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既然说到家业,想要在你永生之年保住家业,难道不应该将它交给更适合的人吗?”苏月漓反问。
范令轩冷笑,“你一个外人,一个弱女子,你懂什么。”
“我是不懂你们的生意经,不懂你们家族的错综复杂。但是我懂,身为一个父亲不应该因为自己的自私而毁掉儿子的一生。”苏月漓的语气之中带着指责。
此刻,范令轩却愣在了当场,他不知道该用什么话来反驳苏月漓。确实,他真的因为自己的私欲而放弃自己最宠爱的儿子,将范家所有的丑恶都让范家权一个人承担。
苏月漓看着范令轩似乎被自己说动的样子,又在继续放缓声调,“范老爷,你应该知道的,不管是大公子还是二公子的死,和范家权一点关系都没有。那些范家里的明争暗斗,范家权从来都不屑参与,甚至还想在兄弟之间做个和事佬。而你…你却将他推入这个深渊。”
范家权在一边听着也闭上了眼睛,仿佛并不愿意去接受这一切。
“人人都说,你最宠爱的就是曾经让你无比失望的三公子范家权,我想未必吧。”最后苏月漓的半句话,直接让范令轩原本坚挺着的后背一下子垮下去。
范家权看着如此背影的父亲,开口阻止苏月漓,“陆夫人,够了!能让父亲过来看看我,能当面叫一声爹,我已经心满意足了。不要再说了,不要再逼他了。”
“是!”范令轩忽然疯了一般大喊起来,“我是自私,我为了所谓的范家名誉,为了我自己,一直都在利用范家权,利用他…”
范令轩的话对范家权来说无疑是一把利刃就这么插入了范家权的身体里。
“其实…父亲,这么多年,我又怎么会不曾察觉呢?”范家权笑着,只是苦涩的笑容。这么多年来,父亲对自己究竟是宠爱还是利用,范家权又怎么会不清楚呢?只不过范家权一直不愿意去面对而已,他宁愿相信,就如其他的人所说的,父亲对自己是宠爱的。
范家父子的这一对话是苏月漓之前根本就不知晓的,她没想到原来里面还有这么深的一层。
范令轩也没想到范家权会说出这样的话来,他惊讶地转头看向范家权。
这个已经三年不见的儿子,如此满是络腮胡子,一身布衣,真像个落魄的无家可归的流浪汉。总是这二十多年来,对这个儿子从来都只是利用和伪装,可这一瞬间,范令轩却也有些心虚。
范家权看着范令轩,语气有些悲伤,“这一刻,不知道您是否看见的真的是我。”
范家权的话让范令轩和苏月漓都有些不知其意。
范家权继续说道:“从小到大,人人都说,范家老爷最为宠爱的人是范家的三公子范家权。不管是府内府外的人都在传,可是我一直都知道,因为我娘低微的出身您根本就不喜欢我,您最疼爱的是四弟。大哥和二哥的争斗您看在眼里,不管是哪一方胜出都不是您愿意看到的局面,所以我,就成为了那个可以在他们之间互相抗衡的人。将我扔出去,无疑是最好的解决之道。”
听着范家权的话,范令轩惊讶地长大嘴巴,这么多年,这些事情他从来都没有跟一个人说过,都是
自己在暗地里谋划。纵横生意场多年,他以为自己能够瞒得住任何人,却没想到还是瞒不住范家权。
“不愧人人都说,你和我最像。这些事情竟然都瞒不过你。”范令轩自嘲地笑着,摇着头,这一切都是他不曾想到的。
范家权也笑了,只是笑得凄凉,“父亲,感情是不会骗人的,也是最容易被当事人感觉出来的。您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四弟,我都明白了。在这一场争斗之中,我注定就是个牺牲品。今日,感谢父亲…”
范令轩举起手,示意范家权不要再说下去,“我也会难过,也会后悔。”
范令轩的话让原本内心凄楚的范家权眼神之中不再凄楚而充满着希望。
“知道为什么,这三年来每当你大哥二哥忌日的时候我都要独自一人在陵园里站那么久吗?”范令轩反问范家权。
范家权回答,“是在祭奠大哥二哥吧。”
“不是!”范令轩立即否定,“第一年,我在想,我这么做到底是对是错,不管是我宠爱的不爱的利用的,可终归都是我的儿子,我失去了三个儿子。”
说到这里,范令轩止不住的难过,“第二年,我后悔了。但是我不知道该如何去挽回这一切。第三年,我知晓你一直都在,我想着该如何面对你,该如何…和你是说话。所以我…就这么一直站着,站着,却还是不知道该如何解决。”
范令轩的话令范家权的眼角流出了一滴泪水,他曾经以为父亲会无情一辈子,却没想到,事情发生
的短短一年过后,他就后悔了。这对于范家权来说已经是最好的歉意。
一瞬间,所有的一切都安静下来,时间仿佛静止了一般。范家权和范令轩父子就这么面对面地站着,两个人一句话都没有说。内心波涛汹涌,一瞬间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就这能这么相对无言。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终于,范令轩先开口了,“家权,是我对不住你。”
这一句对不起,并不是范家权想要得到的,他想要的不过就是父亲能够明白真相,他想要的不过就是父亲也在意着他…而此刻,范家权觉得自己满足了,那年少时代为了得到父亲认可的心,此刻已经渐渐地平复了。
看着泪流满面,站在对面的儿子,范令轩终于主动走出了一步,来到了范家权的面前,他伸出手用父亲的姿态轻轻地拍了拍范家权的肩膀,“这些年,苦了你了。家权,若是你愿意,跟我回家吧。父亲再也不能忍受失去你们中的任何一个了。”
范家权身为一个男子,此刻却泪如泉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