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包是捡到的,本打算揣起来,看到那张诊断才送你这儿来,所以叫拾金不昧。”
老乘警笑了,给李虎丘倒了杯茶水,问道:“我记得你是在哈城上的车,应该有座的,怎么发扬风格了”李虎丘接过茶水闷头喝了一大口。茶很浓,估计老乘警是用它来提神的。李虎丘喝不惯,还给他。老乘警道:“哪也别去了,就在我这儿对付一道儿吧,咱们爷们聊聊,你这身酒味放到外头也招人家烦。”
“不干了,金盆洗手,退出江湖,给市委书记当儿子去。”李虎丘从兜里掏出一个小酒壶,咕嘟了一口递给老乘警,道:“别以为我跟你吹牛说醉话呢,没凭没据的别说你抓不了我,就是发给你图纸的人也抓不了我。”
老乘警道:“你厉害行了吧,别说我抓不了你,就是能抓我也不想抓,这世上你这种小偷大贼多点未必是坏事。”老乘警灌了一口酒,顺手把酒壶揣进兜里。
李虎丘白他一眼道:“酒壶还我,你这习惯可不好,该不是咱们原本是同行,你是打入敌人内部的同志吧。”又道:“难怪你这么大岁数还只是个小警察,你从思想上就不是个当官的料。”
老乘警开怀大笑,说道:“你说你是李援朝的儿子,刚才我还不信,现在我信了。”李虎丘两眼放光盯着老乘警说道:“你说你是个小警察,刚才我信,现在我不信了。”
生命对所有人而言只以两种形式存在,一种是没有任何奇迹,一种则处处充满奇迹。人生不可能处处峰回路转时时春光灿烂。奇迹如白云苍狗春夏秋冬,只有生了一双了解奇迹的双眼,才能发现生活处处有奇迹。老乘警就是个奇迹,但李虎丘如无这慧眼也发现不了。
老乘警忽然问道:“你是郝瘸子的徒弟”李虎丘答是,反问:“你是谁”老乘警语不惊人死不休:“我是你师伯。”李虎丘一愣,老乘警递给李虎丘一工作证,再出霹雳之语:“那幅鹤鸣图是你从黄宝江家里偷出来的”
李虎丘正在看工作证上的照片和职务。照片里的人是这老乘警无疑,只是副总警监的警衔和公安部副部长的职务吓了李虎丘一跳杨牧峰,又一个如雷贯耳的名字,十年前曾任铁路公安局长,全国十大公安局长,反扒战线第一人。郝瘸子常挂在嘴边的人物。
“部委在搞一个下基层当警员的活动,我“凑巧”上了这趟车。李虎丘,我有个问题要问你,希望你能如实回答。”杨牧峰接过工作证放入怀中。“关于鹤鸣图你知道多少”
李虎丘老实回答:“我一无所知,你是盗门中人”
“何以见得”
“郝瘸子就是,你自称他师兄。”
杨牧峰发出一声叹息,并不否认。“五个师兄弟里你师傅的天赋其实最高,也只有他一个人学会了脱袍让位,只可惜他犯了师门大忌。”李虎丘问道:能跟我说说你们的故事吗为什么你也关心鹤鸣图
杨牧峰叹道:“如果你不是李援朝的儿子,郝瘸子的徒弟,你不会有机会听到这个的。”
四十多年以前盗门大宗师段玉林,魏光明师兄弟二人共同执掌盗门,当时他们收了五个徒弟。李虎丘大约猜到这五个徒弟就是指郝瘸子和杨牧峰,另外三人应该就是盗门三老。杨牧峰继续说,五个徒弟都是无家可归的孤儿,对两位师傅的“大恩大德”没齿难忘。到了入门的年纪时,都纷纷要求加入师门。两位师傅最后只收了其中的四个,余下一个被他们送到了新成立的共和国的警校。
李虎丘插言道:“这个人就是你”
杨牧峰点头。两位师傅本来是希望我能成为官面儿上的人,日后可以为盗门提供便利。他们是想将盗门发展壮大的,可惜那个时代里他们根本没有机会。而且不久之后他们的师弟李圣武被抓,他们被供了出来。有人请了当时的国术第一大师孔文龙追捕他们俩,结果他们死于孔文龙之手。对外称泄露他们行踪的人正是郝瘸子,其实这件事却是五名徒弟合伙做下的。
李虎丘能想像这件事背后的原因,没有说话,继续默默听着。
两个师傅死了以后,随着时间推移,我的官职越做越大,盗门也在我的暗助下发展迅猛。后来我们就开始跟黄宝江做起了文物倒卖生意。由盗门负责盗挖,黄宝江负责利用他在青帮的渠道卖。几年以前盗门老二步非命想退出江湖,我担心他会泄露我的身份,便找到黄宝江,请他找得力人物杀了步非命,我趁机派出四大特委消灭盗门,在他们动手前,我把消息泄露给老大兰青峰。盗门整体出走俄罗斯,我的心终于放下。但这些年里我跟黄宝江之间的账目往来一直都有记录,这个东西我无论如何也得拿到,所以我指使书生王茂和火狐狸仇天偷了鹤鸣图,却不料老三金川因为老二的死从中作梗,那张鹤鸣图我还没来得及去取,就被他唆使王茂通过你还了回去。等我去找他们时,已经人去楼空。你把图还给黄宝江之后,为了可以继续利用这张图来控制我给他们开绿灯,黄宝江担心图的秘密被第三方知道,所以才千方百计的要杀你。
“我把图二次盗出来交给端木野,他说已经把图交给另外一个姓秦的副部长,为什么你还没有事”
杨牧峰道:“这就跟我另外一个身份有关了,当年我是个孤儿不得已入了盗门,可实际上我是有家人的,我父亲在红军时期牺牲了,我叔叔却活了下来,还成为今天的国家重要领导之一,老秦查到我这里就不好查下去了,所以这个案子被压下来了,不过这案子有几个重要的知情人却必须想办法料理了。”
李虎丘道:“我就是其中的一个”杨牧峰道:“曾经是,现在却不是了,因为你是李援朝的儿子,李厚生的孙子。”
李虎丘终于弄清楚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秦副部长都不能将你如何,那张图落在黄宝江手里难道就能威胁到你”
“黄宝江背后的政治势力不凡,那东西掌握在他手里,随时可以把我拉下马。”
“你把这些全都告诉我,是希望我守口如瓶还是说我已经是个将死之人了”杨牧峰直言不讳:“如果你不是李援朝的儿子,你永远也不会见到我,我让你了解整件事的来龙去脉,就是希望你能明白这件事的背后很复杂,我的目的当然是想让你守口如瓶。”
第五十五章了却生平夙愿
火车上的谈话让李虎丘想到了一个人——端木野。如果他的性格真像他表现出来的那样强项倔强,那他的命运可要堪忧了。这件事背后藏着的秘密太大了,一张鹤鸣图最终牵扯到这个国家的权利核心人物。似他那样没背景的,再没什么眼色,一味的坚持追查下去,黄宝江背景不凡,杨牧峰他又弄不动,这件事他如果不肯放弃,那他就很可能会成为第一个被“料理”的人。如果不是自己忽然认了这个很强悍的亲爹,估计自己这会儿已经不定横尸在何处了。也没准儿会亡命天涯,被一大群特委和杀手追的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杨牧峰走的时候身边跟着一个年轻人。径直来到李虎丘面前笑道:“藏锋,咱们算半个同门,听董师说起过你,日后去了厩,别忘了来找我,带你去圈子里跟其他派的高手切磋切磋。”
李虎丘一打眼就看出来这个人的功夫在暗劲层次上,比之楚烈略有不如。点点头,“董师身体还好”藏锋道:“很好,他老人家早练的寒暑不侵,没病没灾的,本来要退休的,但警卫团不批,赵副总理点名让他警卫,只好勉为其难再干几年,老人家挺想你的,常念叨你。”
李虎丘看着杨牧峰下火车后钻进沙漠王吉普车,忽然心里觉得挺荒唐的。有兄不清江湖和庙堂。李虎丘暗自寻思:看样子从申城二盗鹤鸣图起,他们就盯上老子了,案子查到杨牧峰这里查不下去了,只好在下边找替罪羊,老黄是正选,但很明显也不好弄,接着就是老子了,如果不是曼丽姐出了那档子事儿,老子被迫认了李援朝,这会儿指不定被收拾成什么样了。
这一路上剩下的时间里,李虎丘都在思考杨牧峰说的事。如此**裸无顾忌的把真相告诉李虎丘知道,他的目的是什么呢李虎丘想到一种可能。端木野还没有放弃调查,他也许会来找自己作证。杨牧峰把实底告诉李虎丘,说了其实等于什么也没说。却用这种方式清楚明白的告诉了李虎丘端木野的对手是什么级别的人物。让他这个新科红三代晓得轻重,免得把身后的大家族牵扯进来,到时候照样奈何不得杨牧峰,还搞的大家不愉快。他又想到:如果端木野来找老子,又该咋办答案很矛盾,他只是个小贼,虽然良知未泯,但行动起来更多还是依赖本能做判断。这件事上,李虎丘的本能告诉他,帮端木野十分危险。
列车到钢城的时候已经是下半夜两点。李虎丘深一脚浅一脚走在老旧城区的一条泥泞小路上,按图索骥找到大鼎子说的一处小平房。这个院子就是他跟黎亚荣当年学艺时住的贼窝。李虎丘跳进院子并未刻意静音。走到正房门口时忽然感到胸前麻痒,化劲大师敏锐的感知力顿时察觉到自己被什么东西瞄准了。这种感觉,就好像普通人闭上眼在眉心前拿着一根针晃动,明明没接触到,眉心依然会感到麻痒是一个道理。只是化劲大师的感知力更敏感过凡人数百倍。
李虎丘横身一跃的同时手中**钩已丢了出去,门里伸出一只手拿着一把消声的手枪。无声手枪发出噗的一声,接着就被**钩挂住,李虎丘用力一拉,将门后之人的手枪拉了下来。门后人并不气馁,手中也有一把**钩追出,挂住了李虎丘的**钩,乌黑的**钩像一条毒蛇,迅捷准确一击必中李虎丘压低声音问道:“你是黎亚荣”又道:“别打了,我是李虎丘。”
门开了,里边走出一名精瘦的老者,满头白发,带着老花镜,胳膊上带着套袖,佝偻着背,看样子像老裁缝多过像老贼。“真的是你你也逃出来了”李虎丘苦笑道:“一言难尽,总之我是受了大鼎子之托来这里的,他说有东西留在这里,让我帮他取了换成房产转交给他老伴儿。”黎亚荣说我猜也是大鼎子让你来的。李虎丘又道:“你逃出来应该是为了见你儿子吧见过了吗”黎亚荣长叹一声摇头道:“没呢,我没勇气见他,回来这些天我一直躲在这里,我已经找到他们,但我不敢相认,我甚至连话都没敢跟他说一句。”
这赫赫有名的塞外独狼,一代贼王说到这的时候竟已哽噎说不下去。李虎丘道:“后天就是他结婚的大日子,到时候我把他约出来让你们见一面,认不认随便你,说两句话应该没问题。”黎亚荣满面羞愧,连声称谢。
次日,李虎丘取了大鼎子托付给他的东西。
那是一尊玉制的古鼎,做的十分精细,雕工风格古雅庄重。如有行家看到不难认出这是一尊标准西汉玉鼎,|乳|钉勾连纹,昆吾刀法和田白玉,非原生态呈润透古玉质。土沁、水沁,呈水沁内沁变,玉质呈玻璃质光学特征。手感如婴儿面细腻。老贼黎叔是大行家,一眼认出这东西正是张宝鼎家传的那一尊。据说是生张宝鼎那年,张宝鼎他爹埋胎盘的时候挖地得到的,宝鼎之名也由此而来。黎亚荣是识货的,给李虎丘恶补了一番古玩行里的知识,告诉他这个东西来历清白价格应该很高,至少值八十万。
李虎丘称谢刚要走,黎亚荣把他叫住,神色激动,道:“虎丘真不愧是义气好汉,我有东西要交给你,希望你能代我转交给我儿子和儿媳妇。”说罢,从怀里掏出个小包来,打开一看,是两个小盒子。黎亚荣犹豫一下,将两个小盒子一起交给李虎丘,打开其中的一个叮嘱道:“这个盒子里有一对龙凤呈祥佩,纯正的老坑种,清朝的雕工形制,价值不在大鼎子的宝鼎之下,你把它们交给我儿子。”
接着他又打开另一个盒子,里边却是一颗大东珠。介绍道:这东西是黑龙江流域的江河中出产的淡水珠蚌里取出的一种珍珠。其与一般珍珠相比因晶莹透彻、圆润巨大,而更显王者尊贵,自古以来便是华夏历代王朝所必需的进献贡品。这枚东珠老贼得自前清落番到西北的一个亲王的陵墓。其形硕大,圆润晶莹,尤其难得是珠子白天看色若淡金微微泛绿,夜里看时还能散发出淡淡的绿光。
“这枚珠子就送给虎丘你了,算是咱们朋友一场,我留给你的一个念想,万一他年你有个袖短腿长时,也可周济周济。”李虎丘刚要推却,黎亚荣厉声说道:“虎丘你如果不要,我立即把这珠子踩碎,东西也不托你转交了,咱们就当从来不认识。”
黎亚荣品性凉薄冲动自私,轻易不对人动真心,可这种人一旦动了真心相交的心思,往往容易走极端,情感表达激烈且容易因为别人的拒绝受伤。李虎丘盛情难却,只好收下两个小盒子。
李虎丘问他是否有时间一起去,黎亚荣告诉李虎丘,他这些天每天都去偷窥儿子和儿媳妇去,今天小两口要去买东西,他得偷偷跟着,看有没有机会跟他们说上话。李虎丘觉得他呓子成痴有些魔症了,没再强求。
福德典当拍卖行。李虎丘将东西拿出来放到桌上。大查柜小心翼翼端起来仔细观瞧。半晌,问道:“卖还是当可有来路”李虎丘答:“有,受朋友所托卖的是祖传的物件儿,准备卖不想当。”大查柜将东西放回桌上。问:“客人可敢签下文书证明这东西来路正”李虎丘道:“正该如此。”大查柜上下打量李虎丘一番后,说了声稍等,自行奔了后边。不大会儿,拿来一纸文书。让李虎丘在物件来历上做个声明,并签上字。李虎丘笑道:“您这是不是急了点咱们还没谈价钱呢。”大查柜也一笑,道:“我们福德典当是全国连锁的大店,虽然成立的年头不过四年,但在行内的信誉却一向卓著,凡是我们看中的东西,只要您不是漫天要价的,我们一定会给您一个满意的价格。”说罢,他沾湿手指在桌上写了个八十,说道:“您看这个价格还算公道吗”
英雄所见略同。这个价格跟黎亚荣说的基本价格居然不谋而合。李虎丘不再迟疑,将这尊鼎的来历做了详细说明,最后签字画押,表示愿意为此承担一切法律责任。大查柜将文书收好,接着拿来一张支票交给李虎丘,钱货两清。
李虎丘忽然想知道黎亚荣送给他的那枚东珠价值几何,便掏出小木盒,将东珠拿了出来。大查柜仔细接过来一看,不由大吃一惊。紧接着倒吸了一口凉气,上一眼下一眼从新打量李虎丘好几眼,才道:“这东西叫东珠,属于珍珠里最珍贵的一种,你这颗尤其难得,这么大一颗,现在基本上已经看不着了,就算是在前清时期的皇宫里,这么大一颗也属于稀世珍宝了,你如果想卖的话我可做不了主。”
门口有人正在这时走进来,人未到声先到,甜脆悦耳:“什么大物件儿连刘先生都做不了主了”大查柜闻听忙站起身道:“二姑娘怎么有空到北方来”
第五十六章绿肥红瘦,老贼结局
李虎丘闻声回,循声望去,一抹绿肥红瘦翩然而来。绿的是羽绒服,红的冬暖裤和北方寒冬里水乡女子的姣妍清丽。她就是二姑娘。看起来比李虎丘大上三五岁的样子。笑靥如花走进来。
二姑娘冲大查柜一摆手道:“您快坐着说吧,这不冬天了吗哈城办冰雕节,想去凑个热闹,我姐让我顺便给你带点老家的东西,她还说北方大区的几位老钱塘太辛苦,让我代她慰问一下。”刘大查柜忙道:“哟,这说的是哪里话来,我们这几根老骨头本来都是封建糟粕,敲碎了喂狗都没人要的,如果不是老板垂顾,哪里有今天的风光。”
二姑娘笑说大查柜太自谦,又说东西都让人送他住处了,免得他辛苦一天还得往回拎。大查柜感激二姑娘体贴连连称谢。二姑娘来到李虎丘跟前,道:“小孩,你想卖这颗珠子”
说话的功夫她已拿起珠子观瞧。李虎丘摇头道:“不卖,就是打听一下这东西的价值。”二姑娘将珠子托在手里道:“直径六点二厘米,通体淡金泛绿,这样的东珠据我所知只有一颗,雍正帝曾赐给甘凉王苏尔济特一颗这样的珠子,后来苏尔济特死后,那颗珠子也一起被陪葬,应该就是你这颗珠子。”
李虎丘收了支票,起身就要告辞,伸手要珠子,二姑娘却一缩手不肯把珠子还给他。说道:“你这珠子来路不正,如果想卖,多半会让人狠狠杀价,这一行里只有我们敢收还能给你一个公道价。”李虎丘道:“我自己留着玩的,不卖”二姑娘手一晃,珠子已消失不见,她有些小得意说道:“不卖你为何要拿给刘先生看价钱分明是想卖怕吃亏,想着拿走以后货比三家,再跟你说一遍,你这东西来路不正,这一行里有实力收你这东西的多半不敢收,敢收的肯定会狠狠杀你的价,只有我们价格给的准还敢收你的东西。”
李虎丘忽然逼近二姑娘,把她吓了一跳刚要问你想干什么,李虎丘已经后撤一步,笑道:“真缺钱了我会考虑把这珠子卖给你的,不过暂时我还没这个打算,多谢你的热心,拜拜了您那。”
二姑娘在身后喊你的珠子不要啦李虎丘回头一笑,“你喜欢就送给你好了。”二姑娘正要说不要,却忽然发现自己藏在怀里的珠子已经不见。这才反应过来,刚才的一瞬间已经被李虎丘把珠子掏走了。二姑娘气的一跺脚,叫道:“这小鬼好j猾,不过你就是拿着这个珠子走遍全华夏,最终也得蹬我们福德的门。”
李虎丘拿到钱,径直寻到大鼎子家。敲开门,一五十多岁清瘦妇人出来问他找谁。脸上果然有几道刀疤。李虎丘直言是大鼎子朋友,受人之托特意来送钱。并且把大鼎子的嘱咐相告,并不多做停留告辞离去。
出门没多远,一处较僻静所在,李虎丘忽然转身对身后说道:“出来吧,跟了一天了,现在可放心了”黎亚荣那张老脸难得面皮微红,一拐弯从胡同里闪出来。想解释两句,李虎丘抢着道:“你给我东珠不就是希望我能得了好处就不再贪图你给儿子留的东西吗东西我也收了,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不过你这老家伙可够不地道的,给我一件东西还是个大有来历的玩意儿,烫手的山芋根本出不了手。”黎亚荣尴尬的一笑,惭愧的说道:“我黎亚荣脏心烂肺子,虎丘老弟你千万别跟我一般见识,刚才你给他们送钱我都看到了,过去我不相信这世界上有好人,至少咱们这个圈子里,我认为没有好人,但现在我明白,我错了,虎丘老弟你是个好人。”
李虎丘一摆手道:“得得得,别骂人成不成咱们这个圈子里好人什么意思你不明白我可没那个爱好。”
通常情况下,盗贼是个男人的圈子,少年盗贼们最初学艺的时候同吃同住,相互间亲昵时光较多,关系特别的人相互间的称呼就是好人。所以,跟女孩子说某人是好人时拒绝的意思正相反,盗贼们相互间说对方好人的意思却有求结对的意思。
黎亚荣尴尬一笑。李虎丘道:“忙活了一天,昨晚上也没睡好,我先寻摸个地方睡觉去,明天你儿子婚礼结束以后我就回哈城,你呢你怎么打算的”黎亚荣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之意,道:“想看的都看过了,明天亲眼看着儿子结婚,我也就知足了,这辈子造孽太多,能弥补多少就弥补多少吧。”
次日晚,发往哈城的列车上。
李虎丘闭目养神,内心中忧愤难平。黎亚荣自了,明知道以他罪行即便自也有死无生,他依然做了这样的选择。又一个大贼结束了他的时代。少年贼王由此想到自己,他的时代还没来得及开始就已经结束了。跟黎亚荣一样他的选择也不多,李援朝救张曼丽的条件就是他必须给李书记当儿子去,不管他有多么想往自由自在的生活。想到这些他又担忧起张曼丽来。曼丽姐的案子这几天进展如何
第三天,火车到达哈城。李虎丘站了大半程依然精神头十足。没急着回家,而是先奔了市公安局找到胡天明,过问张曼丽一案的进展。得到的结果是好消息。张曼丽的衣服纤维跟孟宪柱指甲里的纤维检验结果为一致,另外在孟宪柱体内发现了大量的睾酮素,也就是壮阳的激素,足以说明张曼丽所说属实。孟宪柱家属市局档案管理科刘梦萍科长存在逾权违规现象,已经被停职接受调查。北关分局负责此案的副局长刘福春涉嫌违反警务条例,也已经暂时停职。李虎丘不关心其他人如何,他最想知道张曼丽最终会如何。胡天明告诉他,张曼丽估计不会有多大事。刑法第二十条的规定,对正在进行行凶、杀人、抢劫、强j、绑架以及其他严重危及人身安全的暴力犯罪,采取防卫行为,造成不法侵害人伤亡的,不属于防卫过当,不负刑事责任。也就是说只要孟宪柱的强j犯罪被确认,张曼丽的行为在司法解释里,属于完全正当防卫。
下午两点半,李虎丘回到市委大院一号别墅。李援朝居然没有上班。李虎丘一进门就注意到他脸色不好看。问:“怎么没去上班”“听人说你回来了。”李援朝道:“你的事情交代完了”李虎丘点头应是。李援朝说那今后就好好上学吧。李虎丘忽然问道:“你遇上麻烦了吧是跟我有关的吗”李援朝吃了一惊,诧异的看着他,“怎么会这么问”李虎丘道:“你现在想做的事情中央换了两个市委书记都没做到,你是唯一有机会成功的,本来你身上毫无破绽,那些人也拿你无可奈何,可现在有了我,他们是不是向你说了一些关于我违法行为的事情”李援朝摇头道:“跟你确实有一点关联,但没你想的那么简单,他们只是借题发挥,把一些事情上升的政治的高度上,主要的攻击目标还是我,一个养了个大贼私生子的市委书记,曾经有过始乱终弃的行为,这样的事情一旦被公开,我在哈城政坛还有何颜面立足他们是想用这样的方法把我挤走。”
李虎丘点头道:“听你这么一说你好像还真是自作自受,人家攻击你,打到点儿上了。”
李援朝看一眼幸灾乐祸的李虎丘,“你以为我斗不过他们我还不是担心你有什么把柄落在人家手里,关键时刻人家拿出来,到时候我更被动。”李虎丘不咸不淡,道:“管好你自己就行了,我的事情我心里有数。”说罢起身欲走。李援朝叫道:“你又要去哪”
这句父亲常对儿子说的寻常话,让李虎丘身子一顿,瞬间有股子暖流在身体里流过。被人管的滋味居然很温暖,他不喜欢这种感觉,情感上排斥。“我还没吃饭呢,做点吃的去行不行”李援朝道:“那你多做点,我中午没吃饱。”
一顿饭吃的无声无息。父子二人都不想说话。李援朝吃完后叮嘱李虎丘不要乱走,出门上了奥迪车。
晚六点,李虎丘哄着小燕子一边看动画片一边玩打手游戏。贼王干爹一直处在被动挨打的位置。小燕子玩的很开心,咯笑声不断。电视里传来播报新闻的声音:现在插播一段紧急新闻,我市刚刚发生一起重大人员伤亡的爆炸事故,松江区热电厂一号锅炉发生爆炸,五名正在现场施工人员当忱亡,爆炸导致周围附近一个室内农贸市场发生倒塌,目前还没有人员伤亡报告,市委书记李援朝已经赶往现场指挥事故处理救援善后工作
第五十七章偶然事件,必然动作
李援朝整夜未归,李虎丘一夜没睡好。次日一大早李虎丘起床后,先很肯定对自己说我不关心李援朝,然后第一时间打开收音机收听新闻。直到听到李援朝依旧在现场指挥善后救援工作,他才关掉电视。按部就班练功,准备早点,叫醒小燕子。
从幼儿园回来,李虎丘还在恍惚。过惯了自己去打食儿的日子,从江湖道上叱咤风云的华夏贼王一夜之间过渡到居家少年,有了个当大官的老爹和一个安定温暖的窝,有了一个强悍的肩膀替他承担了曼丽姐的麻烦。不知不觉间,那个人正悄悄走进他心里,他在自己不在的这几天里跟小燕子相处融洽,他昨夜工作了一夜,这样一个有爱心,有责任感的人会无理由的抛弃母亲吗那个江静波跟他之间什么故事都没有。李虎丘能感觉到李援朝心底藏着一份压抑,那份压抑一定跟母亲有关。
他信步走进书房,母亲的照片就在那挂着,忽然他觉得这张照片在他脑海里更清晰了,好像他最近就见过这个人似的。他一下子想起在钢城的经历,那个二姑娘跟母亲长的好像李虎丘晃晃头,甩开杂念,打开李援朝的书橱,精挑细选出一本射雕英雄传。随手翻开,发现还有书签,打开那页一看,正是杨康之死那段戏。下边还写了读书心得:极度迷惘——洗心革面——极度落差——再度失足——幡然醒悟,杨康走得冗长而沉重。李虎丘过去看过这段,当时只觉得这个杨康死的罪有应得,从没想过顺着他的心路历程来审视这个人的一生。认真说起来,杨康至少在情感上没有背叛过穆念慈。李虎丘又翻了其他页,发现只有这页特意留言了。
李虎丘看不下去了,他四下寻视一圈,目光锁定了李援朝的书桌抽屉。铁将军把门,显然里边藏了李援朝不想让其他人知道的东西。李虎丘从未在一把锁面前犹豫这么久。即便是号称天下最难开的五种锁之一的问心锁他也没觉得比这把锁更烫手。他迟疑着摸了摸那把锁,很普通的双燕锁。甚至不需要铁丝,只用巧劲就能把它不着痕迹的拉开。让他迟疑的当然是里边的答案。他不确认自己想看到的东西是什么。一方面他不希望李援朝是那种人,他幻想找到他难言之隐的秘密,证明他绝非陈世美一样的人物。一方面他又希望看到李援朝忘情负义的证据,让他可以恨的更彻底些,离开的更心安理得。
冷硬的锁头已被他手心温暖。咔哒一声,锁头被巧劲拉开。抽屉仿佛重逾千斤,缓缓被拉开。李虎丘的抬起,眼光落到抽屉里。一个小木盒和一摞记事本。李虎丘先拿起小木盒,不再犹豫,打开后发现里边全是牛皮纸做的老信封。随便抽出一封来看了一会儿,顿时僵在那里。花了半小时才把数百字的信读完,接着拿出第二封,这次情感上的冲击已不那么强烈,速度比前一封读的快很多。两封信的内容大同小异。表达了两件事,母亲很思念他,还在娘肚子里的李虎丘是他们共同的宝。这些信历久弥新被保存的十分完好,折叠的痕迹清晰,显然是经常被拿出来看的。李虎丘注意到信的最后一页上有两片模糊的痕迹,看来像是泪痕。饶是他在江湖的风刀雨剑中熬出了铁石心肠,这一瞬间也禁不住一阵恻然。
大门外传来脚步声,是李援朝的。李虎丘把信迅速装回去,木盒封好后放回抽屉,把锁头锁好,从容的拿起那本射雕英雄传坐到李援朝的书桌前观看。
李援朝走进书房,面带疲色。
“事件平息了”李虎丘头也不抬问道。
李援朝心不在焉答了一句:“你也知道了。”李虎丘道:“新闻报的特别及时。”又问:“这事儿对你有影响吗”“多少会有一些,但这不重要,统计出来死亡十一人,受伤三十三人,一号炉爆炸,毁了一条主供暖管线,如果不迅速组织抢修,那地区许多人家今后很长时间内都不能供暖,这才是最重要的,于公于私都必须迅速解决这个问题。”李援朝与其是在回答儿子的问话,不如说是在提醒自己当前的工作重点。
李援朝接着嘱咐李虎丘:“这几天我可能会很忙,吃的用的我已经交代江静波,明天你就要上学了,你没上过学,让你跟小学一年级从头开始又不现实,就根据年龄段入学吧,对你的学业我没有任何要求,顺其自然能学多少就学多少。”李虎丘看出他还有出门的意思,问道:“你不休息休息”一句话问的李援朝心头一暖,笑道:“没事,在部队时比这还难熬的都经历过。”
李援朝匆匆又走了,看样子是专门回来打声招呼的。李虎丘目送他离去,没有再打开那个抽屉。坐在李援朝的书桌前,不知不觉开始替李援朝担心起来。他暗自寻思:某些人利用自己的存在,作为一个攻击点质疑李援朝的人格,想通过家庭和男女关系搞臭李援朝,偏赶上这时又出了这么大的安全事故,如果这起事故是人为的,处理不当的话,会不会导致李援朝黯然离开哈城呢
李虎丘是江湖中的佼佼者,虽然没上过一天学,但经历的事情读过的书却很多。他的见识绝不浅薄。这也是他能活到现在,并且江湖地位远远高于当初的郝瘸子的原因。
宋三坐在奔驰车里默默看着热电厂一号锅炉爆炸现场留下的疮痍。将手中大哥大重重敲在机盖上。懊恼的问李光明:“不是跟你说把供暖主管线破坏了就行吗怎么搞的这么大”李光明也是一头雾水,道:“不知道啊,我就按照你吩咐的告诉他的,这个郭四宝也不知道合计什么呢。”宋三叹口气道:“不管咋样,算是达到目的了,只是对不起死的那些人。”
李援朝料理完家里事儿匆匆赶到这里。一边询问施工进展,一边问统计出来的最新伤亡人数。最后对市长赵向前说道:“向前同志,省委方面正在过问这件事,我必须去交代一下,现场就交给你了,施工方面责任要落实到人头上,限期完工,保证供暖,伤亡的人员要及时安慰发放补偿金,市政府方面要做好断暖居民的工作。”
如此重大的安全事故甚至会惊动中央,这个时候去省委开会就是去顶雷的。赵向前心头一暖,道:“李书记,你也熬了一夜了,要不然省委的会就让我去开,现场让钱副书记在这盯一个班,您先回去休息休息。”李援朝神色凝重,道:“你年纪比我大,都还没休息呢,死伤了这么多人,群众看不到市领导,会怎么想供暖的事关乎千家万户的生活,耽误不得,开会我去更合适,这边就全拜托你了。”
省委常务会议上,张克来先强调了一番冬季安全工作的重要性。接着又谈了党员干部加强自身修养和对身边子女管理的问题。接着通报了哈城这起特大人员伤亡的安全事故。省委常委席位上,李援朝面无表情默默聆听。心里却在盘算张克来到底打的什么主意。事故的原因还没调查清楚,具体的责任人还没有落实。张克来这东一刀西一剑的说法虽有针对性,但并无实质效果。
张克来接着讲道:爆炸事故已经发生,接下来问题的关键是善后处理工作,我代表省委对哈城市委提出以下几点要求,一,必须尽快解决地区供暖问题,稳定住群众的情绪,确保不发生一起集体上访事件;二,遇难者的赔偿,受伤者的治疗费用必须尽快落实;三,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解决部分群众房屋被毁无家可归的问题;四,尽快落实事故责任人和责任单位,坚决从根子挖起,找出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