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曲向晚轻轻吸气，等待亓白沉开口，等了好半天，对方却压根没有开口的意思，一时之间，车子里的气氛就那么一发不可收拾的凉了下去。
有事要跟她说又不开口，这是个什么道理？
反正车子朝着周家的方向去了，接下来还有半个多小时的路程，曲向晚也不着急，干脆将身子微微靠在靠垫上，等待亓白沉开口。
“最近，还好吗？”
好不容易，亓白沉开口是开口了，可气氛还是微微凝滞了两秒。
曲向晚感觉亓白沉这一句话，倒好像两个关系亲密的人很长一段时间没见之后，微带着一点涩意的问候了。
“还不错。”她回答。
亓白沉目光柔和的看向窗外一闪而逝的城市光景，身旁清香的气息让他感觉很舒适。
顿了顿，他才侧过脑袋看曲向晚，“那天晚上发生的事情，你很介意？”
“嗯？”
亓白沉眼神中带着一种成熟男人特有的沉思，看得曲向晚脸皮子有点烫，心跳很快漏跳了一
拍，想起来亓白沉指的是什么。
“我，我那天晚上。”还真有点不知道该怎么说呢！
曲向晚艰难的措辞，亓白沉看着她，仿佛十分有耐心的等待着她的答案，那双眼睛终于看得曲向晚差点缓不过来气，一句话脱口而出：“我那天可能真的被吓坏了，亓先生，对不起！”
“你现在是在跟我道歉？”
“算，算是吧。”
所以那天晚上之后，亓白沉的消息过来，曲向晚自觉自己那天晚上太没有分寸了，完全不知道该拿什么脸去见他，还不如直接拒绝。
但事情既然说到了这里，曲向晚长吸了口气，又觉得自己很快变得全副武装了，“除了道歉，还想跟亓先生说声感谢，要不是你们及时出现解救我，我都不敢想象现在的我是什么样子了。”
何守业太大胆了！
曲向晚后面大概也知道何家是个什么情况了，但仍旧不得不为何守业这个人叹息。
“你醒过来那天，我就告诉你，我们是朋友。朋友之间，不需要说感谢。”
曲向晚又松了口气，笑眯眯的看着身侧比她大了不少的中年男人，“就算是很要好的朋友，该感谢的地方还是要感谢的，要不然改天我请你吃饭吧？”
“嗯？”
曲向晚继续笑：“明天我有别的事，后天周天，不知道你有没有时间呢？”
“你想请我吃什么？”亓白沉问。
一路回到周家，除了聊到周天吃什么的话题，再无涉猎。
到了周家大门口，夜幕已经很深沉了。
曲向晚刚下车，车里中年男人特有的磁性沙哑声音叫住了她。
“亓先生，怎么了？”
亓白沉自己打开车门下了车，隔着一个车顶远远看着对面露出一个头顶的小丫头，“想纠正一下你的称呼。”
曲向晚有点惊讶。
亓白沉笑了，绕过车头走到曲向晚面前，“我年纪比你大了不少，会介意吗？”
“怎么会？”
“那就好。”小丫头的第一反应让亓白沉有些愉悦，他身后摸了摸她柔滑的发顶，好像摸着一只刚刚得到的宠物小狗一样温和，“叫我白沉？”
如果刚刚是曲向晚的第一反应，那么此时此刻的惊讶，则是曲向晚发自心底深处最难以想到的反应了。
她一直不知道自己跟这个长了自己好些岁数的男人是怎么认识，又是怎么熟悉起来的。
第六感告诉她，他们应该不会是自己想象中那样随便邂逅，就成忘年交。
所以，她打从重新认识，就没打算过要跟他有再进一步的接触。
“这…会不太礼貌吧？”想了半天，曲向晚才勉强想出一个借口。
亓白沉笑得让人看不出他的情绪，“刚才还说不介意我比你年纪大不少呢！”
曲向晚红了脸，“我当然不是那个意思，我的意思是，称呼在有些时候是个很严谨的问题，亓先生你看着就让人不由自主的尊重，所以，我想我还是称呼你亓先生比较好。”
“小晚。”
“嗯？”
亓白沉身高跟雷景深差不多，站在身高也不算矮的曲向晚面前，她的脑袋只能到他的肩膀。
曲向晚还在疑惑面前的男人突然称呼自己，一双灰色西装裹着的修长手臂，突然从两侧朝她包抄，她人还没反应过来，纤细的身子已经毫无防备的倒在了一具炙热陌生的怀抱里。
曲向晚大脑有那么一刹那的空白，醒悟过来之后，她连忙要挣扎脱开亓白沉的手臂。
亓白沉却没有放开她，他甚至拥紧了她的腰，有些冰冷的唇，在她额头上精准无误的落下了一个吻。
曲向晚呆了。
她瞪着一双漂亮的大眼睛，几乎傻眼的瞪着吻过她后，又轻轻放开了她的中年男人。
不可否认，这个男人年轻的时候一定是个不输雷景深的俊逸青年。
可，他毕竟不是雷景深！
“抱歉。”
曲向晚脸颊灼烧，看着亓白沉微微苦笑着跟她道歉：“有些情不自禁，你不会介意吧？”
“亓先生？”曲向晚回过神，声音里多了凝重。
亓白沉虽然在道歉，但语气和神态里可都没什么真正的歉疚。
反而微微笑的看着她，“这在国外，是简单的礼节。”
曲向晚皱着眉头，一瞬间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了。
“好了，时间不早，我先回去了。”亓白沉低头看了眼手表，又掀眸看了曲向晚一眼，“小丫头，后天下午我来接你。”
直到亓白沉的车已经走远了，曲向晚才轻轻吸了口凉气，回过神。
她从头到尾都是原装的中国人，她不需要那些礼节！
曲向晚最终还是有些气，气鼓鼓的从大门一路走进周家的客厅。
“小姐回来了。”
曲向晚抿了抿嘴角算是回应招呼了，回头刚要上楼，忽然又回过头。
“奶奶？”
周老夫人坐在没有开中央灯的客厅角落里，似乎之前一直在看着窗外，导致她并没有看见曲向晚回来，听到她的喊声才扭过头来。
老太太刚刚是看见了她回来吗？
曲向晚的心跳突然有点快，刚刚亓白沉的那个吻，让她有些做贼心虚的感觉，扛不住的就想逃。
“小晚，咱们婆孙好久没好好聊聊天了，不忙的话过来坐会儿吧？”
逃跑的想法被否定，曲向晚手脚都笨拙起来，好艰难才在周老夫人身边坐下来，却心虚得不敢去看她的眼睛，“哥哥还没回来吗？”
“他晚上还有事，明天早上八点钟出发。”
曲向晚点点头，就没话说了。
周老夫人目光先是严厉的打量着曲向晚，末了，曲向晚始终没有抬头，她眼底的严肃又稍稍软和了些，出口语重心长：“刚刚送你回来的那个人，奶奶是看见了，你们之间…”
“奶奶，我跟他之间什么都没有！”
果真是看见了！曲向晚心跳紊乱的连忙解释了，下意识就对上了周老夫人的眼睛，“奶奶，我没有骗你。我下班后跟同事在外面吃饭遇到他的，他坚持要送我回家，我，没有拒绝。”
“为什么不拒绝？”
何守业胆大包天做出来的事，曲向晚后来请求过周默宁，兄妹俩达成了协议，都不要告诉周老夫人。
曲向晚很头疼，好半天才勉强从嘴里吐出来几个字的理由：“他前段时间帮我解过围，不过我保证，以后我不会再让别的人送我回家。”
周老夫人看着曲向晚，好半天都没有开口。
曲向晚心跳越发乱了，看着周老夫人的眼神讪讪的，“奶奶，你很生我的气吗？”
“以后，离那个男人远一点，就算只做朋友也不行。”周老夫人沉默了几秒，一字一顿缓缓地道。
曲向晚想问原因，周老夫人已经起身走出客厅，末了，留下最后一句话：“你跟任何人做朋友，甚至做恋人都可以，唯独他，不行！”
周家和亓白沉，有着什么不共戴天的仇恨吗？
曲向晚一整个夜晚都没睡好，隔天早晨，顶着一双无情的眼圈洗漱的时候，她忍不住哀嚎。
害怕被周老夫人和周默宁看见，她干脆破天荒给自己化了一个偏浓的妆容。
外面天气不错，周默宁和周老夫人坐在餐桌上正在说着今天行程的时候，就看见身穿一条浅灰色连衣裙的曲向晚从楼上走下来。
腰线以上是针织面料，靠近锁骨一圈的位置，中间镶嵌着一层薄纱，将漂亮纤细的锁骨若隐若现的突出来。腰线以下则是今年开始流行起来的碎絮工艺，一块一块，仔细看，会发现中间空出来的地方，全部都是五角星的图案。
裙长到小腿，纤细的脚踝露在了空气里，白皙、纤细、轻盈。
周默宁有些看呆了，随着周老夫人不经意的咳嗽声，他才回过神，略微狼狈的拿起杯子喝了口水。
“咱们小晚越来越好看了。”
曲向晚在餐桌上坐下来，周默宁才抬起头，刚好对上曲向晚看过来的视线，他一怔，舒展的眉头自然而然的挑了挑，“昨晚没休息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