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虎丘牢记在心。所以目前为止,尽管宋羽佳自己已经堕落到人人得而诛之的境界,但他教育过的李虎丘却还在憧憬着好报。这真是富讽刺意味的事情。恶狼收养了虎崽子却培养出了一只学会了恶狼本领的善良猛虎。
火车到双城时上来一位老太太,始发站上车的南站贼头自然是有座位的。改革的春风还没把北方大地的落后面貌吹的如何,却先将过去人们身上浓浓的人味儿吹淡了许多。老太太从第三节车厢上车,一路往后走寻找座位,途经三节车厢,跋涉了大小包裹无数,终于走到李虎丘所在的车厢。李虎丘及时的发现了老太太的困境,他站起身把座位让给了老太太,换来了老太太一番感谢。陶冶了情操,倒霉了双腿。
九十年代初的火车素有一多,一贵,二冷之说。车上的贼多,售货车的东西贵,列车上的开水和查票员的脸子冷。
从上车起李虎丘就发现了两个小贼活动在这节车厢内。许是因为二人的手法都还没练到家,两个人是配合作案的。这一路上已经两次下手,却因为饥不择食寒不择衣,摸了两个没动静儿的空包。到目前为止二贼一无所获。以李虎丘修炼出的眼光看,这节车厢内大有油水。他盯上了一名肚大腰憨的胖子,这位老兄一上车就啤酒烧鸡大吃大嚼,一看就是老出差坐火车的主儿,通常情况下,这种人身上多半只带来回餐旅邹的费用和在车站外买的熟食。
如果旅客身上带了较多财物,一般会表现的比较低调,尽量不引起人的注意。但也有那聪明的,反其道而行之,为了防贼刻意扮高调,装成一副身上没钱心无牵挂的样子。这样的方法对付车厢里那两个半瓶子晃荡的小贼刚好合适。李虎丘一双贼眼却看破了胖子的伪装,他通过几个情况分析出这胖子身上有大钱。
第十五章贼高一眼,斗法打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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术业有专攻,这是一个贼王的嗅觉。关键不在于铜臭多少,只在乎是否打眼。
先,胖子一上车就选择了坐到里边靠窗位置,坐到那个位置上把财物放到靠窗的一侧,过路的贼基本就不会惦记了。接着李虎丘注意到他买了很多干粮和熟食,包括饮品,都是密封包装的,这些东西的共同特点是来历清白,食用安全。光是这两点还远远不够,李虎丘还发现,胖子上车以后只顾吃喝,不跟邻座和对面人讲话,这样可以防止被套话后,上当受骗。另外这个胖子吃完东西以后,虽然在闭目养神,但他却不时的用风油精擦抹太阳岤,显然是在防止睡着。他带了一大一小两个包,大包放到脚下很随意的丢在那,小包紧紧贴着车皮放到里边,看来很宝贝的样子。李虎丘却敢断言,他的小包里钱最少。
两个小贼有眼无珠,被胖子大吃大喝的假象迷惑了,误以为这是个常出差,身上不会多带钱的主儿。火车一路飞驰,到达吉林省境内的时候,已经是半夜时分,白天里一无所获侥幸没有暴露的两个小贼开始粉墨登场,进行小偷界最没有技术含量的翻夜包行动。这是一种无差别大范围进攻的手段,迫害的对象就是那些熟睡的旅客。从西服的里怀到大小包裹,两名小贼一前一后,一个盯梢防止乘警突袭,一个放心大胆的翻动熟睡旅客的个人物品。
盯梢的小贼注意到李虎丘正用谐虐的眼神看着他们。这小子用中指嚣张的指了李虎丘一下。李虎丘抱着膀靠在车厢的尽头,摊开一只手,做了个请便的动作。小贼很快翻到大胖子那里,到目前为止他们的收益可以用惨淡来形容,大胖子是他们不看好的,但他们还是走流程似的去摸大胖子的包。当他们的手摸到胖子的包时,祸事来了,胖子醒了,睁眼之后先打了个饱嗝,发酵在口腔里的鸡屁股味道将几乎跟他脸对脸的小贼熏得险些摔倒。
李虎丘注意到大胖子的动作,他先夹紧双腿,抱住裤腰带,然后用脚尖踩住大包,最后才用身体去挤住小包。
“你要干什么”胖子尖叫一声之后,盯着被他的口气熏迷糊的小贼,警惕的问道。“你是贼抓贼啊,有贼”胖子毫不迟疑的呼喊着。另一名小贼猛扑上去,纤细的小胳膊顶端的小手像只鸡爪子,一把掐住了胖子的脖子,那情形活像老鹰落到大象背上,以为会有一顿美餐。胖子肥厚的下颚脂肪抵挡了小贼的锁喉功。他发出高八度的尖叫,顿时将车厢内所有人惊醒。大家纷纷侧目,胖子吼道:“有贼,快抓贼,他们两个是贼。”
被熏到的小贼这会儿早已安然无恙,他只是被大量一二氧化碳给喷了一口,威力最大的还是那个味道。他从兜里拽出了匕刀,凶狠的冲正要冲上来的几个年轻男人吼道:“谁他妈敢多管闲事当心老子捅死他。”胖子的气焰顿灭。他哑着脖子吓得喊不出来了。
小贼终究做贼心虚,眼看着有旅客从车厢里跑出去,那动作麻利,显然不是上厕所的。二小贼对视一眼,舞动刀子杀奔最后一节车厢。李虎丘估计他们俩是想从那里跳车,看着他们远去的身影,李虎丘叹口气,暗想:这下好,省的后车厢的乘警还得往这边走了,哥俩自投罗网去了。果不其然,不大会儿的功夫,喇叭里就传来列车员提醒广大旅客留神小偷的提示。
李虎丘在打胖子的主意,不是为别的,就因为胖子坐在那里一个人占据了座位的大多半地方,却把李虎丘之前给让座的老太太挤的只剩下一点点地方,仅能容下半个身子。
一名本来不是本节车厢的五十多岁男子,从第五节车厢走过来对老太太说换个座。他在那边的座位虽然也是挨着过道的,但他的座位是三人坐,另外两人是两个女学生,所以很宽敞。老太太跟李虎丘打了招呼,李虎丘点点头说您随便。于是胖子身边换成了五十多岁的男子。李虎丘打量着这个一身西装革履,长发垂肩,耳朵上甚至还扎着耳钉,很潮流的老男人。眼中不由流露出几分欣赏之意。
车到长春的时候,有几名打扮新潮的青年陆续经过这节车厢,跟老男人擦肩而过的时候,李虎丘锐利的眼神捕捉到他们转移赃物的动作。老男人不动声色的坐在那里,不大会儿的功夫,身上至少添了十二个皮夹子。李虎丘明白他这身拉风的行头肯定是特制的,专门装皮夹子和现金。放里二三十万也未必能从外表看出来。敢情,这位还是个放鸽子收钱的老贼头。
李虎丘心中灵机一动,忽然想到这人或许也是个参赛选手。他决心实验一下。火车在长春要停留四十分钟,男人下车去买东西,李虎丘跟着他一起下了火车。老男人一路直奔站台外的厕所,李虎丘紧追几步拦在他身前,叫道:“大爷,您掉了东西了。”老男人勃然变色
原来就在刚才,二人在火车上擦肩而过的时候,李虎丘玩了一手霸王抖甲,从老男人身上神不知鬼不觉的下了八个钱包。他就算装的再天真,老男人也明白自己遇上硬茬子了。
李虎丘笑道:“何必变毛变色的,看您的样子就知道是大风浪里闯过来的,我下了您八个钱包,可您的手不是也没闲着吗,我怀里的书让你给借去了,你是不是把它当一万块钱报名费了那个是我睡觉的枕头,您是不是先还给我啊”
老男人明显松了一口气,也笑道:“小崽儿,好快的手法,认识一下吧,谢红军,报号‘蟹爪儿’,吉林长春一线的把头,你呢看你的身手,听你的口音,应该也是带帮的吧”
李虎丘接过老贼递过来的书往怀里一揣,说道:“蟹爪儿,八只手,果然实至名归,李虎丘,没有外号,哈城南站的把头,不带帮,独行的。”
二人当场握手,松手之后,谢红军拿出一个手帕擦擦手,然后将手帕还给李虎丘,表情带着两分得意。显然,手帕是李虎丘的。就这电光火石的一刹那,已经被他偷走了。李虎丘忽然举起手来看一眼时间,然后说道:“这个臭毛病是改不了啦,看表就喜欢看一次拉到。”说完将腕子上带的手表还给谢红军。二人相视一笑,接着爆发出惺惺相惜的大笑。谢红军去掏李虎丘手帕的时候,却被李虎丘的手在裤兜口处候个正着,轻巧的拔掉了手表上一根连接轴,撸下了谢红军的手表。谢红军擦手的功夫,他又给插回去,把手表戴在自己手上。
李虎丘问:“您也收到邀请,去参加贼王会的”
谢红军反问:“你不是”
李虎丘很肯定的点点头说道:“当然,赢了就有五百万拿,这是名利双收的好事儿,也是咱们这一行里的盛事,连您这前辈高人都出山了,更何况是我这小年轻的。”
谢红军问他:“车厢里有条大鱼,看见没”
“嗯,看见了。”李虎丘点点头,说:不是已经有老猫坐到他身边了吗。
谢红军一笑,说:咱们俩打个赌怎么样李虎丘感兴趣的问:“打赌怎么个赌法什么规矩”谢红军道:“就拿那个胖子打赌,我赌他身上至少有五百张。”李虎丘眯起眼来,笑道:“好,我就赌他身上不止这个数,至少一千张,一千张以下全算你赢。”谢红军说:“输了的人给赢家在贼王大赛上打下手。”李虎丘表示同意,说道:“一言为定”
第十六章八臂佛爷,防贼高手
美味的香瓜,甜脆可口。结出这香甜果实的藤蔓的味道却是苦的。没有苦就没有甜,可见甜蜜的味道都是从苦开始的。浪子的人生起始于苦难,未必就不能结出香甜的果实来。李虎丘虽然生长在黑道倾轧中,但他脑子里藏了善念,心胸中装着小燕子和自己的身世,所以他跟郝瘸子教过的其他人不一样,他有理想。他想让小燕子在稳定幸福中长大,他想条件允许的情况下寻找到亲生父母,看看他们生活的到底多不幸,非要把亲生儿子给抛弃。
董兆丰告诉他做哪一行的都有好人和坏人,实际上警察里的坏蛋绝不比郝瘸子强多少,小偷里的李三照样能侠骨流芳。所以不管多苦多难,别放弃做一个好人的愿望,就算是一个小偷,你也可以成为一个劫富济贫的侠盗。
大胖子自私的行为让李虎丘认定他应该受到惩罚。
无论他有多成熟老练,始终是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做事之前需前思后想这个概念还不能融入到他的思想里。大胖子不是好人,偷他钱财就可算替天行道。
老贼蟹爪儿回到车上后坐回大胖子身边,李虎丘跟着上了车,眼睛看也不看他们,寻了个能容纳大半个身子的地方,把刚在车站买到的军大衣往地上一铺,倒头就睡。
这趟列车会一路开到燕京,到了燕京之后稍作休整,接着会一路沿东南沿海一线而下,一直抵达申城。李虎丘从大胖子的小包上印着的申城某机电厂供销科字样上,李虎丘猜这家伙的目的地是申城,才上路第一天,这家伙还警醒着呢,现在就死盯着他,没有任何意义。
老贼蟹爪儿也报了跟李虎丘同样的想法,他坐在大胖子身旁,从列车离开长春站开始就呼呼大睡,时不时的用头靠向大胖子。看起来睡的很投入。
天渐渐亮了,前方即将到达东北咽喉,第一军事重镇四平。那年代的火车是小站必停,大站必等道班,加水。李虎丘这一夜团着身子睡在大衣上,睡的很香甜。这就是狼一样的生活锻炼出的本领。睡的时候香甜,危机临头时莫名的警醒。火车停下来的时间有点长,李虎丘睁开眼坐起来,余光扫了一眼大胖子和蟹爪儿,老贼抱着膀子闭着眼睛坐着,看不出是否还在睡。大胖子却已经困的时不时点头瞌睡。
李虎丘凑到窗口,外面站台上有卖熟包米的妇女冲他叫卖。李虎丘买了两穗,不等他关上窗户,听到身后有人对他说:“给我也买两穗。”李虎丘把手里的递给老贼,又给自己买了两穗。过道里,老贼说:“那女人欺你年轻,你这包米买贵了,我买也就五毛钱一穗。”李虎丘说我知道贵了,我给她五块钱,没让她找钱。老贼嗤笑一声,说道:“小崽儿,听叔一句话,你的手艺是头一份儿的,可如果按叔的眼光看,作为吃三手饭的,你连二流都算不上。”
李虎丘笑道:“你是说我不够狠是吧咱们这行当里有一种超一流的,叫侠盗的,你没听说过吗”
蟹爪儿瞪他一眼,说道:“你你懂得什么叫超一流吗”
李虎丘点点头说道懂的。“超一流的人物除了有一流的手艺之外,还得有一流的身手,不然早晚被泛滥的同情心给坑了。”
蟹爪儿诧异的:“看来你还真懂,就不知道你的身手咋样,能不能保证你犯了行规之后,还能安然无恙。”
李虎丘岔开话题,问老贼:“摸了一夜的大肥猪,找到他身上的‘板油’没”
蟹爪儿吐了口吐沫,恨声道:“***,这头猪也不知道多少天没洗澡了,这一宿把我给熏的,这家伙浑身都是肉,我看他肉褶底下都能藏油水,实在不好找,不过我估计他放地上的那个大包里肯定有油水。”
李虎丘笑眯眯看着他,听他在这胡白话。笑道:“你这可不够仗义,他的油水放哪了我打眼都能看出来,你这摸上手的人还能不知道堂堂八臂佛爷连这点儿风度都没有,算了,也许你真就没摸出来呢,我告诉你吧,他的大油水藏在肚子的肉褶下边了,特意用大宽板儿带勒死在里头了,这家伙上车之前把肚子倒干净了,裤子里藏着尿袋,基本上一路都不打算动地方,油水再大,估计咱们也未必能得手。”
蟹爪儿是一天一大便的主儿,对于李虎丘的话有些难以置信,问道:“他能憋住七八天不大便”李虎丘笑道:“你看他那个大肚子,那都是攒大便练出来的,越是胖子越能憋,到时候你就知道了,他这一路最多也就在原地伸伸腰,到转车大站他才会下去拾掇尿袋,睡一觉,你要指望他睡死了下手,我看没戏。”
蟹爪儿一脸苦相,说道:“难怪这家伙这么臭,那口气,他喘一口大气,我都不敢呼吸,这要等他吃的那一肚子烧鸡化出屁来,还不得熏死老子”李虎丘说你要受不了就换我来,我爱闻那个味道。
蟹爪儿坐回自己的位置,顿时被笼罩在那股子烀猪下水的气味中。老贼皱皱眉,站起身看一眼李虎丘,又看一眼依然神采熠熠的大胖子,终于还是坐了下来。
大胖子的确是防贼高手中的高手,不仅是先用心理战麻痹了之前的两个小贼,还用老猪抱窝的战术让两个大贼对他无可奈何,现在他身上的味道简直可以称之为生化战了,这还是终极‘杀气’没用出来的情况下。李虎丘恶意的在想,这家伙照这样一路不动地方到了申城,那还不成了细菌战了
这诚量越发的激烈有趣起来,老贼终于被熏的受不了,决心先把大胖子脚下不起眼的大包打开看看。他的绰号叫八臂佛爷,除了手之外,他还有个绝活儿,就是脚跟手一样灵活。就在大白天里,没有任何人协作的情况下,胆大包天的老贼开始对警惕性超高的大胖子下手了。
他先是脱掉了自己的鞋子,一双老脚青筋隐现,李虎丘一直偷眼用余光观察他,这会儿注意到他脱掉鞋袜,立即意识到有好戏看了,八臂佛爷要用绝活儿了。只见那只老脚轻巧的夹住了胖子脚下大包的拉链头,老贼手上做活儿做不经意状碰了大胖子头一下,大胖子歪头看他一眼,怒目而视,老贼骂:“你***看什么看不服是不是”说这句话的功夫,他的脚已经探进那个大包。大胖子居然败下阵来,果然不敢看他了。李虎丘暗骂一句窝囊废,活该你丢东西。老贼的脚已经干完活出来了,前后过程只用了不到半分钟,李虎丘目测到他的脚上夹住的纸包里大约有两万块钱。
老贼得手后,突然站起来冲大胖子吐了一口吐沫,说道:“你他妈多长时间没洗澡了好人都让你熏坏了,法律规定毒死人照样犯法你不知道吗”如此刻薄的话,就算是仙佛也未必能容忍下去,大胖子果然生气了,这家伙强势站起,他高大宽厚的身材跟瘦小枯干的蟹爪儿比起来,气场优势十分明显。但蟹爪儿似乎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他抬起手就给了胖子一记耳光。胖子吃了亏,顿时不依不饶起来,跟蟹爪儿厮打开来,有人要去找乘警汇报,却被一起的同伴阻止了。蟹爪儿则利用厮打的功夫再次对大胖子下手。
可是当他摸到大胖子腰际上捆绑的塑料包时,不禁心中暗骂起胖子的祖宗。这狗娘养的不仅把东西绑上了,而且还贴了胶在肉皮上。只要一动这东西,准得惊动大胖子。蟹爪儿无奈,终于决定放弃。他举手招架两下让胖子打回去后,说了句:“肥的像头猪,性格像个娘们,懒得跟你较劲了,老子找乘务员换座位去。”说罢转身就走,身后是自以为胜利的大胖子趾高气昂说不送走好。
李虎丘眯着眼见证了全过程。跟蟹爪儿擦肩而过的时候问了句:“怎么放弃了”
蟹爪儿低声道:“等我,马上回来。”
大约过了半小时以后,大胖子突然像被踩了尾巴的肥猫,尖叫一声,接着急的满头大汗,一双大胖手火速在身上摸了两下,表情这才略显松弛。但急迫之意依然,拉着坐到他身边的一名老者直说:“我遇上贼了,刚才那个人是小偷,他把我的大包给摸了,拿走了整整两万块啊,快帮我报警,他还没下车,应该还能找得到。”
那老者也是个暴脾气的,甩手拒绝了,还数落起大胖子:“我刚才就站在你们俩旁边,刚才那个老兄弟连腰都没猫过,拿什么摸你的大包,你这不是讹人胡搅蛮缠吗刚才我还觉得那个老弟做的有些过分了,现在一看,根本不是那么回事,就你身上的味道,什么好人也得被你气坏了,打你就活该,想报警,自己过去。”
李虎丘忽然走过去问:“怎么了你丢东西了吗”大胖子没跟老者计较,焦急的点头说是的。李虎丘说那可得赶快报警,不然等贼把东西转移了,你就是找到他也白搭,你别着急,我帮你报警去。说完,果然跑着奔了后边。
第十七章王中之王,贼中祖宗
心中有玫瑰,常存芬芳。做人来说,这是很高的境界。人的美好情怀可以扭转对周围事物的看法。这会儿,李虎丘坐在大胖子身边,神色自若。那股子难闻的体臭和尿袋散发出来的异味他恍如未觉,保持着一贯的微笑,时不时还跟大胖子开句玩笑。
刚才李虎丘替他报了警,但结果很不理想。老贼凭空消失了,乘警按照大家描述的样子找遍了整辆列车,也没找到老贼的影子。之前接替蟹爪儿坐到这里的老者看来也受不了大胖子的味道,起身去过道儿抽烟,再也没回来。车厢里站着都能睡着的人很多,却没有一个愿意坐过去的。李虎丘笑眯眯回到原来座位,他温暖的表情和刚才的义举为他在大胖子心中加了不少分。大胖子难得的冲他点点头。
列车上的广播提醒广大旅客,车上为大家烧了开水,早餐吃方便面的旅客请趁现在去把面泡上,烧开水的炉子已经关火,中午以前不会再提供热开水。
那时候还没有大碗面,有经验的人上车以前除了准备吃的外,还有人会准备个大茶缸子,这东西既可以喝水又可以泡面,实在是具华夏特色铁路运输旅途上一件顶级法宝。李虎丘的大茶缸子是上车前老苗递给他的。茶垢斑驳,上面却有李虎丘为数不多的温暖记忆。他拎上大茶缸子接了一大缸子热水,心里却有几分犹豫。老苗从来都是劝他学好的,现在他却要用老苗给大茶缸子做道具,偷人家的东西,实在是有些对不起老苗那颗良善之心。
就在李虎丘还在纠结是否对大胖子下手时,冷不丁身旁走过一位老太太,路过李虎丘他们那个座位时,忽然脚下不知绊到了什么,一下子侧身倒到胖子怀里,手上洁白的瓷杯里,整杯具铁路特色的七十度‘开水’全都倾泻在大胖子身上。嗷的一声,大胖子被烫的一跃而起,老太太慌手慌脚的拿个手绢去给他擦水。李虎丘的眼睛眯成一条缝,暗道一声:英雄所见略同,***老贼手段厉害,这么大工夫就把自己化妆成这个吊样子。
那个老太太正是去而复返的老贼蟹爪儿。身为资深大贼,越是有挑战的活儿越是能引起他的兴致。他可是跟李虎丘打了赌的,他想夺得华夏贼王的荣誉,有李虎丘帮助就等于减掉了一个竞争对手,增加了一个帮手。可前提是他必须在这场打赌中获胜。如果李虎丘借口胖子身上还有钱,不肯认输,那他之前不是白忙活了吗,所以他不惜冒险再次杀了回来。这次他得手了。三两下的功夫,大胖子腰际的东西就落到他手里。
李虎丘眼见着他得手,三节塑料包里至少是六万块钱,距离李虎丘猜测的十万块钱还有差距。
生为孤儿,活了这么大,命全是天赐人给的,活的起就输得起。但输得起不代表可以轻易认输。
半小时以后,胖子再次发出了杀猪似的惨嚎,并且这次哭的见者伤心闻者落泪,满车人陪着他泫然欲泪。依然是李虎丘帮他报的警,依然是寻摸了半天没找回来。胖子喃喃自语,这天杀的贼啊,这缺了大德生儿子没屁眼的贼李虎丘听的一头汗,他知道胖子身上还有钱,且不在少数,但胖子现在的状态,让他不知该不该下手。
胖子很快帮他下了决心。
可以肯定大胖子在原单位地位不低。在那个北方多半地区还处在谁家孩子长得胖全家得意洋洋的年月,有他这一身肥膘的人绝不多见。猖狂惯了的人如果吃了大亏,轻易不会罢休,一耽作好比傅红雪的明月宝刀,不饮血不回。更有甚者,还会迁怒于人。胖子空骂了一阵,忽然觉得眼前的少年十分可疑,别人都对他避之不及,这少年却对他身上气味闻而不觉,就这一点就很可疑。其实这些都不是最重要,对于胖子而言,李虎丘身上最吸引他的是年少和蔼,貌似很好欺负。胖子有气没处撒,便抓了李虎丘来撒气。他张嘴便骂李虎丘是贼骨头,丧门星。这是人性向下的天性使然。不过倒给了李虎丘对他下手借口。
李虎丘的江湖守望的是盗亦有道的侠义。他还没有受虐忍辱的胸襟,他毫不犹豫的赏了胖子一记大耳光。胖子吃痛大骂他小瘪三,李虎丘一把拎的衣领,凶狠的目光让人望而生畏。一个有决心杀人的人,身上的杀气未必比没决心却意外杀过人的人少。大胖子终于懂得,在虎狼环伺的东北,就算是一个小小少年也不是可以轻辱的。李虎丘注意到门口有乘警正走过来,松开手恶狠狠的警告胖子管住嘴巴,扇耳光警察最多教育两句,回头有的你受的。
大胖子被赶来的乘警带去做笔录,一去不回。深夜,两节车厢之间的过道上,化了妆的蟹爪儿来找李虎丘。
蟹爪儿:“咋样愿赌服输不”
李虎丘:“你拿去的不过是小头的,那家伙身上的大件儿还好好的呢,你别告诉我你看不出来他腿上绑着东西呢。”
蟹爪儿诧异的:“你不是说那个是尿袋吗”
李虎丘笑道:“尿袋是尿袋,东西是东西,胖子被乘警叫走了,等他回来我给你表演一手绝的”蟹爪儿将信将疑看着他没说话。
爹妈遗弃,沦为盗贼,人生如此失意,李虎丘依然快乐坚持着。他的江湖里除了前边说的盗亦有道,还有不断挑战的快乐,还有对外面世界的憧憬。如果颠沛流离和精彩多姿等同,如果平淡安稳和一潭死水同义,李虎丘一定会选择前者。
胖子被警察送回来了,神气饱满,精神振奋原来,这家伙跑到警察的值班室睡了一大觉。当着警察的面,此时下手难度何止百倍递增。李虎丘脸上挂着年少轻狂的微笑,凭着艺高人胆大,如橄榄球运动员一般撞上大胖子,一瞬间的工夫,李虎丘的手如射出去的弓箭,在大胖子身上身下划拉一圈。他貌似狼狈的从被他撞翻在地的大胖子身上跨了过去。整个过程只有十几秒钟。大胖子恍然未觉,李虎丘转身说了一句对不起,还冲那名乘警报以微笑。之后才神色自若的走进车厢之间的过道。将怀中散发着浓浓体味的十扎塑料包丢给等候在那的老贼蟹爪儿。“下车吧,这案子闹大了,这趟车非得被翻个底儿掉不可。”蟹爪儿说快到钢城了,我正好去访个朋友,他也要去参赛。
列车刚好到达辽宁的钢城,老贼蟹爪儿拉着李虎丘一起下了车。蟹爪儿兴奋的说道:“老弟好手段,你这招儿叫什么名字,这样的绝活儿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李虎丘从他手中接过胖子身上的财物,用手掂量一下,说道:“走,寻摸个地方把这笔钱花掉。”
钢城孤儿院,老贼蟹爪儿陪着李虎丘把这笔钱捐了出去。蟹爪儿问李虎丘:“老弟,你不是说家里边还欠了外债了吗下了包拿到钱咋不先还债”
李虎丘摇摇头,说道:“这钱来的不仗义,浪费挥霍或者花在自己身上就更不仗义了,花在这里,老天看的见,不会怪罪,我李虎丘是个孤儿出身,全靠老天眷顾,吃百家饭活了下来,除了老天之外,最该感激的就是人,人生就是一出戏,在戏里边把钱花没了是很重要的事情,别等散场了,多少钱都变成纸。”
蟹爪儿约了朋友,二人找了个小酒馆等候。
“人生还可以再臭屁一点,我这辈子要做一个过手一百亿的穷光蛋”小酒馆里,李虎丘几杯酒下肚之后发出豪言壮语。十六七岁的年纪,被沉重的心理负担压成个深沉的小老头模样,几杯酒下肚,就将他的年少轻狂勾搭出来。蟹爪儿环顾四周,另一张桌子边上坐了两个人正看向这里,做贼的是个低调的职业,蟹爪儿用手捏了捏李虎丘的手,说道:“你少说两句,等大鼎子来了,咱么上了火车,随便你发酒疯。”
李虎丘眼神忽然清明,低声笑道:“我这个年纪不妨轻狂两把,不然到了你那个年纪连回忆的乐趣都少了很多。”
小酒馆大门外走进一人来,长的满头白发,但面色红润,身形笔挺,看上去五十来岁的样子,有几分老港片里终极boss的意思。那人进来之后,左右打量一下,很快发现了蟹爪儿和李虎丘坐的那张桌子。走过来冲蟹爪儿说道:“老谢”二人亲切握手,并未互撸手表之类的打招呼。蟹爪儿为李虎丘做引荐,这就是号称东北贼祖宗的大鼎子,认真论起来,我和你师父郝瘸子都是他的晚辈。
那年月的贼虽然名声臭了些,但真要是手艺高超,其实也是个很小资的工作。一个人,一双手,一身牛仔,一段浪迹天涯的旅程。在大鼎子身上,李虎丘仿佛看到了浪子的归宿。
大鼎子十分健谈,读书不多却胜在见闻广博,尤其难得的是此人堪称义贼。他对李虎丘讲了三不偷的原则,李虎丘听了之后很以为然。
老幼妇孺不可偷;李虎丘忽然恶趣的想到僧道妇女不可临敌,一旦临敌定有外科手段。大鼎子给他解释了为何不可偷的道理,李虎丘从字面上就已理解,当即表示明白。急难病危不可偷;这四个字往往关乎生死,这样的人身上的钱九成九是救命的钱,人命关天,所以不能偷。慈善厚德之人不可偷;人心向下,慈善之人难得,出门就遇贼,天长日久难免冷了心,寒了意,慈善之心灭了,这世间会越来越冰冷的。
李虎丘说大鼎子一定是个有故事的人,大鼎子笑笑,只说这是最后一次出门干活,其实是为了家里的女人。他告诉李虎丘如果有一天,有女人肯为你生孩子,那你就应该立刻丢掉一切流浪的念头,守在那女人身边。李虎丘对这句话懵懵懂懂不以为然。
五天后,三人结伴来到申城。
第十八章蝴蝶遇虎丘,螃蟹斗狐狸
黑蝴蝶是女贼高雏凤的绰号。这个绰号传达了两层意思,这个女人长的不白;这个女人长的很漂亮。这个解释跟事实不完全符合而且还有遗漏。事实是她黑的只有头发和眼睛,她会玩一手犀利的蝴蝶刀;她很好胜性格泼辣。这两年,她在申城贼道上赫赫有名,踩遍申城一百多条公交线,从无失手记录。
申城的行内人都知道黑蝴蝶骄傲神秘,如蝴蝶般漂亮。想跟她结对子搭档的贼不计其数,她只用了一句话就把这些贼们的念想全掐灭了。喜欢我可以,如我一般踩遍申城一百多条公交线,无失手记录。众贼闻听,纷纷望而却步。
追求更高更快更强的女人,生的再美也不如小鸟依人的同类对男人吸引力更大,这就是江枫宁可冒死娶花奴,也不肯搭理移花宫主的原因。所以此类女子如不在生命尚存几分姿色之时及时转型,总难免悲剧。
要想有个风马蚤入骨的人生,必先遵守风马蚤入骨的规则。这是属于女人的人生规则,是按男女成丨人以后区分好的自然认知。才子佳人相爱,佳人才如大海,心似海底针难以捉摸,时刻逞强好胜,多半难免劳燕分飞。才子虽然喜欢佳人,但总处在追赶位置的男人讲话都缺少堂音,天长日久自然移情别恋,这就是生活。似胡青牛和王重阳之流专注于一个好胜女人的,只存在金大侠的笔尖。
作为黑道女贼,黑蝴蝶需要扬名立万,而身为女人,她只需要一个令她倾心的男人。
黑蝴蝶第一次见李虎丘时,当时她正在用手指夹出前边男人的钱包,李虎丘突然就出现在她身边,张嘴就问:“大姐,我们三个是来参赛的,能帮忙带个路吗”
初到黄埔滩。这座城市的规模气象之宏大,既能让自信的男人顿生豪情,又能使自卑的男人瞬间失去闯荡的勇气。眼前是密密麻麻的人潮涌动,火车站就像个吐人的巨口,不停的将来自全国各地的人民送进这座城市。李虎丘站在车站广场的高点上,举目四顾,心下一片茫然。毫无头绪。忽然,他发现了正在作案的女贼黑蝴蝶,黑色上衣绣着的金色蝴蝶让他立即联想到请柬上的图案,他一步跃下广场中心的华表底座,几步跑到眼看就要得手的黑蝴蝶身边,问出了那句话。
黑蝴蝶看了他一眼,暗想哪来的小赤佬,长的还蛮可爱的,就是打断人工作,还吓人一跳,真不礼貌。她没好气的说道:“你是来参赛的行里人吧”李虎丘有些惊诧于她的直接,点点头。黑蝴蝶说道:“我就是来接天南地北的朋友的,但今天姑奶奶不想伺候你们仨,都是行里人,难道不晓得搅局是行里的大忌吗”
李虎丘也不着急,冲黑蝴蝶龇牙一乐,伸手递给她一个钱包,说道:“你说的是这个吧,刚刚被我捡到了。”人生十九载,这是黑蝴蝶第一次从父亲之外的男人手中接过钱财。她喜欢偷东西,并不是为了钱财。让她着迷的是小偷们自由散漫的生活和那些神乎其技的手艺。她之所以要来接站,就是为了见识天南地北的大贼。刚才她眼看着擦肩而过的刹那,他已经手如离弦之箭将那人的钱包捡了过来。她的眼前一亮,这才是高手的风范呀。
“东北来的‘大手’”黑蝴蝶接过李虎丘递上的代表了身份的请柬,低头看一眼,问道。嗯李虎丘一指黑蝴蝶衣服上的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