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志国开出的条件

    虽然明志国已经满了十八岁，但是内心还是个孩子，因为跟家里开出了条件，才会特别痛快答应去当兵。

    明志国提出的条件是让单蕙心一筹莫展，她拿出小账本算了半天，又把存款数了数，叹了口气。

    “怎么了？”明保成很少看到单蕙心忧心忡忡的样子，她这个状态让他略微有些担心，“出什么事儿了？”

    “志国啊，他想要一块手表。”单蕙心把账本拿给明保成，为难地皱眉，“我算了下，实在是…”

    “胡闹！”明保成连账本看都没看，直接黑了脸，冲着外屋喊着，“他知道手表多少钱么他就要手表？他给这家里赚过一毛钱么他就想要手表？”

    单蕙心扳过他的肩膀，示意他不要发火：“你小点儿声啊，一会儿让孩子们听见了…”

    “听见就听见，我是他爹，我还不能说他了！”虽然明保成嘴上这么说，但是声音还是低了下去，“手表？他想要什么手表？”

    “我估计是跟同学到市里去玩儿，在商店里看见的吧。”单蕙心在厂里见过有人戴手表，当他戴着从上海买回来的手表炫耀的时候她也跟着大家凑热闹欣赏了一番，“听说买一块要一、两百块钱…就是那种机械表，上弦的，样子我也见过，的确是挺好看的。”

    明保成一直知道手表价值不菲，但是没想过是这么个“不菲”法，本来刚被单蕙心劝着坐在炕上，

    气得又站了起来：“志国这孩子不打不行，你看看他，动不动就敢张嘴要上百块钱的东西？他知道两百块钱是多少钱么？别人有什么他也跟着要什么，让他去当兵还不是因为他天天打架闹事，家里管不了他！”

    单蕙心仰着脸，看着气得面红耳赤的丈夫，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你…笑什么…”明保成被单蕙心笑得有些心虚。

    “我从来没见过你这么生气，气得还能说这么多话…”单蕙心强忍住笑意，“手表买不了咱们再想别的办法，你这么说他也没用，他的驴脾气上来肯定更要跟你对着干…”

    明保成愁眉苦脸地看着单蕙心：“那也不能他要什么就给他买什么，买了手表咱们家里今年喝西北风了。”

    “嗯，我再想办法吧。”单蕙心把账本收好放在抽屉里，“他从来没离开过家，想要点东西傍身也情有可原，就是手表这东西实在是太贵了…”

    “手表我见过，结婚买一个也就买了，现在就是去当个兵，要这么贵的玩意儿他干嘛使？一边扛炮弹一边看时间？”明保成并不觉得这话有多好笑，依然一脸严肃。

    “他跟你的想法不一样，他是年轻人。”单蕙心拍拍明保成的胳膊。

    “妈…”明其华掀开门帘，向屋里看了看，看见只有明保成和单蕙心两个人在，放心地走了进来，她把手里捏着的一叠纸币塞给单蕙心，“这儿有五十块钱，凑凑不知道够不够给志国买手表…要是不够的话，我可以跟厂里的互助会借钱，我们厂里有人借钱，每个月从工资里扣五块钱，要是行的话我

    也借吧，不到一年就能还清了。”

    明保成和单蕙心互相看了看，他们知道明其华非常节俭，上班之后她每个月自己只留十块钱，剩下都交给单蕙心当家用，即使告诉她说不用这么多，她也会说：“弟妹还要上学，我多交一点儿钱给家里也是应该的。”

    “其华，你怎么会有这么多钱…”单蕙心觉得这些钱有些不可思议，“你每个月只留那么少，只够吃饭的，这些钱是怎么攒的…”

    “以前插队的时候攒了一点儿。”明其华有点不好意思，垂着头笑了笑，“而且现在其实我也花不了什么钱，中午我就打点儿菜，刘玉荣她每次都给我一个馒头，就不用买了…我们厂里有个图书馆，里面什么书都有，也不用花钱买书…”

    “这钱你是想攒着考大学的吧？”虽然明其华从来没正面跟家人提起过，但是所有人都知道明其华是有这个能力，也有这个愿望的，作为母亲，单蕙心也一直知道女儿的心思。

    “那么多人考，不一定能考上…”明其华嗫嚅着，“毕业之后又去插队，好多东西都忘光了，重新学起来也不容易…”

    “我们厂里是有人考上去念了，他们有的自己复习，有的是找人帮着复习，还有那种夜校…”单蕙心非常鼓励明其华去考大学，把钱又塞回给女儿，“如果想去，我和你爸都支持你。”

    单蕙心转过头给明保成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也说两句。

    跟刚才骂明志国不一样，到了明其华这儿，明保成倒是有点儿不知所措，说话远不如刚才骂明志国

    的时候那么流畅：“那个其华，我不懂考大学的事儿…不过你想考，家里一定让你考…”

    明其华看着面前的父母，父亲憨厚，母亲温婉，她感觉自己从未对他们敞开心扉，自己的想法，自己的愿望，从来没有向他们倾诉过，但是他们一直爱着自己，一直支持着自己，从未改变。

    “大学的事儿以后再说吧，钱还能再攒。”明其华把钱递给单蕙心，“先给志国买手表吧，他离开家要好几年回不来…”

    明其华也不等明保成和单蕙心再劝说，转身准备离开。

    “大妹好不容易攒这么多钱，就算不留着考大学，也不能给志国买手表。”明保成看着单蕙心，等着她的答复。

    “这事儿我会跟志国说的。”单蕙心摊开掌心，看着手里的纸币，心里不胜酸楚。

    “妈，就给志国买手表吧，他也从来没跟家里要过什么东西。”明其华听到父母的谈话，又转回身来，“这么多年志国都在护着我，这个心愿我想满足他。”

    见单蕙心没有拒绝，明其华悄悄地走出了屋子。

    “志国跟咱们开个条件，到大妹这儿居然成了心愿了…”原来明保成觉得自己跟不上单蕙心的想法，现在觉得自己连儿女的想法都跟不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