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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七章 郑博达的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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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郑博达的礼物

    明其华被分配到造纸厂上班,当然这个工作是跟何秀敏调换的,因为何秀敏说自己对“粉尘过敏”,去造纸厂可能会死在车间里。

    小圆脸问明其华为什么愿意去距离家那么远的造纸厂,明其华却只是笑笑回答:“都一样的,造纸厂挺好的,是市属的厂子,补贴多。”

    明其华所在的车间主要是生产纸浆,她每天都要把装满滑石粉的塑料桶提来提去,一整桶滑石粉有好几十斤,一天工作至少六、七个小时,没几天明其华就被累得直不起腰。

    带明其华的师傅是个四十几岁的中年妇女,姓吴,虽然表面上没挑三拣四,但是作为一个“资历很深”的老师傅自然是有点脾气,看年轻人干活费劲:“你别觉得就你干得活累,其实都一样,二十岁都挺大了,我们十五六岁就出来赚钱了,什么脏活累活都干过…现在的年轻人啊,真是一点儿苦都吃不了…”

    明其华虽然不是什么大家闺秀,但是这种强度的体力活儿以前从来没干过,辛苦不说,还要被老师傅挖苦讽刺,身体上劳累也就算了,心累才是最难受的。

    现在明其华有些庆幸自己学会了骑自行车,要不然每天下了班还要走路回家估计得累死。

    “其华,有你的信。”下班回到家,单蕙心交给她一个信封。

    明其华把信封翻来覆去看了一遍,最后看到了信封背面的邮戳。

    “妈,你怎么不问我是谁给我寄的信?”明其华觉得这么诡异的信任谁都要问一下来路,但是单蕙心似乎并没有这个意思。

    “你要是想说自然就会说了。”虽然单蕙心心里已经猜了个八九不离十,但是她还是不想去打听明其华不愿对自己说的事。

    “是郑老师。”明其华觉得单蕙心听到这个答案应该也会很激动,因为自己收到郑博达的信的时候简直无法描述内心的喜悦之情,“我跟郑老师一直在通信,原来他有写落款的,后来我们——”明其华犹豫了一下,“我想郑老师是不想暴露自己的地址和姓名的,就不让他写落款了。”

    “看看里面有什么?”单蕙心猜对了写信的人,却猜不到信里面装的是什么。

    明其华打开信封,把里面的东西倒了出来。

    “这是什么?”

    从信封里掉出来的是一块金色的怀表,表壳上面的花纹精美,显然价值不菲。

    “是怀表啊…”单蕙心以前也见过这种怀表,但是花纹繁复又如此精美的还从没见过,“看起来应该是古董了,应该是几十年前的老物件儿。”

    “哎?可以打开。”明其华拨开表壳,白色表盘和黑色指针,对比十分鲜明,但是一道特别深的裂纹贯穿了整个表盘,像伤疤一样深深地刻在上面。

    明其华打开随着怀表一起寄来的信,快速地浏览着:

    “其华:

    这是我最后一次与你通信。

    怀表是我夫人送给我的结婚礼物,我一直随身携带着,它陪我经历战火,陪我经历新中国的诞生,陪我经历人生的高潮与低谷。

    这块怀表是我的心爱之物,它在一场爆炸中幸存下来,虽然表壳震碎,千疮百孔,但是核心却没有受损,依然走时准确。

    在我人生最失意之时,我总会掀开表壳,把耳朵贴在上面,只要听着指针走动的声音就会静下心来,就会知道我们的生命就如同这怀表这指针一样,尽管每天都是近似相同的轮回,但是每天又都是新的一天,每天新的自己都是与旧日的自己不同的自己。

    现在我把我最珍贵的东西送给你,希望它能在你彷徨的时候为你指明人生的方向。

    你的名字是我给你取的,“逃之夭夭灼灼其华”,最美好的生命应该绽放最绚烂的光彩。

    祝 幸福

    郑博达”

    明其华把信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真的就只有短短几行字,郑博达既没有说他现在身处何地,也没说以后他即将去往何方。

    “妈,郑老师他这是什么意思?”明其华不敢相信眼前这一切,“郑老师把怀表交给我是什么意思?不见面可以,但是为什么不再给我写信了?”

    单蕙心把郑博达的信仔细看了一遍,把怀表放在掌心里仔细端详着。

    这种怀表在市面上很少见,不仅因为款式别致,匠心独具,而且因为价格不菲,以前能够拥有这种物件的人应该非富即贵,在经历那场浩劫之后,这种具有年代感的东西已经不多见了。

    “我一直以为郑老师是个艺术家,没想到他是个哲学家。”单蕙心把怀表放在明其华的掌心里,弯起她的手指包裹住怀表,“郑老师把他最珍贵的东西交给你,想让你把它传承下去。”

    明其华张开手掌,随后把怀表紧紧地握在手心里。

    没过多久,吴师傅发现徒弟明其华突然变得开朗了许多,她一直以为这个外貌清秀身材颀长的姑娘是个不爱说话的内向人,没想到她居然会在上班的时候哼歌,虽然调调很是古怪,根本听不出来是什么歌,但是老师傅觉得能哼歌的人一定是心情很好。

    “你在这里干一年,明年应该就可以去车间了。”吴师傅是个监工,所有的脏活累活都交给徒弟们去干,自己年纪大、资历深,放手让他们这些年轻人去干是在给他们机会学习,“车间可是技术活儿,现在你就是耗点儿体力,累了睡一觉就能缓过来,到了车间可不能这样,要是累了睡觉可能要了你的小命!”

    这倒也不是吴师傅危言耸听,像造纸厂这种化工厂每年因为工伤事故致残的人就有十几甚至几十个。

    “师傅,我会好好学的。”明其华抬起头,抹了抹额头上的汗。

    徒弟这么信誓旦旦地打包票,师傅当然没什么好说的,只能敷衍说:“成,有什么不会干的问我。”

    表面上吴师傅对明其华算是不错,但是厂里的人都知道她是个妒贤嫉能的中年妇女,来了徒弟她就往死里使唤人家,但是又还怕徒弟本事大过师傅,除了干一些又脏又累的体力活,什么技术都不外传。

    “明其华,你真倒霉,赶上那个姓吴的了。”明其华在食堂打饭的时候遇到个名叫刘玉荣的姑娘,总是跟她一起打饭吃饭,“要是我啊,肯定申请调到别的车间,才不跟她呢!”

    明其华对此不做评价,只是笑笑:“没事儿的,这些活儿大家都一样干。明年就能调到车间去了。”

    “对了对了,你有对象吗?”玉荣姑娘十分八卦,没几天就开始打听这个。

    明其华红了脸,尴尬地摇头。

    “我有。”刘玉荣偷偷地看了看四周,快速地指了个方向,“就是食堂蒸馒头的那个。”

    虽然明其华对蒸馒头的人完全没有印象,但是她还是点了点头:“挺好的啊。”

    “嗯,每次他都给我两份馒头,你别跟别人说啊。”刘玉荣小声嘱咐明其华,“不过他是我对象的事儿我家不知道,我妈事儿可多了,说不能找农村的,他就是农村的。”

    “其实是哪儿的都没关系吧,只要你们俩互相觉得好就行了。”不知道为什么,一提起“农村”这个词,明其华总会想到一张轮廓深邃的脸,她用力摇了摇头,把那张脸从脑海中挤了出去。

    “我就知道你是个通情达理的人,不像他们别人,小肚鸡肠的,根本不会站在别人的立场说话。”刘玉荣显然对明其华这个“新朋友”十分满意,也对自己的眼光十分有把握,“以后咱们就是好朋友

    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