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的日子过惯了,何洛思会做的事情实在不多,营地里各行各业,她力所能及的事情几乎没有。洗纱布人家嫌她浪费水和宝贵的消毒剂。分粮食她每次都做不到一碗水端平,看见是孝子或者老弱妇孺的便多给些,青壮年的便少给些,其结果自然是引来纠纷无数。虽然如此,但何洛思仍乐此不疲。
在此期间,何九姑娘甚至拒绝与虎丘行房,理由是外面的饥民那么痛苦,咱们不好太过欢乐。李虎丘觉着她的理由有点扯淡。在这营地里住了快俩月,期间李语冰亲手接生的孩子就有几十个。虎丘说人家饿着肚子都不忘穷欢乐造孝,咱们实在没必要苦行僧似的为难自己。何洛思有几次架不住他的魔爪和花言巧语的攻势,半将半就的让他得手几次。结果就是在这边第三个月时,她发现自己的月事不来了。何洛思认为这是虎丘打算离开这里耍的阴谋诡计,但大人可恶,孩子却是无辜的,何九姑娘为了肚子里的孩子终于答应近期内离开非洲。
何洛思开始出现妊娠反应时,打水井的专业队伍已经历了六次失败的尝试,在巨额佣金的诱惑下开始尝试钻第七口井。井队的老板认为这个地方根本不可能钻出水来。但李虎丘说只要相信,奇迹就会出现。井队老板心中对李先生的话不屑一顾,但看在十倍价钱的份儿上还是决定开钻第七口井。结果奇迹真的出现了。当甘洌清澈的水从地下千米深处喷涌而出时,向来喜怒不形于色的贼王也禁不住跟着众人一起又笑又跳。
一个女孩子如果对每个人都很好,惟独对你从来不假辞色,甚至故意做出厌弃的样子,却还常常出现在你面前时,绝不会是因为讨厌你,多半她是喜欢上你了。只是由于各种原因难以启齿而感到矛盾纠结。印度少女扬达维是李语冰的中医弟子,跟李李一样也是生具异香的体质。在这几个月当中她多次找李虎丘的麻烦,甚至有时候到了无理取闹的地步,李虎丘对此表示理解,他一厢情愿的认为是因为之前在赌桌上得罪了这小姑娘。但当地下泉水喷涌而出时,她第一个拥抱的人正是李虎丘。
傍晚,还是那个山坡,李虎丘和李语冰。
“这就要走了”李语冰手里拎着酒壶,难得的流露出难舍之意。上一次面对分别时她不肯稍加辞色给自己心爱的男人,因为她怕天鹏哥会舍弃一切留下来,她知道那男人一旦留下就不会离开。但在自家弟弟面前却不必有此顾虑。即令她再如何强大,也始终是个人,并且是个心思细腻,情感丰富的女人。
李虎丘指着山下的巨大蓄水池,说:“力所能及的事情已做完,虽然如此,但我这辈子是肯定与天堂无缘了,本来打算劝你跟我一起走,但来这以后才发现,你和我不但骨子里流着一样的血,心性也是如此相近,一切以我为主,本心自由不受任何外物影响。”
李语冰道:“应该是你像我才对,这叫先有其姐后有其弟。”说着呵呵一笑,举起酒壶道:“来,姐祝你一路顺风。”
李虎丘接过酒壶,痛饮了一大口。酒是虎丘从欧洲带来的。在当地酿粮食酒是违法行为,因此十分难得。虎丘喝了一口便将酒壶还给李语冰。道:“酒里兑水了,不好喝,你留着慢慢喝吧,等我回去以后就安排船再送一批物资过来,到时候一定给你带几十桶最好的白兰地。”李语冰道:“最好还是二锅头,洋酒怎么好喝也喝不出家的味道。”李虎丘满口应承。
山坡下,小姑娘达维正专心致志在草丛中寻找可用的草药。姐弟二人都注意到了她。李语冰说:“她今年才十九岁,这是她第一次喜欢一个男人。”李虎丘道:“等到她二十九时也许早已忘了我长什么样子。”李语冰笑了,“女孩子一辈子只有一个十九岁,谁都没有权利替她选择该去喜欢谁。”李虎丘不愿多谈,索性闭口不搭腔。李语冰大体能明白他的心思,对此她也持肯定意见,之前的话不过是站在达维的立场说的。话题一转,又道:“回去以后替我跟他说,有合适的就找一个吧,别等了,再等下去也是浪费时光,人一辈子好时候也就几年。”
李虎丘道:“这话你最好自己跟他说去,我答应人家的事情没做到,哪里还有脸面再去替你传话”
李语冰淡然一笑,“你们不是朋友吗难不成你真希望这话由我亲口对他说”说罢,狡狯的看了虎丘一眼。
李虎丘登时醒悟,“好,回头我一定把这话带到,不过老姐你可当心弄假成真,他当真找了别人,到时候你后悔都来不及。”
李语冰的神态有些调皮:“那样最好,其实这不是什么考验,只是想让他在我心中变的更重要,若有一天我觉得对他的愧疚更胜其他时,我便回到他身边,去过相夫教子的日子。”
情感游戏无疑是成丨人眼中最好玩的游戏。让人乐此不疲,就算有点虐心,常使人感到疲惫,参与者还是有乐在其中的感觉。这大概就叫犯贱吧。
李虎丘恭维说:“也只有老姐你才不担心有一天人老珠黄,会没人要。”
“少来。”李语冰笑道:“不担心才怪,所以才要拼命的练功,为的就是保持住青春,男人都是视觉生物,女人无论多有内涵,在男人眼中,美貌永远是唯一的才华,但这美貌并不单指容颜,还有气质,每一个女人身上都有其独特魅力,不管是柔弱的还是中性的,好女人会让身边的男人感到自豪,一些有特别气质的姑娘肤黑点,糙点,前平后瘪,视觉效果一般,但是见落花垂泪,读红楼黯然神伤,主动问男人能不能抱她一下,也还是能有男人欣赏。”
李虎丘忍俊不住,开怀笑道:“能听到你这番妙论,我就放心了,你就好好在这边追求理想吧,我可是要回去了。”
李语冰张开怀抱,道:“明天姐就不送你了,临别前拥抱一下,你从小到大姐都没缘分抱你一下。”
姐弟拥抱时,李语冰在虎丘耳边说,你爸爸的身体在战场上出了点问题,李家咱们这一枝,开枝散叶的重任就全看你的了。
李虎丘身体一僵,愣在那里。很久以来虎丘都在责怪李援朝,却没有细想过他为什么明明深爱燕雨前,甚至不惜为之独身这么多年,却始终不肯接受自己多次刻意安排的相聚。女人可以姿色一般气质卓然,只要内心充满感情之火就是可爱的。男人却不能高大威猛外强中干,硬不起来的男人如何去爱这是男性尊严的源泉,柏拉图式的爱,多纯粹都是借口。这种事情,只有男人才最了解男人。
李虎丘临时放弃了去中东的计划,马不停蹄回到国内,带着何洛思和她肚子里的孩子。同行的还有因为偷情一事被泄密而一直留在欧洲的尚楠和陈慧琪。
当两个男人领着两个编外女人走进燕宅时,燕雨前赏了他们两大碗闭门羹。燕明前挺着大肚子对姐姐说她自己的事情自己处理。然后带走了尚楠和陈慧琪。李虎丘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顺便偷听了小姨的心跳脉搏声,燕明前似乎并不是特别生气。大概是因为有他这个花心浪子做比较,尚楠的可耻行径并非不可原谅,又或者是她已受够了独自应付小楠哥强悍体魄的日子。虎丘一直觉得燕明前对尚楠的情感其实并非像表面上那样强势,总之人家的问题自己回去解决了,尚楠是老实孩子,很少犯错误,偶尔犯了大约也可以谅解。而他自己这回的事情就有些难办了。
燕雨前的态度很坚决,有了孙子以后,儿子在她心中的江湖地位直线下降。尽管她看上去依然很年轻,推着两个孙子出门时常常被误会为妈妈。但她已经完全适应了奶奶这个角色,以及半退休状态照顾孙子的生活。在她心中,这就是她日后的完美生活。李虎丘略约能猜到老妈的心思,这事儿还得看落雁的态度。燕雨前的强硬正是源自对落雁的理解和支持。
萧落雁说话了,她打开门让虎丘与何洛思进来。然后面无表情对何洛思说,去吧,买个房子住下来,这个屋檐下没有你的位置,孩子生下来就送到这边由我来养,我的观点是,不管是哪一个生的孩子,只要足够优秀,就可以继承这个家的一切,前提是他们必须如他们的血脉一样,紧密相连融洽相处,所以他们名义上只能有一个妈妈,就是我接受这个条件你就留下来,不接受,就回港澳去,李虎丘愿意去你那,我萧落雁就带着孩子让贤。
何洛思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萧落雁的态度已经好的超乎了她的想象,所以她只问,我能随时来看我的孩子吗萧落雁点点头,说:“当然,并且孩子满十八岁以后我还会告诉孩子你是谁。”何洛思看一眼一旁沉默的虎丘,真诚的对萧落雁深鞠一躬说:“谢谢大姐。”
李虎丘也想对落雁说些感谢之类的话,但萧落雁不给他机会,她对他说,“我知道你有能力为自己所做的一切负责,我也很清楚你那个情不自禁的坏毛病是怎么得的,但人不能总活在过去的阴影里,我爱你,包容你,理解你的痛苦,并尊重你的过去,甚至还纵容的荒唐,是为了温暖你心中的伤痛,而不是为了让你一次又一次伤我的心。”
萧落雁再次大度,此事就此告一段落。燕雨前虽然头疼于儿子的风流孽缘,却也不得不承认虎丘与乃父截然不同,能闯祸更有解决问题的本领。李虎丘没有急于把从李语冰那里听来的关于大李同志的隐疾一事告诉老妈,这种事情关乎男人尊严,凭李援朝对燕雨前的感情,如果能治好他的病,一切自然水到渠成。
家人这一关算是过去了,何洛思就在燕宅附近买了一套公寓楼。办这件事的人正是曾经与何洛思关系匪浅的陈李李,关于何洛思与李虎丘的关系,她最有发言权。自然清楚这属于历史遗留问题,属于有情可原的范围内。她为何洛思能像个正常女孩子一样,找个男人生个孩子感到高兴。总好过腥九过去假小子似地装男人婆。萧落雁虽然有点封建年代豪门大户里掌家大妇的派头,虽然精明霸道了点儿,但却是刀子嘴豆腐心,其实很容易相处。在南洋人的概念里,李家还称得上是个好归属。
那晚之后得某一天,李虎丘终于靠着死缠烂打一往无前的精神赢回在家中的合法席位。他在被窝里深情的对落雁和李李发誓这是最后一次。
老天似乎有意要考验他,说完那句话的第三天,他就在申城去见李援朝时遇上了马春暖姐妹。
在东南经贸工作领导小组的办公地,李虎丘在走廊里和马春暖姐妹迎面相遇,想回避也已不及。马春晓对李虎丘的大名早如雷贯耳,但真正见面却还是第一回。喧灵鬼似的从老姐的脸颊颜色上便猜到了面前帅哥的身份。在心中与楚烈做了一番比较,这个李虎丘比楚烈多了几分邪气,少了许多英雄气质。还是楚二哥好一些,真不明白老姐为何会对他念念不忘痴心一片。
马春暖乍遇心上人,一下子愣在那儿,瞬间想到这人便是自己第一个男人,顿时霞飞双颊。李虎丘对于这位马二秀从来敬而远之,但现在,他自觉内心中已筑起长城,足以抵挡住任何糖衣炮弹香风美人。所以,他没有刻意回避,主动微笑致意。马春晓用疑似楚烈万里追逃时的目光看着虎丘,“你就是李虎丘”
李虎丘含笑点点头。他一笑马春晓就觉得气不打一处来,这个贱男人跟姐姐都那样了,而且二姐为他留在申城发展,暗地中不知为他李家的事业付出了多少,他居然还能没事儿人似地冲她们姐妹贱笑最可恶是,就是这个家伙,险匈掉了楚二哥全部自信。一想到楚烈,小姑娘的火儿腾的一下顶到脑门儿。事先无征兆的抬起信去踩李虎丘脚面。她当然踩不到,李虎丘轻松的避过,她信踩空却还不肯罢休,又追着踩过去。马春暖自然不会看着她胡闹,把脸一沉,拉住春晓,斥道:“你胡闹什么呢看你成什么样子哪里有半点像个长辈”
李虎丘顿时尴尬了。马春暖却白了他一眼,拉上春晓匆匆走了。
李援朝的办公室里,李虎丘察言观色,仿佛第一次见面似地,打量李援朝老半天。他在凭着自己无上的知觉力感知李援朝的气血运行,经络阻塞情况。如果是功能性障碍,他甚至有把握不动声色的就帮老爹治好。观察了半天,他发现李援朝体内的经络气血运行顺畅,这个中年男人比绝大多数人的体质要好。看样子不似功能性障碍,难道是外伤那就得亲眼看一下才能确定了,又或者故作无意的碰一下也行。还有一种可能是生物毒素导致的器质性变化,如果是第二种则彻底没希望,若是第三种则李虎丘没有办法,但也许有人可以做到。聂啸林就曾说过,华夏古导引术中有一门来自黄帝内经的奇术叫做祝由术,可以导引天地自然生机入人体,几乎可以做到活死人,肉白骨,令枯木逢春。
李援朝很长时间没看到儿子,但现在他更想看到的却是两个孙子,他非常想让虎丘把孙子领来跟他说会儿话。家庭生活对他而言似很近,却又遥不可及。他这二年偶尔会得半天空暇,便会在安保人员的安排下,悄悄前往甬城,在燕宅附近偷看,偶尔能看到燕雨前领着双胞胎孙子,保姆抱着孙女在外边溜达。便会心满意足。
父子二人相顾无言半晌,终于还是李虎丘先开口,“我前些日子去了趟非洲,看见了语冰姐。”
李援朝啊了一声,问:“她还好吗这丫头上次一别又快三年没见她了。”
李虎丘道:“她是乐文夫先生的弟子,精通中医和针灸,在那边除了搞游击队外还治病救人。”
李援朝的脑子何等聪明,转瞬间便明白了虎丘话语中的隐意,叹道:“你都知道了”
李虎丘点头道:“知道一些,但语冰姐说的不详细,我想知道的更具体些,但却不知道该怎么问您。”
李援朝道:“其实没什么不可说的,二十四年前我们营在老山前线上作战,敌方向我们发射了一枚含有生化毒剂的导弹,结果一个营就活了十二个,那种毒剂非常霸道,就算治活后也会留下后遗症,老营长霍建民和我受了一样的伤,我们的后遗症就是***被破坏了海绵体。”
李虎丘暗道,果然是器质性的病变。只听李援朝接着说道:“这种情况在医学上叫做海绵窦内平滑肌纤维化,是不可治愈的。”停顿了一下又道:“儿子,我知道你一直希望我能和你妈复合,我何尝不想但你也是男人,应该能够体会我的心情,所以这件事我非常不希望让你妈知道。”
李虎丘重重点头,道:“放心,我没找到治好你的办法以前不会让她知道。”
李援朝素知儿子本领神奇,远非寻常可比,却还是不敢抱多大希望。叹道:“伤的太久了,恐怕没希望治好了。”
李虎丘起身道:“事无绝对,只要你心里还有她,我就一定要让你们重新在一起。”
李虎丘走出李援朝办公室,行至大门外,刚坐进燕东阳驾驶的奥迪车内,身后忽然有汽车轰鸣声入耳,一辆造型彪悍硬朗的福特野马跑车随后而至,马春晓探头道:“喂,李虎丘,敢不敢跟我打个赌”
李虎丘已决心今后不惹蜂蝶,这丫头分明是替她姐姐来找事儿的,遂摇头拒绝。马春晓彪悍的冲他竖起中指。燕东阳却忽然笑问:“你想怎么个赌法”
“飙车,输了的一天之内听凭赢家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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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五一章春
道路两边的景观在飞速倒退,公路上正常前行的车仿佛都成了静止不动的,这是极致速度下产生的错觉。李虎丘出于对东阳车技的信任,竟在这样的车速下假寐起来。当一切静下来的时候,东阳回头看了一眼,说:“这丫头的车技还不错。”李虎丘闭着眼躺在座位里说,“能追着你跑三十公里才被落下不到一公里,这技术岂止是不错。”燕东阳也觉得后面的姑娘够疯狂的,问:“她喜欢你”李虎丘摇头,“比那还麻烦,她是马春暖的妹妹。”燕东阳叹道:“马秀对你真是痴心一片。”李虎丘也叹了口气,“如果跟她再弄出什么事儿来,落雁会要了我的命。”燕东阳道:“怎么会她有那么彪悍,你早死多少回了。”李虎丘一按左胸,叹道:“有时候杀人未必一定要把人真杀了,你姐已经把这里的伤治好了,她同时还取得了这里的控制权。”
马春晓的野马车追了上来,打开车门来到奥迪a8车前,冲着燕东阳勾勾手指。
“你丫过去是专业的吧”马春晓已经输的心服口服,但如果败给一名职业车手却会让她心里舒服些。
燕东阳在想她为什么会问过去是专业的难道她知道自己现在时做什么的顺口回答:“我大概比绝大多数专业车手要快。”
马春晓叉腰立在那儿,无所谓的样子,“说吧,打算让我做什么本姑娘今儿一天交给你们安排了。”她说话时尽量想拿捏出一点女孩子的温柔魅惑,可惜尽管她头上长发飘飘,奶鼓腰细,却还是缺少女人味儿。
李虎丘按下车窗,探头道:“你回去吧,我们没打算安排你做任何事。”
马春晓道:“那可不行,四九城的爷们儿说话吐口唾沫就是颗钉儿,还有不算数的今儿你要没什么安排,我就跟定你们了。”
李虎丘想了想,道:“你要是喜欢跟着就跟着好了。”
接下来,燕东阳驾着奥迪车不紧不慢在前边走,马春晓果然倔强的跟在后面。
李虎丘问东阳,血痕的事情查了这么久,有任何头绪吗
燕东阳沉默,但他的表情说明了一切。李虎丘说:“时代不同了,江湖也学会了隐居,大隐于市,所以别老盯着穷山恶水人迹罕至的地方找,换个思维方式,也许就在咱们身边也说不定。”
燕东阳觉得虎哥说的很有道理,点头说这我倒从来没想过。
权力往往是人性的修改器,大多数人一耽过了权力的滋味就很难再回到过去。燕东阳执掌自由社数个月,手中权柄之大,控制的财富之巨,已可令华夏大地上绝大多数所谓巨商富贾仰望。但在虎丘面前,他依然只是兄弟和学生。还是那个宁愿跟在虎哥身边开车,虎哥指到哪他就打到哪的东阳。其实,如果可以选,他宁愿继续跟在虎哥身边,就像此时此刻,他开车,虎哥负责决策一切。不过很显然,这只是他一厢情愿的想法,李虎丘的惰性从自由社步入轨道,他把陈李李摆在自由基金会董事长的位置时便已显露无疑,孝哥厌倦没完没了的在文件上签字的日子,而东阳就是他精心培养的替代者。
燕东阳问接下来去哪李虎丘懒洋洋的回答:“到前边把我放下吧,我想单独溜达溜达,你去忙你的事情。”
秋末冬初,申城的气温还有近二十度,却丝毫不让人感到温暖舒适。在北方生活多年的李虎丘对这种潮湿阴冷的氛围很是不喜。他独自走在街上,身后马春晓的野马车跟上来,小姑娘探出头问他打算去哪为什么放车不坐李虎丘反问她:“为什么不跟着赢了你的人”
马春晓则说:“李虎丘,你以为我真是什么也不知道的小傻瓜吗刚才给你开车那人是自由社的掌门人燕东阳吧他那样的人物走到哪里肯定都会有保镖暗中跟随,我才不想找麻烦。”不必虎丘回话,她又说:“别奇怪我是怎么知道他的身份的,我姐手里那些新闻资料一多半都跟自由社旗下的企业有关,所以我才知道他的身份,但其实我更好奇你算做什么的逃犯哪有你这么大台谱儿的逃犯李援朝的儿子这个身份倒是还有休量,但大概还不足以让燕东阳这样的人来给你开车吧别以为我在夸你,充其量就是好奇而已,我只知道你曾经捉弄过楚二哥很多次,还知道你前两年在欧洲救过我姐姐,说实话,我一直没觉得你有多了不起,一个人功夫练的再高,若是德行不正,便不会成为受人敬重的人物。”
街上的行人不多,马春晓的车很拉风,引来有限的行人们的侧目,李虎丘也因此受连累被很多人关注。出于多年养成的职业习惯,他不喜欢这种备受瞩目的局面,所以只好一猫腰钻进马春晓的野马车。
李虎丘其实满腹心事,想着李援朝的病,华夏祝由术这事儿他是从董兆丰那儿听说的,起因是为了救陈李李。这事儿还要麻烦董师傅帮忙联系。又想着何洛思的老爹要来,那老头前年在澳城回归一事上做出了贡献,在澳城受到过今上的亲切接见,何小九是他的掌上明珠,奉子成婚给人做摆酒也就罢了,居然还是最没地位的外宅,此事若给他得知,只怕麻烦不小。
马春晓一直认为李虎丘配不上自家二姐,除了家世显赫外,她以前一直没看出这人有什么好。乱糟糟的私生活,恶名昭著的通几,最最可恶是还曾经多次与楚二哥作对。如果他不是李厚生的孙子,恐怕早死了无数回了。她曾对马春暖大胆追求爱情之举大加赞赏,但内心里她其实一直都很清楚,自己之所以支持二姐追求自由的情感生活,更多的是因为她喜欢楚烈。如果马春暖有了归属,那楚二哥就没道理还对二姐念念不忘。她看了一眼李虎丘,过去她常想,二姐或许只是出于对他救命之恩的感激才会爱上他的当初马春暖从科索沃回来,关于隐形战机一事出于保密条例的因素一直没有告诉春晓。所以,她根本无从想象姐姐会是因为崇拜而爱上这个男人。
“喂,李虎丘,我跟你说话呢。”她说话的口吻还有些不屑。又问道:“你还没跟我说,你跟燕东阳是什么关系呢”
李虎丘想了想,实话实说:“兄弟关系。”
马春晓没有再继续刨根问底,她属于那种很容易被别的事物分散注意力的姑娘,街边正在竖起的巨大广告牌上画着影星周思颖。话锋一转,她又说起这位红颜薄命的大明星来,“其实当明星的也挺不容易的,就说这个周思颖吧,前几年遇上个南洋来的小开叫林少棠,好了一阵子,那个林少棠突然玩起失踪来,周思颖为了那男的差点息影,最后好不容易重新复出,到现在也没完全恢复当年的人气。”
南洋小开林少棠是龙锟钰的徒弟,被聂摩柯下令给阉了的倒霉蛋儿。李虎丘记得谢炜烨死后,那部分谋门中人基本都投降了聂啸林。只有林少棠和谢沐樵不知所踪。李虎丘看了一眼广告牌,内容是周思颖举着个瓶子在谈论清洁下三路的问题。这种广告一般都是年过三十五岁,演绎事业开始走下坡路的女明星做的,像周思颖这样不到三十岁,风华正茂的明星除非特别原因,一般很少会接这种影响青春健康形象的广告。而她是张永宝的亲闺女,也是宝叔心头唯一的牵挂。张永宝若肯张口,绝不可能让他闺女为了点钱做这个广告。“有那样一个亲爹,怎么会让她接这种广告”李虎丘自语道。
马春晓只道李虎丘说的周思颖的继父,好奇怪的说:“你不知道吗她爸爸大前年就倒了,让你爸和谢润泽整的身败名裂,这都是三四年前的事儿了。”
李虎丘依锨得申城是曾有一位副市长姓周的,跟陈天浩兄弟关系密切。后来陈天浩兄弟倒戈,那位周副市长被交代出许多重大经济问题,结果是免职入狱三年,如今倒是该重见天日了。也许这就是她接拍这种广告的原因。
广告牌上的女人依然白如和路雪,她的台词功底很棒,在影片里经常能为角色增添一种纳兰性德和李煜的文化范儿。身材美丽似乎更胜往昔。关于周思颖的身材这事儿李虎丘还是有发言权的,他摸出部电话来,是马春晓的,他自己没带电话。马春晓的电话是放在裤子兜里的,裤子是贴身的牛仔裤。她看着李虎丘按号码打电话,没有觉得自己被冒犯了,只是很好奇他是怎么神不知鬼不觉拿走电话的。李虎丘在电话里说,“打个招呼让市政部门把所有周思颖的关于某洗液的广告叫停”马春晓听到这儿以为他要整人,却听见他接着说道:“把福德堂的珠宝品牌代言人换成她,价钱按照目前市场上一线明星的标准走。”
马春晓惊讶的看着,“你这是跟我演戏呢吧”平面广告到了这一步时,往往都是已经签好合同的,临时撤换属于严重违约行为,是要赔偿广告商一大笔钱的。
李虎丘说:“你要是好奇咱们不妨在这儿等一等。”
半个小时后,正在吊装广告牌的工人们忽然停下来,接着有人指挥着,开始忙着把广告牌拆下来。马春晓有些难以置信,因为她知道刚才李虎丘那个电话不是打给李援朝的,而且生在官宦之家的她更明白,李援朝那样的大人物是绝不可能无聊到帮着李虎丘做这种事的。李虎丘打电话的语气分明是吩咐的口吻,那随性的语气有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马春晓忽然想起一件事来,她说:“李虎丘,反正你也没什么事要我做的,不如帮我一个忙,陪我去个地方见一个人吧,那小子过去仗着家里头有点势力,一天到晚跟我叫板,他有个小叔在申城给白副书记当大秘,所以这家伙现在也在申城混,买卖做大了就开始瞧不起人,见他一面都难,你这么大本事,要是肯帮我出头给他个教训,我就告诉你一个大秘密。”
能一天到晚跟马春晓叫板的人,家里头恐怕不止有一点势力。李虎丘说:“我不想知道什么秘密,我其实更想知道我要是不同意帮你忙,你打算怎么做”说着,作势要下车。
马春晓急道:“李虎丘你等一下,这件事儿跟楚二哥有关。”
“楚烈”李虎丘微微一怔,回头问道:“怎么又跟楚烈扯上关系了就算跟楚烈有关,又关你什么事儿”
马春晓脸蛋儿一红,声如蚊呐:“怎么不关我事,楚二哥的事情就是我的事”
李虎丘先前怕再惹情债,才要对马春晓敬而远之,此刻见她修窘的样子,心头念念不忘之人分明就是楚烈。这倒挺有意思,李虎丘想起楚烈对马春暖一片痴心,结果姐姐没勾搭成功,倒把这个小妹妹迷的五迷三道的。所谓英雄惜英雄,虎丘心中对楚烈这个人还是存了几分敬意的,问道:“楚烈和这人有什么关系”
马春晓一听有门儿,忙说道:“楚二哥这阵子一直在追查一宗离奇命案,死的是冀东一位地级市的反贪局长,警方说他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先割腕然后又自砍了一百多刀后自杀而亡,楚二哥怀疑这是他杀”
李虎丘听到这儿几乎忍俊不住,憋着笑,一本正经的样子说:“楚烈判断很有道理。”
马春晓咬着嘴唇,刚想说楚二哥当然不会判断错,猛然意识到李虎丘在逗自己,这件案子如此荒唐,是个人都能看出来那人绝无可能是自杀,楚烈这么高杆的人物判断出来有何值得夸耀的
马春晓道:“这个案子楚二哥一路追查,基本可以断定是买凶杀人,最后疑点集中到那小子身上,楚二哥说他就是那个中间人,死者浑身被砍一百三十六刀也不是胡乱砍的,乃是旧社会时江湖上一种残酷的杀人方式,近似于凌迟,意在震慑买家其他敌人。可惜就是缺乏确凿的证据,加上有大人物从中干涉,没什么原因,这案子就停下来不让查了,这小子则趁机跑到申城来啦,为这事儿楚二哥特生气。”
李虎丘心中一动,楚烈的说法他也听过,现如今能接这种活儿并且熟悉这个规则的杀手组织绝不多他停下动作,稳稳坐回位置,忽然说,“相思苦,单相思更苦,暗恋加单相思就更苦了,你不容易,哥帮你这个忙。”然后问她有什么计划马春晓当时就愣住了。李虎丘报以苦笑说明白了。马春晓问他明白什么了
李虎丘说:“你丫根本没计划,咱们两个去找人家,吃一碗特大号的闭门羹去了。”马春晓听他言下之意似有退意,急中生智说:“本来没计划的,但有你这么牛的人跟着就有计划了,咱们找他谈生意去,你可别告诉我,你对生意一窍不通。”李虎丘额道:“七窍通了六窍,不过还能凑合用。”
富丽都大酒楼门前,马春晓把车刚停稳,保安便走过来说:“马秀,我们酒楼有规矩,门前不能停车,而且您来的不凑巧,酒楼现在客满,所以对不起,请您还是把车开走吧。”
马春晓自是不想离开,但她自觉自己只是个弱女子,此时此刻当然是该李虎丘出头www奇qisuu書com网才对。她歪头看了一眼他。
李虎丘懒洋洋坐起,探头问保安:“规矩谁定的”保安说:“当然是我们老板定的。”
李虎丘蛮横的:“狗屁规矩,少他妈跟老子装蒜,什么叫规矩老子教教你,规矩就是你在小便池排队等撒尿,憋的面红耳赤,后来者却已在大便池踌放水。”马春晓扑哧一下笑出声来。李虎丘还在说:“到处都他妈有双重标准,哪哪都有你们这些狗眼看人低的狗腿子”
其实这保安知道马春晓身份,因此说话一直很有礼貌。但他却不知道李虎丘是什么人,只是能跟马春晓这娇娇女一起出现,并且还是这么蛮不讲理的人,很容易就被他归类为马春晓同流合污之辈。保安没有还嘴,只是固执的示意马春晓必须遵守酒楼的规矩。马春晓毫不理会,把车停稳后下车对保安说:“上去告诉罗小宝,就说我带来一位大老板,找他谈一笔大生意。”
保安原地没动,问:“谁是罗小宝马春晓想起罗小宝是人家小名,“就是罗文华。”保安说,“原来是罗总啊,他不在。”看来还得李虎丘出马,马春晓问李虎丘人不在怎么办李虎丘看了一眼停车场里的车,最后走到一辆法拉利近前,要说马蚤包,也就这辆车比马春晓的野马更马蚤包。回头问:“这是谁的车”
马春晓兴奋不已,唯恐天下不乱的架势叫道:“这就是该死的罗小宝的车。”
李虎丘对保安说:“我不想为难你,这车砸坏了,你老板就得拿你撒气,你只是给别人打工而已,大概也清楚打人不是你的工作,所以你阻止不了我做任何事,要嘛你上去通禀一声挨两句骂,要嘛我砸了这车,然后你被当做出气筒给开了,又或者你现在冲上来阻止我,别说我没提醒你,这世上人外有人,你在部队练的那点军体拳擒敌拳底子在我面前连功夫两个字都算不上。”
保安稍微思索后说,“先生您二位稍等一会儿。”
等人的时候马春晓问李虎丘,你是怎么知道这辆车是罗小宝的李虎丘说,你说过他在厩时就处处与你叫板,整个停车场能跟你的野马车叫板的也就这辆了。马春晓对李虎丘的观察力深表佩服,又问他一会儿人来了打算谈什么生意李虎丘说还没想好,正要问问你这个罗小宝是做什么生意的马春晓面露不屑,“丫就是一空手套白狼的二道贩子,一手托两家,中间赚价差,背后卖批文,偶尔也倒腾官帽,我还没告诉你他家老爷子就是政法委罗书记吧。”
李虎丘恍然道:“难怪砍了一百多刀也能被判做是自杀。”
罗小宝跟着保安从酒楼里出来,头发梳成昂立一号的气势,人样子勉强可算器宇轩昂,态度是趾高气昂,说话时鼻孔冲人:“谁啊哪个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