她回去的。”
好象是一盏濒将熄灭的灯,突然添上几滴油,幽蓝的欲火倏地又窜上张西民的心头,他满脸的肉刺都跳跃起来。
他兴奋地叫喊道:“好哇,她到底做‘鸡’做上瘾了……”
当晚,张西民枕着高高的枕头,回味这些日子来的夜生活,觉得又痛快,又遗憾。痛快的是,在舞厅里,每晚玩一个女人,使身上的每一根毛管都充满了快感;遗憾的是,始终未能如愿与自己在学生时代就看中的身材窈窕、苗条的李秋霞玩玩,享受人生的乐趣。
他一直认为,李秋霞那诱人美妙绝伦的玉体一定是其他“三陪女”无法相比的。不论多少年过去,他总是清清楚楚地记得在那回他被学校处分后,有一次与李秋霞邂逅的情景——
那是一个放午学后,同学们上街的上街,午休的午休,校园内静悄悄的。张西民和徐立夫上图书馆,借一本关于爱情的书籍。
他们在走廊转弯角,恰巧碰见李秋霞一个人从对面走过来,她来不及避开他,便厌恶地朝地下吐了口水。张西民走近她身边,冷不防用被香烟熏得焦黄的手指捏了一下她的脸颊,猥亵地笑道:
“嘻嘻,美人儿,别太清高自傲!总有一天,我要搂着你美美地睡觉!”
“啪!”一个清脆的耳光掴过去。李秋霞愤懑地骂道:“臭流氓!”
之后,她羞红着脸儿,扭头就跑。
望着张西民脸上的巴掌印,徐立夫忍不住羞辱他一顿:“哈哈,西民,怪不得人家都说你是一只癞蛤蟆,做梦也想吃天鹅肉!”
张西民捂着火辣辣的面孔,发狠地说:“哼哼,你就等着瞧吧!总有一天,我这个癞蛤蟆如果吃不上这只白天鹅肉,立马屙泡尿在夜壶里自己溺死自己!”
“真的吗?”
“当然真的,要不你敢不敢跟我打赌?”
“赌就赌。”徐立夫不甘示弱地说。
张西民问他道:“你想怎么个赌法?”
徐立夫反问他:“你说呢?”
张西民翻一下眼白,转动几下眼珠子,狠狠地骂道:“如果我不能跟她做一回爱,老子就四脚爬!”
“好哇,有骨气!如果你真的吃上了天鹅肉,你把她的尿拿来给我,我宁愿喝上一口!”徐立夫接着发出一句誓言!
第116章 一瞥勾魂的眼风
第116章 一瞥勾魂的眼风
上回打赌,已经过去了好些年。可是张西民一直记着他与徐立夫的赌约,总是死不了他心底深处的邪心。
次日晚上,他上夜夜欢舞厅比往日都早,生怕李秋霞又被谁占去了。他不是担心雷局长和张队长,因为他从别人口中知道,凡是星期一晚上,张队长都要值班。
张西民找到老鸨婆,老鸨婆显得十分热情地对他说:“哦,小伙子,不用你说,我就知道你想说些什么,你大概又在为18号小姐伤透脑筋了吧?”
“是的,老板娘,当我知道她昨晚重新来这儿接客,害得我整夜难眠啊!”
阿彪在旁边哈哈大笑道:“好小子,既然你把她想得都快要疯了,何不等她期满后就娶她做老婆!”
张西民满脸难色,说:“想是想啊,可是上帝给我的长相太丑陋了,她嫌我配不上她那副花容月貌的脸蛋。别人都讥讽我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难啊!”他说到这,不觉用手沮丧地摸摸他那张长满青春豆的凹凸不平的脸,他自己也感到好象在触摸一块老树皮。
老鸨婆讥诮他道:“那你为什么不去美容院,让人家想办法把你的面孔弄得好看点啊,象这样多可惜呀!”
“唉,有什么办法?”他叹气道,“如果猴子的屁股能当脸皮的话,我也情愿剥下猴子的屁股来蒙住我的脸喽!”
老鸨婆和阿彪忍不住笑起来。
张西民转过话头:“今晚你一定要让18号陪我玩玩。”
“行,行行!”老鸨婆满口答应,接着,她将一只巴掌摊开,伸到张西民的眼皮底下,把腔调拉得长长的,“钱呐?”
张西民掏出一叠钞票放在她的手心。老鸨婆点了一下,惊讶地说:“怎么,才给100元哪?”
张西民早就作好了打算,不慌不忙地解释道:“哦,我想先付一半的接客费,等事情完后我再会一半。要是再象前两次那样鸡飞蛋打,你又白捞了我的钱,我不能一而再、再而三的做笨卵事。”
老鸨婆转一转她的三角眼,说:“想不到你这个小子也猫精了。好,老娘相信你,先办事,后付款。不过,倔犟的18号愿不愿为你服务,那就看你的艳福和本事啰!”
楼下已经传来了缓慢而沉重的脚步声。老鸨婆从那熟悉的脚步声推测得出上来了两个人,而且知道就是18号和16号。她刚想开口对张西民说些什么,只见李秋霞和殷玉萍却已走进来了。
李秋霞一眼看见张西民,转过身又飞跑出去。殷玉萍还未明白是怎么回事,待她看清楚站在里面的男客就是张西民时,才从惘惑中回过神来。她暗叹道:“唉,秋霞她果真是一头撞到南墙,死也不肯抛弃掉在学校结下的怨恨!……”
这时,心态平静的殷玉萍走到张西民面前,出乎他的意料之外说:“西民,看在我们过去都是一个班的同学的脸上,我希望你不要再为难李秋霞了,我劝过她好几天,可是她内心的结总是无法解得开。如果你愿意的话,就让我来代替她陪你吧,好吗?”
言毕,她发出一声娇滴滴的巧笑和一瞥勾魂摄魄的眼风。
作者有话说: 这部书幸运上了封推,开心之际,春天表示坚持每天2~3更,欢迎亲们多多支持与给力哦~~~~
第117章 她倒在血泊中
第117章 她倒在血泊中
这样故弄地强忍的做作,无疑是相当痛苦的。但是,殷玉萍想到自己同伴的处境,硬着头皮把一切都揽在自己的身上。前些时候,她曾劝李秋霞说过,在这里,反正每个嫖客都是一条毒蛇,应付谁还不是同样受罪吞辱。除了面孔有差别外,下面都是一样的!所以,她就是凭着这种占据了她的灵魂的念头,驯从地熬过了卑污、耻辱、下贱的每一个夜晚……
第二晚,惨淡的月光映照在从夜夜欢舞厅出来的三陪女郎的脸上。几个月前,李秋霞那双水灵灵的总是好似映着两点月光的黑葡萄似的眼睛,如今早已眢萎失泽了。
她机械般地拖着两条木头似的腿,万分艰难地走着。她不明白她的腿为什么还能支撑得住她那仿佛是一团棉花而又沉如千斤的身体,而不让自己倒下去呢?
殷玉萍改变过去那种侃快、洒脱的性情,语气沉沉地说:“秋霞,我已经跟你讲了那么多,你为什么总是那样固执死心眼呢?把眼睛闭上,让人生的一切龌龊全部从我们的脑海中忘掉吧,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好啦!”
一股无比痛楚的感情如矢箭穿透李秋霞的心头,她脸颊上的神经痉挛着,使她又皱又白的嘴唇扭曲得变了形。她以压抑的、哀悉的声调对殷玉萍说:
“如果我们真的能忘掉人生的一切龌龊和耻辱,过去的事情一切都能过去,那是非常好的。可是,苦难的命运每时每刻都在折磨着、蹂着我们活尸般的灵魂。然而,这些受损的死灵魂却紧紧地缠我们的躯体,我又怎能让镌刻在脑海里的耻辱从思维中摈弃掉呢?”
殷玉萍知道她已经无法劝服她的女友,只好换过别的话题:“这两天来,你一直都没有回家么?”
李秋霞没有心思回答,也不想多说半句话了。
有一段路程,谁也没有吭声了,一直默默地走着。到了要分手的十字路口,两人都停下来了。这时,殷玉萍从身上掏出几张大面值的钞票,塞在李秋霞那只冰凉的手上,怜悯地说:
“秋霞,给你200元钱买点东西吃,今天晚上我已经结清账了。”
尽管殷玉萍领到了一笔钱,可是她一点也高兴不起来。她和许多自尊心尚未泯灭的女子一样,早已不知道“高兴”的感情是怎么样的。
“这……这怎么能要你的呢!”李秋霞推辞道。可是,殷玉萍还是把钱塞给她了。李秋霞在月色下将视线全部停落在女友那双凹陷、枯槁的眼睛上,心中实在不知道说些什么才好,其实,她还能说些什么呢?凄惨的命运早已使她们同病相怜。
末了,殷玉萍再三叮嘱女友说:“明天晚上再来早一点,啊!忍一忍,还剩11个晚上就熬到头了!”
李秋霞既十分感激又十分伤感地“嗯”一声,两人便分手了。她拐了个弯,而殷玉萍也拐了个弯。两人的背影渐渐离开远去,消失在夜幕中……
这是一个比较偏僻的马路,到了夜里12点钟以后,几乎阒无一人了,显得有些萧条、荒凉。挂在天空上的残月洒下一片冷光,时而又被一大片乌云遮没。
晚风吹得街道两旁的树叶沙沙响。李秋霞踽踽独行,这段路已经浸洒着她的痛苦的眼泪,它每天晚上都让她平安地走回家去。相隔不很远的路灯,忠实地信守着自己的职责,以昏黄惨淡的光线给这位可怜的姑娘照明路面。
这时,思绪纷乱极了的李秋霞,每根大脑神经都驱使着她赶紧走过这段僻静的马路,生怕碰到前来寻找她的忧心忡忡的叔父和婶娘。
或许是悲凉生活所迫,李秋霞对于行走这段夜路,几乎忘记了社会治安的混乱,忘记了随时会发生的拦路打劫的现象,忘记了可能会遭遇到对她非礼强bao的流氓恶行。
此时此刻,她只想到等一会儿回到家中后怎么应付叔父和婶娘的询问,只想起怎样才能更快地熬过剩下的苦难日子,告别每一个非人非狗的耻辱的夜生活……
她走到一盏路灯下,突然,一道雪白的强烈的灯光柱从她的后面迅速地射过来,好似夜空直插过来一柄铮亮的利剑。急驶的汽车发出的声音格外异常,连平常的喇叭声也没揿响一声。
她顿觉有一股强大的气流排山倒海似的从她的身后逼压过来,她昏沉欲睡的大脑立刻惊醒,使她瞬时意识到将要可怕地发生什么。
于是,她本能地急促闪开身子——可是,已经来不及了,一辆小轿车风驰电掣地被万恶的苍茫夜色吞没了。
可怜可悲的姑娘,“啊!”的惨叫一声,便鲜血淋淋地倒在血泊中……
杳宴精评
杳宴精评
这本书之前就看过,不过没看仔细,因为文字触碰心口,我已替秋霞痛了,再看一次,依然在痛,她的命运曲折不凡,她的外表那么坚强,内心却那么的脆弱,让人心疼。
一个社会,两种极端。
穷人,为了钱可以拼命,豁出一切,只求身边的人过得好;
富人,为了一时的乐趣,掷钱埋人,只求心头一时之痛快。
孩子的到来,是希望,亦是失望,有了快乐,亦有了痛苦,贫困的家庭养活自己已是不易,再生下一对双胞胎,生活又岂是勒紧皮带就能过的?福不双至,祸不单行,双胞胎的到头已成了家庭重大苦恼,李炳南又被病魔缠身,心中的苦别人不见,只能自懂其涩。
医生本该救死扶伤,可是张巧丽为李炳南抓药时遇上的医生倒是人面兽心,更与人渣相提并论,捉住张巧丽的难处以当威胁,为满足自己而不惜让张巧丽蒙羞,他尝到了得意,却没想到给他尝到得意的人正身处沉痛边缘,试问一句,做医生做到这份上,他该恨,该跺,该残。
李炳南被解雇后,家里更是一筹莫展,为了养活家庭,倾注了唯一资本,就是自己的身体,身体原本虚弱,却为了帮补家用,凑秋霞的学费,他卖血,超过自己的承受所能,纵然吃不消,晕倒了,他亦不放弃,自己的身体状况直走下坡,他不管不顾,满着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