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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蝶图案,说道:“看到你身上的标志和请柬上的一样,这才冒昧过来打扰。”黑蝴蝶点点头,说道:“算你运气好,今天就不跟你计较了,你们的住处已经安排好了,走吧,跟我来吧。”

    黑蝴蝶一招手,不远处有一辆桑塔纳缓缓开过来。黑蝴蝶过去拉开车门,潇洒的对李虎丘三人说道:“上车”

    桑塔纳走在申城大街上,黑蝴蝶在副驾驶位置,回头做自我介绍:“高雏凤,报号黑蝴蝶,申城公交线上混着玩的,这次向几位发出邀请的人就是我······嗯,老爸。”李虎丘为她引荐大鼎子和蟹爪儿,都报的是绰号,轮到他自己却报了个真名,“李虎丘,哈城人,没有绰号。”黑蝴蝶一笑,眼波流转在李虎丘脸上停留片刻,什么也没说转过身去。李虎丘注意到她的笑容很甜美。

    桑塔纳一路东拐西转拉着李虎丘三人来到一处偏僻幽静的所在。一幢三层楼的别墅和一间宽敞的院落闪现在眼前。车子到门口停下。高雏凤招呼李虎丘他们下车。介绍道:“喏,到了,就是这。”

    李虎丘注意到走进别墅内部的刹那,她出现瞬间的犹豫,那是一种到陌生环境时,多数人都会有的情怯本能。他看一眼身旁的两位老贼,大鼎子跟他对视一笑,蟹爪儿则连呼累了,要先洗个澡睡一大觉。

    大客厅里已有两人落座,见黑蝴蝶领人走进,主位坐着的那人站起身说道:“老七来电话说你接到东北来的朋友了”“这三位就是。”黑蝴蝶一指李虎丘三人,说道:“钢城的鼎爷和长春的八臂佛爷,还有这位哈城的贼公子,全是你那个名单上登记着的人物。”

    那人闻听,顿时满面堆欢,笑着走过来跟李虎丘三人握手,从大鼎子开始,最后是李虎丘。挨个寒暄一番后才做自我介绍,“在下就是高龙宇,这场贼王大赛就是在下组织的,三位都是门子里大名鼎鼎的人物,在下厚颜说一句,咱们也算是同行过,大家不必外道,来来来,我给你们引荐一下,这位是西北来的。”他用手一指客座位置上闻听大鼎子之名后站起身的中年男人。中年人抢先自我介绍:“久仰钢城大鼎子的大名,晚辈胡广利,咸阳人,报号黑狐狸,这里给您见礼了。”说罢一弯腰,伸出两只手,握成拳,独突出根大拇指。

    大鼎子忙出手相搀,笑道:“胡兄弟太客气了,你的大名我早已如雷贯耳,当年三十万斤粮票的大案震动全国,除了那仇库抢劫案之外,你老弟做下的买卖拿到举国上下比较,也是一等一的”他出手相搀,伸出双手包住黑狐狸的两根大拇指,黑狐狸摊开手掌,二人的大拇指挤兑在一起,黑狐狸的手虎口向下,旋转半圈后转回来,二人四只手握到一处。黑狐狸自谦道:“跟您做的那些大事一比,我这就是小菜一碟,老哥太客气了,也罢,咱们就平辈论交。”

    李虎丘看的清楚明白。这些江湖道上的规矩他早听郝瘸子和宋羽佳讲过。黑狐狸的两根大拇指表示称赞敬意,大鼎子用双手包住,表示愧领不敢当。黑狐狸摊开手掌和表示对大鼎子的赞誉不敢领受,大鼎子和他对大拇指则表示平辈说话,黑狐狸虎口向下则是在说那我认个小,您是大哥。旋转半圈却是大鼎子推让。人言兽语,各行其道而已。这套手法常用于在火车上相遇的两个贼,互相盘道时不方便讲话的时候。

    黑狐狸的谦虚颇具针对性,对大鼎子他是敬重,对蟹爪儿他是客套寒暄,对李虎丘,他甚至连手都没伸,只点点头。在他想来,什么贼公子,胡广利向来瞧不起郝瘸子,认为他那个华夏贼王的名头都是注水的,师傅都没看在眼内,何况是徒弟

    李虎丘收回伸出去的手,表情上看不出多尴尬。冲黑狐狸点点头,微笑说道:“不如过过手,看看老大哥的道行深还是小老弟的手段妙”

    蟹爪儿早不满黑狐狸对李虎丘的傲慢,他唯恐天下不乱的说道:“过过手最好,干咱们这行的讲究个钱压奴辈手,艺压当行人,没有手艺,名声再大为人再狂,也是秋后的蚂蚱蹦哒不了几天。”

    黑狐狸听出他话里有话,恼他多事,瞪眼道:“不如咱们两个过过手怎么样”

    蟹爪儿说道:“我怕你”

    黑蝴蝶一脸兴奋的看着,大鼎子也没相劝,这种事情一旦顶了牛,斗一下手艺比不斗强,免得日后心里别劲,关键时刻相互下刀子。

    于是斗气的双方换成了蟹爪儿和胡广利。

    所谓过过手,就是两个贼之间拉拉手,相互接触一下,看看谁能在对方身上拿到东西更多更重要。多这个字的意思比较容易理解,但重要一词却是有说法的,并非贵重就算重要,关键是越贴近肉皮儿的东西就越重要。比如蟹爪儿拿了黑狐狸兜里三件东西,黑狐狸却拿了蟹爪儿贴身的挂坠儿什么的,那就算是黑狐狸胜了,因为他拿的东西,难度更大。

    二人的手拉在一处,表面上保持着寒暄的微笑,手底下微微用力往一起凑,一合即分。二人相视一笑,蟹爪儿摊开双手,只见他手中放着一盒烟,一个打火机,一把指缝滚子,一枚印章和一张手帕。胡广利虽有必胜信心,也不禁被他这一手吓了一跳。这老贼好快的手,果然不愧是八臂佛爷蟹爪儿。

    蟹爪儿一脸得意的看着胡广利,他心里头有数,现金都在包里,自己身上什么也没揣。看他黑狐狸掏什么去。大鼎子来到二人中间,看了一眼蟹爪儿摆在桌子上的东西,又打量了二人一下。说道:“红军,你败了,胡老弟这一手玩的妙”

    第十九章斗法,故人,塞外独狼

    蟹爪儿和黑狐狸斗法,大鼎子做裁判,检验了双方战果之后,大鼎子并未因自己跟蟹爪儿老乡加老友的关系而昧心偏袒。直言蟹爪儿败了。蟹爪儿脸色涨得通红,一下子没反应过来,还想质问一番,忽然注意到大鼎子的目光停留在自己的耳朵上,他心中一动,伸手一摸,不知何时耳钉已经不见

    人经常会犯这样的错误,注意力高度集中某件事的时候,会对周围各种变化麻木不仁。做事如此,值得赞扬,这叫专注,科学家最需要这种精神。做人这样却叫走火入魔,眼中只有利益和目标,人生的歧途多半都是这么走上去的。蟹爪儿专心掏黑狐狸兜的时候就陷入了这种状态,不过他这个情况更接近于科学家的专注精神。

    神偷儿到了一定境界,手法上可追求的变化已然不多。高手之间的差距往往体现在眼光和智慧上,就这一点上,蟹爪儿比黑狐狸技逊一筹。他眼中尽是黑狐狸身上的零碎物件,黑狐狸眼中却是他贴肉带在耳朵上的耳钉,若是道上宿仇间生死相搏,就这眼光上的一点点差距,足以将生死间隔。

    蟹爪儿栽面儿了,因为替李虎丘出头。如果李虎丘不能把这个脸找回来,他们辽以一起抱头回东北了。

    李虎丘凑到胡广利面前,不见他动作幅度有多大,只抬手在黑狐狸衣领上摸了一把,肩膀微微一抖,然后哈哈一笑,说道:“绝活儿人人有,藏住是高手,做咱们这行的讲究个低调,真较真儿比试手艺,你未必就天下第一。”他之前的一点点小动作,任何人都没看清其中的内情,看上去就好像他穿插到蟹爪儿和胡广利之间,下意识请胡广利让让这么简单的动作。

    胡广利眼神不错的盯着李虎丘,“小崽儿”忽然间神色一变,李虎丘伸手握的手,道:“西北贼王,好大的名头,当得起名不虚传,老谢鞍马劳顿状态不佳,我年轻力壮出其不意,一胜一败今天咱算打和。”

    高龙宇凑过来说道:“大家远来都是客,三位东北来的朋友刚下火车,一路上也累了,就先请去客房休息,雏凤,你师傅在后边,让她来给这三位朋友安排住处。”

    李虎丘三人跟着高雏凤往后走,客厅里胡广利眯着眼望着他的背影,倒吸了一口冷气,说道:“这个小鬼是个劲敌。”言罢,将手伸出,手心中正有一枚内衣的纽扣。

    撸扣子是偷儿们的基本功,貌似平凡,但胡广利是何等人物,他的扣子是那么好撸的吗更何况如此平凡的手段在这样高明的老贼身上用出来,不仅没现眼,还顺利得了手。此举堪称难上加难。这正是大巧若拙,于平凡处见真功的手段。胡广利虽然狂,却是识货的人。想不到李虎丘小小年纪就能练成如此了得的手法。

    李虎丘这辈子见过的女人身子,不算吃奶时见过的老妈和喂奶时见过的小燕子,一共剩下三位。他偷窥过燕子姐洗澡,假装睡着的时候,曼丽姐当他面换过衣裳,李虎丘明白那是曼丽姐想报恩,故意要把自己给他,他当时选择了禽兽不如最后一位大有来历,名唤包文静,曾是执申城贼界牛耳的人物,手法高强模样不俗。尤其是白花花的身子,更深深印在李虎丘脑海中。上届贼王大赛结束后的那一晚,她跟老瘸子盘肠大战,李虎丘大开眼界,还被她的叫声搞的人生第一次失眠。

    人生若是有缘,荒漠中也能重逢。所以李虎丘又见到了包文静。她居然就是高雏凤的师傅,更难得的是她居然还认出了李虎丘。她先是表情夸张的叫出李虎丘的名字,然后说道:“当年一点点的小嫩芽已经长成毛头小伙子了,我一直有一个问题想问你,当年扒饰大赛上,是不是你帮着郝瘸子下了我的包包”她的口音带着一股子糯米味道,软软的,略嘶哑的声音有些小性感,厚厚的嘴唇似有喷火的能量。李虎丘让她的媚眼飞的心猿意马的,忙不迭摇摇头,笑道:“我那会儿才多大哪有那个道行啊,从您身上占便宜,我旁边这二位还差不多。”

    大鼎子微笑点头,说了句许久不见,算是跟包文静打过招呼。蟹爪儿却热情的凑过去跟包文静来了个拥抱,包文静居然没拒绝他。李虎丘这才得知,他们三个是旧识。

    别墅的房间挺多,包文静给他们每个人都安排了房间,她拿钥匙开门的时候,李虎丘注意到她的右手少了三根手指。

    包文静离开之后,李虎丘刚躺下歇会儿,大鼎子就来敲门,说是想跟李虎丘闲聊几句。

    “鼎爷,有事儿”李虎丘请他坐下后问道。

    大鼎子点点头,嗯了一声说道:“也不算什么大事儿,就是感觉有点奇怪,有些事情看不透,想跟老弟你唠扯唠扯。”李虎丘说您请说。大鼎子问他:“老弟你觉不觉得这次的贼王大赛有点奇怪”

    李虎丘挺感兴趣,摇摇头说:“我没注意,您在哪看出来的”大鼎子先问他:“你是不是接到请柬过来的”李虎丘点点头,掏出那张请柬递给大鼎子,说道:“嗯,这不就在这呢,请柬有问题”大鼎子打开看一眼,点点头说:是她的标记,又对李虎丘说道:“干咱们这行的人做事前都需存三分小心,这次贼王大赛的发起人之前没在行里显过名气,如果单凭他来组织邀请,我跟蟹爪儿这样的老行家是不会来的,之所以会来是因为看见了包文静的特别标记,这才过来的,可我见到包文静本人后,忽然觉得有点不对劲,她应该已经不在门子里混饭吃了。”

    李虎丘眼睛一亮,说道:“鼎爷是不是也看到她少了三根手指”

    大鼎子点头道:“包文静过去号称“一站五”,最厉害的本事就是手法快,全凭一只右手练有油锅拿铜钱的本领,虽是女流之辈,在圈子里却有好大名气,为人也顶讲义气,也因此我们这些老贼们才会不摸底细的情况下过来。”

    李虎丘道:“她少了三根手指,手上本事去了十成,门子里的饭应该吃不上了。”

    大鼎子说道:“道上的规矩是离了门子,就不能再用自己的标记,可你看咱们的请柬,上边都印了她的标记,这事儿是她帮衬姓高的张罗的,她自己却不能参赛了,她这人向来好胜,轻易不在人前认输,论说手被毁了,心里定然是不想见过去的这些老朋友的,现在她帮着姓高的发出邀请,这就有些不寻常。”

    李虎丘问:“您担心什么这场比赛会是雷子安排好,钓咱们的

    大鼎子说不是没有这个可能,雷子抓人通常情况下还得讲究证据,假如咱们所有人都被聚齐了,他们以安排比赛的名义让咱们显形,他们抓现形,到时候人赃并获,整个华夏铁路运输反扒工作,今后至少能减掉一半的工作量。

    李虎丘呵呵笑了,说道:“这种可能性很大吗”

    大鼎子看出李虎丘不太在乎自己说的话,他没多说什么,毕竟跟李虎丘一来是不熟,二来差着辈分,如果不是蟹爪儿那个房间里有包文静,他还是更愿意跟蟹爪儿商量事情,李虎丘太年轻了。贼祖宗点点头让李虎丘好好休息,遇事多长个心眼,说完出门而去。

    李虎丘望着他的背影,眼睛眯成一条缝,暗自琢磨他刚才所说的意思。也许是真心,也许是危言耸听。在贼这个圈子里讲义气是必须的,但光会讲义气保证死的比谁都快,永远熬不到做老大的那一天。大鼎子在圈子里多年屹立不倒,被尊称为贼祖宗的人物,肯定有他过人之处,贼王称号只有一个,奖金数目巨大,这老贼也未必不是见到李虎丘手法厉害,存了给李虎丘下套子让他不敢尽情发挥的心思。

    到了吃晚饭的时间,又来了一位客人,身材五短精悍,留着两撇黑胡子,讲话一嘴的川音。高龙宇为他们做引荐,此人正是山城袍哥第一快手,神偷巴狗儿。这人在圈子里同样好大名头,第一次贼王大赛的时候同样没来参加。李虎丘注意到他跟大鼎子见面的时候过手了,大鼎子用**钩解走了他的鞋带,他则用他的快手夹了大鼎子的怀表。解鞋带和掏怀表,二人比较高下立判,大鼎子明显技高一筹。

    李虎丘曾听蟹爪儿介绍大鼎子的绝活儿,他最厉害的本事就是擅使**钩。素有一钩千金之称。这是形容他钩子玩的好,李虎丘却觉得这个说法更证明了他的眼光厉害。

    包文静和蟹爪儿有过一段儿露水姻缘,刚才久别重逢不免又续了一下前缘。这女人在私生活方面很不守妇道,曾豪称她睡过的男人可以装满一火车皮。关于她的传说,李虎丘都是听郝瘸子说的。这女的连郝瘸子那样的男人都肯睡,口味如此生冷不忌,李虎丘觉得她干得出来睡一车皮男人的事。

    人还没来齐,算算日子,距离高龙宇在请帖里定的最后日期还有一天,看样子今天是不会再来人了,高龙宇尽地主之谊,请大家去梅陇镇酒家吃饭。众人都饿了,欣然前往。李虎丘注意到黑蝴蝶高雏凤没有跟着一起来。

    晚宴颇丰盛。宴席上在座之人除李虎丘外,皆是走南闯北,东甜西酸南辣北咸锻炼出的老饕。身为大贼,多是半生漂泊孤老终身之辈,如无家眷牵累,他们对于钱财未必看的多重,但他们却普遍精于美食之道。想打点好这天南地北来的几路大贼,一般二般的美食还真不够看。不过今天高龙宇请客的地方却是个有名的所在。他很有把握让这些老饕吃的满意。

    “梅龙镇酒家”以数十年的细心研磨和精到锤炼,形成了香嫩滑爽、清香醇浓、一菜一格、百菜百味”的“梅家菜”独特风格。“蟹粉鱼翅”、“干烧明虾”、“水晶虾仁”、“炒鳝糊”、“富贵鱼镶面”、“干烧四季豆”、“清炒蟹粉”等十几个招牌菜驰名全国。菜式上桌,众人齐开动。高龙宇的大哥大忽然响了,起身接听完不大会儿就回来,脸上带着兴奋之色,“跟各位通报个好消息,塞外独狼黎叔到了,一会儿人就过来”他话音刚落,李虎丘就发现大鼎子的神色一变。蟹爪儿偷偷告诉他,大鼎子跟黎叔之间有过节。

    这顿饭注定要吃出一场黎叔遇大鼎,塞外独狼斗东北贼祖。

    第二十章江湖旧怨,老贼过手

    真美味不分地域南北,正如美妙的音乐可以穿越语言的障碍。

    李虎丘有生以来,这顿吃的最香。其他人是品,只有这位小哥才叫吃。他这人不挑食,馒头窝头能吃,燕窝鱼翅敢咽。如此美味,自然要大快朵颐大吃特吃。只为难了高龙宇的钱包,这里的菜除了味道闻名全国之外,价格同样赫赫有名。三百八十六元一份的干烧明虾,这厮一个人就干掉四份。其他同价位的菜式照样没耽误吃。

    吃江湖饭的人轻易不交朋友,一旦交了往往意气相投。蟹爪儿这一路上跟李虎丘惺惺相惜,厮混的熟了,结成了忘年交。见李虎丘吃相威猛,他忍不住笑道:“到底是长身体的大马驹子,一顿吃的东西够我吃一个礼拜。”胡广利鼻子哼了一声,用酸溜溜的西北味儿说道:“吃再多也不过是上厕所的时间比别人长一点,有甚用”

    李虎丘抬头冲胡广利一笑:“三十年前你的吃相比我还难看,三十年后我保证你吃不下也拉不出,撒泡尿都得带本杂志解闷儿。”

    众人闻听,哄堂大笑。这里的中老年男人居多,尿等待这种事老哥几个心知肚明。李虎丘之所以知道,主要是因为老瘸子上完厕所经常会发一番感慨。江湖人讲究个面子,胡广利倚老卖老想踩着李虎丘说话,李虎丘还没修炼到百忍成金的境界,自然不能惯着他。这番耍笑貌似平常,但在黑道人身上,这就等于结仇了。黑狐狸干笑两声,眼中有寒光,心中有怒火。李虎丘对此视若无睹。

    高龙宇的大哥大又响了,他没接,直接挂断后对众人说道:“黎叔到了,各位坐会儿,我开车去接一下,去去就来。”

    大鼎子忽然来了谈兴,对李虎丘说道:“小老弟,我给你讲个故事怎么样”

    李虎丘觉得他话里有话,料想这故事十有**跟那个塞外独狼黎叔有关。他点点头说了声好,大鼎子于是娓娓道来,讲了一个关于两个贼和一个女人的故事。李虎丘听罢,不由感叹,好故事都离不开女人啊,女人的好或坏不重要,重点是她必须漂亮精彩。

    大约在三十年前,华夏大地刚经历过一场粮食浩劫。满大街都是饿的大脑袋小细脖的。那个时候有一个小有名气的惯偷叫张宝鼎。在钢城乃至东北逐渐闯出了一点名号,当时他还有一个搭档,叫黎亚荣,绰号小鬼子。两个人是一师之徒,所以出道以后就一直在一起搭档。最初的一两年小打小闹之后,这两个人自觉手艺不凡,渐渐不甘平庸,他们想干一票大的。于是他们踩了点之后,决定对钢城炼钢厂的金库下手,目标就是里边几十万斤粮票。当时二人踩好点之后,开始为下手做准备,就在准备的期间,他们遇上了一个女孩,那女孩长的美如天仙,把两个小贼迷得神魂颠倒,江湖人不问时政,两个小贼的思想都没有被红宝书给束缚住,相对还比较开放,对于拍婆子这种事也都没什么可害羞的。一顿追逐过后,这女孩发现这两个人花钱都大手大脚的,觉着自己应该奇货可居不要过早做出选择,于是便表现的对二人都感兴趣,又都不给这二人得手的机会。

    说到这,大鼎子对李虎丘笑道:“大约你也猜到这两个人就是我跟黎亚荣。”李虎丘含笑点头:“您继续。”

    大鼎子继续说道:“到了干活的正日子这一天,我们两个来到钢城金库外边,大门是里外反锁的,外头的锁头好对付,里边的锁头是保得紧的大暗锁,我们两个都学的**钩的绝活儿,他擅长用钩子攀爬做武器,我擅长用钩子钓鱼。于是便由我用**钩通过金库上边的透气窗,在里边打开暗锁。费了一些手脚总算把门打开了,里边还有保险柜,几百公斤的大铁柜子除了打开以外,我们没别的招儿,又是我费了半天劲终于把大柜子打开,我们俩就往外搬里边成包的全国粮票,当时搬到还有最后两包的时候,他坐到门口说累了,让我进去搬,我没多想就进去了。”说到这,他又叹了口气,接着咬牙切齿说道:“这个***趁我进去以后忽然就在外头把门关死上了锁。”

    李虎丘笑道:“他是为了那个女人吧”

    大鼎子点头说道:“他走了之后,就用我们偷的全国粮票把她给晃花了眼,结果他们就做了那事儿,而我却被关在金库里,两天以后才被当班打扫卫生的人给抓住,在看守所蹲了几天,吃了两天黑窝窝头,我体力恢复了,寻了个机会撬开几道锁跑了出来,再找他的时候,这畜生已经把她抛弃,自己满世界逍遥去了。”

    李虎丘一拍桌子骂道:“这老龟蛋,真他娘不是人,跟老瘸子有一拼。”

    大鼎子面露怒色,继续讲:“他坑我一下,我也就生一阵子气,过一阵子就拉倒了,可是他不该让玉兰怀了孩子以后,却把玉兰给扔下不管,玉兰发现自己怀了孩子,先等了那畜生两个月,发现他真不打算回来了,便决定自杀了事,这不能怨她心路窄,实在是那个年月这种事太丢人,谁知道了谁呸她,吐沫星子都能淹死她,玉兰在家里上吊被我救下来,我才知道她被黎亚荣给抛弃了。”

    大鼎子说到这里有些窝气,说不下去了。蟹爪儿接口继续讲道:“这还不是最可恨的,最气人的是黎亚荣后来又回了钢城,当时玉兰嫂子已经把孩子生下来,还给张哥生了个儿子,那龟蛋见玉兰嫂子嫁给张哥了,就怀恨在心,他盯着张哥在铁路上干活的机会,给张哥扎针儿卖了,结果张哥被抓进去后,数罪并罚判了无期,这龟蛋趁机又去找玉兰嫂子。”

    李虎丘气的眉毛都立起来,问:后来呢大鼎子说道:“玉兰看到他以后很生气,他强行进了院子,告诉玉兰他黎亚荣为了她又把我给坑了,玉兰一怒之下用刀子去捅他,结果自然不是他的对手,后来玉兰被逼急眼了,就用刀子把自己的脸给花了,她觉得黎亚荣就是因为她的脸蛋儿好看,才一次次坑我的,所以她就把脸蛋儿给花了。”

    这段往事在座之人除了李虎丘外,都略有耳闻,似这般详尽版本的,也只有蟹爪儿听到过。大鼎子说起这段往事恨得咬牙切齿,讲起来情真意切,一席话说完不仅李虎丘气的拍桌子,连女贼包文静都气的摔了杯子。只有一向跟黎亚荣关系不错的黑狐狸胡广利未动声色。

    李虎丘又问后来如何。大鼎子接着讲:“后来他到底还是把玉兰给欺负了,玉兰趁他睡着把他的老二给切了,从那以后,他跟我之间不共戴天”

    李虎丘转脸问包文静:“你明知道他们有仇,还请他们两个一起来”

    包文静表情愤慨,道:“我也是第一次听到黎叔干的这不是人的事儿,过去我还以为老东西走的装假正经的路子,敢情他是没有那不正经的本钱了,一会儿他来了,你们都别动,瞧我怎么挤兑他。”

    李虎丘似乎把刚才的话题转眼就忘记了,笑问包文静:“老大姐,你看我是个什么路子”

    包文静想不到李虎丘居然敢主动招惹她,她咯一笑,说道:“你你还没不正经过呢,所以你还不知道路子是啥个事情呢。”李虎丘不动声色道:“我虽然没趟过路子,可我起码见过,比如你的路子我就看过一次。”

    包文静从李虎丘话语中感到敌意,她皱眉问:“怎么了小赤佬,你不是想冲我来吧,你也看到了我的手伤了,不然,怕你才怪”说完,把她那只缺了三根手指的手放到桌上,环顾一圈,又说道:“都在奇怪我的手指哪里去了是不是实话告诉你们,我跟人家打赌,输掉了。”

    李虎丘直言问她:“受了这么重的伤,你手上的活儿全毁了,你怎么继续吃门子里的饭”

    包文静答道:“我的手不管用了,我还有徒弟呢,她的手还管用,这次我号召大伙来参加贼王大赛,虽然我自己不能参加,但我徒弟黑蝴蝶会替我参赛。”

    李虎丘想到黑蝴蝶的手法,心底里对包文静的话并不认可,但他什么也没说。场面一时冷却下来,几个人都不时动动筷子,但看得出,除了李虎丘之外,其他几人各怀心事,都有些食不甘味。

    包厢的门被推开,高龙宇和两男一女走了进来。他一指两男中的瘦削文弱的中年男人,为大家引荐道:“各位中间有认识他的,也有不认识的,我在这儿隆重给各位介绍一下,这就是塞外独狼黎叔。”接着又将另外两人做了引荐,男的叫德华,女的叫若英。都是大贼,是跟黎叔混的。

    包文静起身举杯道:“老黎,十三年前我刚出道那会儿就认识你了,那时候就想跟你来一场友谊炮,结果就发现你这人特别正人君子,这么多年我佩服的人不多,你绝对算得上其中一个,知道我最佩服你哪一点吗”

    李虎丘不动声色为她捧哏,故作期待的:“快跟我们说说他哪一点最让您佩服”

    包文静笑道:“他守身如玉呀,把姐姐妹妹交给他,没有不放心的。”说完,放肆的哈哈大笑。蟹爪儿和巴狗儿随她一起,同样笑的爽快。黎亚荣居然也跟着笑了,他一双狼眼眯成一条缝,笑的温和且自然。“既然我这么让人放心,听说你有个女徒弟,什么时候我可以帮你调教调教。”包文静勇敢的跟他对视,在看到黎亚荣眼底的狠色之后,终于败下阵来。没再冷嘲热讽刺激黎亚荣。

    李虎丘故作懵懂问道:“老大姐,他守身如玉有什么好笑的什么叫友谊炮

    黎亚荣霍然转身面对李虎丘,阴森森冷笑一声,道:“小崽儿,头一次见面,过过手吧。”

    大鼎子不等李虎丘表态,猛的站起来说道:“阉驴,你家鼎爷在这儿呢,咱们俩过过手怎么样”

    第二十一章销魂无影,盗门三绝

    那天晚上黎亚荣跟大鼎子斗法,李虎丘亲眼见证了全过程,十分震撼。

    他也有**钩,甚至他那钩子做的比这二位手中的还精致些。但看过那场斗法之后,他忽然明白自己的钩子跟这二位的钩子比起来,除了精致一无是处。区别就在于他的**钩是死的,黎亚荣和大鼎子的**钩是活的。把**钩用的如臂指使可称之为高手,李虎丘勉强可算其列。但真正的绝顶高手却可以赋予**钩灵魂,让它可以随主人的心意任意钩中目标,仿佛有了生命一般。

    高龙宇从头至尾没有说话,只默默观察着屋子里的群贼。大鼎子和黎叔是他寄予厚望的两个老贼,甚至说他内心当中已经内定了这两个老贼中的一位。至于是哪个,现在也许就可以见分晓做决断。

    大鼎子袖子里白光一闪,**钩的绒绳如灵蛇一闪即墨。黎亚荣冷笑一声,一步来到大鼎子面前,“过手就过手,我还怕你不成”二人的手紧紧拉在一处。李虎丘清楚的看到大鼎子袖子里的**钩仿佛活了一般钻出袖子,去缠绕黎亚荣的手臂。李虎丘注意到钩子出来前,大鼎子甩了两下手肘,看来这份巧劲就是这么发出来的,表面上只能看出这些,里边有多少细活他就看不出来了。大鼎子厉害,黎亚荣同样不凡,他的袖子也有一只钩子随着他的动作被甩了出来,同样缠住了大鼎子的手腕。钨钢打造的钩子仿佛一条毒蛇。

    二人的手紧紧攥在一起,相互斗法似地甩着手腕,既进攻对方又躲避对方的钩子。锋利的钩子尖闪着寒光,只需轻轻一划就能割伤他们的筋脉和血管。

    包厢里群贼紧张的观望着这场龙争虎斗,巴狗儿和黑狐狸在心中拿自己跟这二位做比较,总结出四个字,自愧不如李虎丘看的全神贯注,不肯错过任何一点细节。关于胜负他是看的最分明的人。这两个老贼三江四海恨,一天二地仇,如果本事上有差距,早就分出生死了。李虎丘根据眼中所见和心中所想,断定二人分不出胜负来,倒便宜他这个小贼趁机偷学手艺。

    事情发展不出李虎丘所料,大鼎子和黎亚荣的鼻子尖冒汗的时候,二人几乎同时发出一声嘿手腕连续扭动翻转,二人的钩子最终却钩到了一处,两个老贼同时一瞪眼,往后退了一大步。两条细绒绳连着两把**钩,绷得紧紧的黎亚荣发出一声干笑,说道:“张宝鼎,你他妈关起门来练了二十年,不是照样奈何不了老子,你要够胆子,咱们不玩钩子了,玩一手绝的咋样”

    大鼎子说你他妈划下道来老子就走,输了的剁掉双手

    二人一起抖手收回**钩。黎亚荣说盗门有三绝,滚油锅里捞铜钱,指缝滚子扒鸡蛋,电扇后边取钢間。选哪一样,随你便大鼎子毫无惧色,顶牛道:“挨个来,三局两胜,分出高低拉倒”

    滚油锅里捞铜钱,顾名思义,就是一锅油烧开了,扔里个铜钱空手去捞。也不是绝对空手,下手之前把手在冷水里放一下,然后再去捞,这个活儿先考验的是眼力和速度,最重要一点却是准确手进锅里的瞬间因为是冷的,会先被油温把表面的水分增发,这个过程大约需要十分之一秒,多数人都能手上沾水的情况下,轻点油锅一下,但若想瞬间将锅底的铜钱夹出来,手法,眼力,速度,准确务必结合的完美,否则就等着吃油炸蹄髈吧。

    高龙宇作为地主并无意从中调停,别人猜测他也知道了这两位老贼之间的仇恨。大家无心继续吃饭,纷纷起身张罗回去。高龙宇买单之后,众人一起回到别墅。就在院子里,挑灯夜斗

    高龙宇组织的就是华夏贼王大赛,想看的也是各路贼王斗法。现在有这样一场龙争虎斗,正好巴不得的看个热闹。

    院子当中,油锅里的油已经被烧的滚沸。大鼎子和黎亚荣二人面对面站着,中间隔着滚沸的油锅。黑蝴蝶高雏凤端来一大盆凉水,二人一起将手放进其中。蟹爪儿拿着一枚铜钱来到二人当中,轻轻一弹,铜钱入锅。蟹爪儿迅速的数了一二三。大鼎子和黎亚荣同时出手,在铜钱尚未完全沉入锅底的瞬间,二人的手指都夹住了铜钱。间不容发的瞬间,二人的手已抬出油锅,四根手指老虎钳子似地夹住了滑溜的铜钱。二人的手上半点油花儿不沾,只有一层被高温蒸发掉的水汽随风飘散。

    钱不落底,手不沾油,顿时引起满堂喝彩。这手活儿李虎丘跟着老瘸子也练过,看二人手法,他们的手都比老瘸子快,李虎丘在心中自比二者,得出结论,自己能更快一线。也就是说他有把握水汽不干的情况下就能取出铜钱。

    黑狐狸笑问包文静:“老妹儿,你不是以这手油锅捞钱成的名吗这二位的手段,你自觉跟他们比咋样”

    包文静白了他一眼,没好气的说道:“他们两个是什么辈分的我是什么辈分的我师傅活到现在也未必能做到手不沾油钱不落底”

    大家一致评议,比赛结果双方再次打和。大鼎子说继续黎亚荣哼了一声道:“我怕你不敢比,有种咱们玩玩生鸡蛋”

    指缝滚子扒鸡蛋。将一枚鸡蛋放在指尖转动,用指缝里暗藏的小刀片把鸡蛋皮扒下来,却不能伤了蛋清,比的是谁的速度快,谁的蛋清完整。这个活儿练的是一个巧字。相传绝顶高手可以用指缝滚子扒生鸡蛋。院中众人除东道主高龙宇跟李虎丘和高雏凤外,其余都是赫赫有名的大贼头子,见多识广之辈。但谁都没亲眼见识过扒生鸡蛋。鸡蛋拿来后,按照黎亚荣的要求,并未煮熟。

    大鼎子和黎亚荣各拿起一枚,放到指尖上,就那么立着,鸡蛋站在指尖上稳稳当当的。看的一旁的高雏凤嘴巴张的溜圆,直吐舌头。蟹爪儿来到二者中间道了声开始。二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