擒拿老白
第二年开春,明保成的腿彻底养好了,也没留下任何后遗症,不过虽然走路不受影响,但是阴天下雨总会隐隐作痛。
明保成戏称这是“地震给我留了个纪念”,夏迎秋却一直把这件事放在心里:“保成哥,多亏你救了我一命,以后我一定会报答你的。”
“不用不用。”这话明保成怎么听怎么尴尬,“你没事儿就成,咱们这么多年的朋友,你再跟我说这话就太见外了。”
“我知道你是为了修文才救我的,你觉得他死了,你得照顾好他的家人。”自从地震之后,夏迎秋每天都把岳修文的眼镜放在炕头,总会看上好几眼才会安心睡下,“我去拿修文的眼镜也是为了能给自己留个念想,我现在年轻,还能想起来,我怕我岁数大了,到了晓棠她奶奶那个年纪什么都想不起来了…谁我都能忘了,但是不能把修文给忘了,如果要是真忘了,可能我看见他的眼镜,还能想起他来…”
平时别人不提起,夏迎秋也就尽量不去想,但是有时候话赶话就会提起,夏迎秋就会陷入到无限悲伤之中。
“迎秋…”单蕙心想赶紧把夏迎秋从悲伤的气氛中拉出来,“那天我经过潞城医院,看见对面盖了新楼房,有四层还有六层的,看起来特别好。”
“嗯,这个我也看见了,他们说是家属楼,医院的人能分楼房,就咱们胡同里那个老孙他们家都叫唤好多天了,老孙他媳妇儿鼻孔都快朝天了,住个楼房了不起啊,那个有什么好的,能有咱们平房好吗,厕所上哪儿上去?地震了肯定跑不出来都拍下面!”夏迎秋这是典型的酸葡萄心理。
“楼房是地震后建的,是特别设计的抗震楼,听说能抗八级地震。”说到楼房,单蕙心有些羡慕,“我们厂里听说也要建楼,不知道是不是过几年也能分到。”
“八级地震?十级又能怎么样?反正也没我的份儿。”夏迎秋耸耸肩,“修文死了,肯定就没我们的份儿了。现在我也不求别的,就求着这帮人别再说晓梨就成了。”
单蕙心没想到自己转移话题转移失败了,反倒是让夏迎秋既难过又生气。
“我知道晓棠上学的时候没少受欺负,但是她那孩子是报喜不报忧,从来不跟我说,而且她也不怂,在外面能解决就解决了,解决不了就会有你们家志国帮着解决。”夏迎秋并不是糊涂的人,只是她知道自己作为母亲已经无法再像一只老母鸡一样为自己的小鸡仔遮风挡雨了,“晓棠小时候我是一直害怕,怕她饿着渴着冻着热着,但是修文总是说孩子有自己的感觉,有自己的性格,不用父母为她亲力亲为,原来我还一直说修文这个人就是书读多了死脑筋,孩子怎么能不护着呢,后来我发现,即使我护着也没用,孩子还是会按照自己的样子长大。尤其是修文没了之后,我觉得我的天塌了,我觉得我要活不下去了,但是是两个孩子让我活了下来…”
夏迎秋说着,眼里盈盈含泪。
“迎秋…”单蕙心揽过夏迎秋的肩膀,抚着后者的胳膊。
夏迎秋突然绽放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多亏有你们,有你们一直照顾我们,我们孤儿寡母才能好好活下去…我也不指望着以后能住什么楼房,就想着以后能有人给修文平反,能恢复他的名誉,我要让他们都知道,我们家修文才不是他们说的贪污犯,他是好人,他是最好的好人…”
夏迎秋是一直抱着这个信念生活的,但是白国强失踪了这么多年没有消息,也就没有机会为岳修文平反。
虽然夏迎秋嘴上说觉得平房最方便,不羡慕楼房,但是潞城医院几乎是她每天上下班的必经之地,开始她会随便看两眼,但是最近她总会停下自行车驻足看上好一会儿。
“您是岳会计的爱人吧?”
说话的人是个中年男人,夏迎秋看了他一眼,并不认识:“你是?”
“我是老岳的朋友,我是潞城医院的大夫,我姓李。”男人看了看夏迎秋自行车后座上的小男孩儿,“这是晓梨吧?那天是我值班,嗨,那天也不是我值的班,是老岳非得拉我起来…是我救的这孩子…”
“噢…原来是你啊…”夏迎秋恍然大悟,“是你啊,李大夫!我记着修文以前叫你小李,我还以为你…”
“以为我特别年轻是吧?”李大夫把自己秃了的头顶上仅有的一点头发分向另外一边儿,“我其实才三十多…”
夏迎秋笑得开怀:“你看起来挺年轻的,要是头发再多点儿的话…”
“我这是遗传,但愿以后我儿子别秃了。”李大夫看了看岳晓梨,“真是都这么多年了,这孩子跟小时候不一样了,小时候跟个茄子包似的…”
“是啊,修文都走了好几年了…”夏迎秋抬起头,看着远处西方天际,熔金的落日把整片楼房染成一片血红,“不过谢谢你啊,这么多年,修文这么多同事,现在都没人愿意跟我们说话…”
“嫂子,正好有件事想跟你说。”李大夫四下看了看,“我一直相信岳会计是清白的…”
夏迎秋惊讶地瞪大了眼睛:“你相信?”
“那天我在医院后门看见一个收垃圾的,我觉得特别像老白,就是那个白国强。”李大夫仔细回忆着,“但是他戴着帽子,我也没敢认,白国强原来也是我们医院的,我肯定是看着眼熟,但是我跟他不熟,也不是特确定。”
“这么说他回潞城了?”夏迎秋觉得自己的心脏都快要跳出胸口。
“我都看见两次了,我觉得应该是他。”李大夫自己也很激动,“嫂子,我们一起抓住他吧!”
李大夫的眼神坚定了夏迎秋的想法,她慎重地点了点头。
因为有李大夫的“通风报信”和“里应外合”,夏迎秋也加入到潞城医院清扫医疗垃圾的队伍中。
医院里的员工必须经过很严格的审查,但是清扫垃圾的临时工自然都是由熟人安排,因为人员不固定,再加上大家都戴着口罩帽子,互相都不认识,甚至连招呼都不打。
夏迎秋把自己裹了严实,拿了把大扫帚装模作样地扫着院子。
医院里人来人往,闲杂人等非常多,夏迎秋干了两天也没看见白国强的身影,她有些懊恼,觉得有
可能是李大夫看花了眼认错了人,还可能那天白国强是偶然经过,以后再见着他指不定猴年马月。
“哎!嫂子!”李大夫指着一个缩脖端肩的中年男人叫夏迎秋,“那个,那个就是。”
李大夫到底认没认错人夏迎秋也不知道,因为她根本没见过白国强,但是现在她秉着“宁可错差一千不能放过一个”的宗旨,抄起身边准备好的垃圾桶直接扣在了那个人的脑袋上。
那人受了惊吓,疯了似的挣扎,李大夫用力按住垃圾桶,夏迎秋抄起扫帚,狠命地往那人的腿上敲去。
虽然夏迎秋的力气不大,但是扫帚把打在腿上还是生疼,那人疼得嗷嗷大叫。
旁边的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纷纷停下手中的活儿驻足观看。
夏迎秋握紧手中的扫帚,用尽全身力气向那人的后腰打去:“白国强,你还我们家修文的命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