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世态炎凉
王永生还在家美滋滋等着跟明其华一起下乡,有人跑来告诉他明其华已经坐在下乡的车上准备出发去李庄了。等他反应过来追到城镇北边那个集合点的时候已经晚了,只能眼睁睁地载着明其华等人的汽车已经喷着黑烟呼啸而去。
要说王永生还真是个喜欢刨根问底儿的人,虽然没赶上车,没能亲口问明其华,但是他要搞清楚她不告而别的原因。
从城北到明家有十几里地,王永生也不嫌远,一直跑到了明家住的院子里,见明志国和岳晓棠两个人正在院子里晒萝卜干,冲上去一把薅住明志国的脖领子:“明志国,你姐去哪儿了?不是说好跟我去一个村?是不是你搞得鬼?”
“去你的吧!” 明志国一把甩开王永生的手,嘲弄地看着他,“我要是有这本事我才不让我姐去那大老远的地方,肯定让你一个人去李庄!我才不让我姐下乡,我要让她去学画画!”
“你姐跟我说好了,说跟我去一个村,怎么突然就走了?”王永生看见窗台上摆着的仙人掌,“你瞅,我送你姐的花儿还在这儿,你姐是收了花儿就是答应我了。”
明志国在心里嘀咕:什么狗屁花儿,我姐那是给你脸才勉强收下你这个仙人掌的,送的礼都跟人一样,扎手!
“我姐能带着仙人掌去插队吗?人家该以为我姐脑袋有毛病了。”明志国丝毫不畏惧王永生的“淫
威”,泰然自若地说,“你也不好好想想,去哪里插队又不是我们说了算,你那几个同学不也是分哪儿去哪儿了。”
“想你也没这本事!”王永生姑且信了明志国的话,“老师怎么分配的!我去找班主任!”
明志国还没反应过来,岳晓棠这个机灵鬼生怕王永生问出明其华去李庄是主动请缨,赶紧拦在他面前:“永生哥,你最好还是别去问,老师让其华姐去,就肯定是顶替了别人的名额,老师要是不告诉你,你肯定不依不饶,老师要是告诉你,你肯定又去找人家不依不饶…”
这句“永生哥”大概十分中听,王永生眨巴着小眼睛表情平静地看着岳晓棠,居然没有翻脸:“那又怎么样?”
“其华姐已经去李庄了,你问不问她也去了,李庄那边负责的老师跟你们班主任肯定是认识的,你这么一去找,搞不好李庄那边的老师要为难其华姐的…”岳晓棠见王永生被自己说活动了心眼儿,赶紧趁热打铁,“这去插队嘛,也不是不回来,好像隔几个礼拜,要不就隔几个月就回来,到时候你跟其华姐见了面再说呗。”
王永生仔细琢磨了一会儿,觉得岳晓棠分析得很对:“你这个小丫头片子怎么什么都知道?”
“我表哥他去插队了呀,他跟我说的,不信你去问他。”岳晓棠摇晃着小脑袋。
“成吧,我知道了。”王永生转过身子,又扒拉了明志国的肩膀两下,“你姐回来到时候通知我,听见没?”
明志国耸耸肩。
等王永生出了院子,明志国迫不及待地问岳晓棠:“晓棠你有表哥去插队了啊?是谁?”
岳晓棠用手指点着明志国的脑袋:“笨,我家我最大了,哪儿什么表哥啊,我只有晓梨那一个弟弟,还有修武叔他们家那三个堂弟,你都知道。”
“我想也是,你们家估计是整个潞城家里人最少的人家了。”明志国觉得自己的脑袋是没转过弯儿来,“那你骗王永生啊?”
“他又不知道我有没有表哥,有几个表哥,一表就好几里了。”岳晓棠露出狡黠的笑容,“不过我还真有个表哥,叫什么小军的,是我四姨的儿子,我听我妈说过,小时候他还带着我玩儿呢,不过我不记着了。这个小军表哥跟其华姐差不多大,他们这两届不都是去插队嘛,王永生真要是问起来,我就说是小军表哥呗。”
明保成和单蕙心并不知道王永生来了家里,告密的人是——明其蓁。
单蕙心这才明白为什么明其华会第一批去最远的李庄,想到女儿自己承担了一切,单蕙心觉得自己既无能又无助。
“志国,这事儿你知道怎么不跟家里说?”
明保成看着面前的两个孩子:明其蓁一直歪着脑袋看着哥哥,明志国则跟多动症似的,摇头晃脑没有半分钟安静。
明家的规矩是大人训话的时候孩子必须站着,而且必须站得挺拔,不能不规矩,明其华和明其蓁都是懂事的孩子,基本没被训过话,明志国则不然,三天两头闹事,训也训了,罚也罚了,但是就是不
见成效。
明保成伸手固定住儿子的肩膀,表情严肃:“问你话呢。”
快十四岁的明志国正在窜个子,只比父亲矮一头,小时候他还会对高大的父亲忌惮几分,现在个子高了,力气大了,除非他服管,否则家里人想管他非常困难。
“小妹不是都跟你们说了么,还来问我。”明志国瞟了一眼明其蓁,吐出两个字,“叛徒。”
明显明志国是吃软不吃硬,明保成“强行逼供”失败。
“志国,我跟你爸没有注意到,不知道你姐是因为王永生的事儿才…”单蕙心努力选择着词汇,“先回避的…”
“妈,这事儿你也别操心了,晓棠说,李庄去都去了,现在说这些也没用,姐她又不是不回来,过几个月放假会回家的,而且我会骑自行车,我可以去看她,有什么东西可以给她送去,那边有人欺负她,我可以揍他们!”明志国握紧拳头,信誓旦旦地说。
单蕙心抓住明志国的手,轻缓地放下:“不是所有事都是武力可以解决的…”
“不打架怎么行,不打架就会被欺负。”明志国不理解,虽然他深爱着性格温柔的母亲,但是他知道如果自己也是这样肯定就没人保护得了这个家了。
“你要是早点儿跟家里说,我们就可以去找班主任,也可以想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可以避开王永生,但是也不用去那么远的李庄。”单蕙心抬头看了看明保成,又看着明志国,“比如让你修文叔问问是不是能托个人,可能就能分到比较近的村了…”
明志国摇头表示并不赞同母亲的说法:“修文叔到挂号处去上班之后,别人都对他爱答不理的,我听晓棠说,现在去食堂吃饭,盛的菜都比原来少了…”
真是世态炎凉。
单蕙心不知道该怎么对孩子们解释这种情况,只能扶着明志国的肩膀,无奈地说:“希望这些都是暂时的,以后会好起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