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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修养功夫很了不起,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如果人人都能做到独善其身,这世界就不需要我这样的人了,你所做的正合了道家清静无为的思想,我不认为有什么不好。”

    陈至阳辑手道谢,又说:“上三门下五门皆有来历,又各有分支,比如我玄门便分作了三支,玄门正宗和玄门左道,另有不屑子弟组成了玄门邪道,所作所为尽是人神共愤的邪徒之举,上三门中最不沾江湖气的当属显门。”

    李虎丘对显门只闻其名,余者一无所知,转头看向张永宝。陈至阳躬身道:“这位先生威猛勃发,虽年过六旬却体力雄健如少壮年纪,素闻贼王身边有位精通少林功夫的圆满大宗师,想必就是阁下了”

    张永宝对陈至阳只额微微一笑,转而对虎丘道:“关于显门,我也所知有限,只依锨得年青时游荡天下,有一年路过赣省庐山深处一户老宅,住在里边的是一户姓王的人家,人人写了一笔好字,练就的功夫以长枪大杆为主,家中有位老先生酷爱京戏,尤其喜欢唱挑滑车一段,总在院子里吊嗓子亮身段,戏台上挑滑车是两面旗,老先生唱挑滑车用的却是六百斤的石磨盘,只用鸭蛋粗的木杆子,能连续挑飞五盘磨,我那时气盛曾经与其试手,结果不胜不败,但我知道,他是空手与我交手,等于是用自己的短处对我的长处,如果当时他用大杆子,我一定会输,那位老先生当时便自称是显门中人,据说显门就是一群落魄的世家联合成立的。”

    陈至阳赞道:“张先生见闻广博,所言一字不差,那位王姓老者便是当代显门宗主,王一山先生。”接着说起显门来历。

    秦汉皆是大一统的帝国,诸国世家经过调整,在西汉中期形成了大家族约五个、幸族约二十个的格局,所以古代是“改朝不换代”,不管谁当皇帝,都要用这几个家族的人做官员,所谓“任人唯亲”,“亲”指的就是世家子弟。第一次破坏这情况的人是曹操,他提出“任人唯贤”的口号,招揽平民为官,打压世家势力。但曹操最终失败,他创立的魏国只传了两代,便被司马氏篡权,改魏朝为晋朝,司马氏是世家子弟,世家模式重新恢复。

    真正断了世家命脉的是唐朝,唐太宗确立科举考试制度,以考试成绩作为做官的前提,而不是传统的以世家血统为前提。唐太宗打压世家,是为了避免大权旁落。汉族一贯是扩张性的,但唐代大兴佛教后,便不断受外族侵略。宋代开始流传“佛教兴,国脉弱”的话,认为是引入的印度文化不好,其实与佛教无关,是我们自己的文化衰败了,失去了传承和创造的力量,大唐盛世不过是强撑起的热闹场面罢了。世家的存在,令文化人有了可以自重的余地。明清科举制度,则夺取了文化人的退路,不做官便没有尊严,做了官便没有自由。

    陈至阳说到这里顿住,李虎丘道:“所以一些不屑出仕做官的世家子弟便成立了显门”陈至阳额道:“贼王大智,的确是这样,显门中人承袭的是儒、道、阴阳、法、名、墨、纵横、杂、农,九种学术,王一山先生承袭的便是墨家精神。”

    李虎丘知他还有下文,额不语,示意陈至阳说下去。陈至阳继续说:“如今华夏境内西人文化大兴,眼见国术传统妙技将要凋敝失传,显门中人蛰伏日久,静极思动,便有人希望能复兴我国术学派之精华,于是便派了门人子弟出山,结交权贵推行国学,欲扬我国术奇技之光辉。”

    李虎丘道:“这是一件好事啊。”

    陈至阳道:“的确是好事,但凡事都有两面性,显门中人多惊才艳羡之辈,又都是世家传承各有绝学在身,彼此间难免意见不能统一,其中王先生一门便认为光大传统学术需要与时俱进,循序而做;另有崔姓杂家一位长者的观点却与之相反,他认为时不我待,要越快越好,最好的方法便是想办法在官方中发展势力,二者之间争的不可开交,终于把显门分成了两派。”

    李虎丘道:“先生说了这么多辛秘,的确令在下大开眼界,但这跟罗小宝又有什么关系”

    “贼王稍安勿躁。”陈至阳道:“这便说到关键处了,现在崔氏显门为求迅速光大传统学术,竟与上三门中另外一个门户隐门联合到了一处,这隐门不知贼王可知道其来历”

    李虎丘道:“这倒是听一位前辈长着说起过一些,据说是当年明洪武传位于建文帝,却被燕王南征击败,而后生死不知,建文余党皆成反叛,不敢抬头见世人,只得隐藏在深山大泽中,以暗杀阴谋等手段企图推翻朱棣的皇朝,但经过多年努力,却始终未能如愿,反而被朱棣和其子孙的锦衣卫和厂卫诛杀的东躲**,大明三百年,这些人始终不敢见人,后世发展渐渐形成一个隐蔽的门户,便是隐门,因其所策划的都是大事,绝非下五门中猫窃鼠偷之举,因此才位列上三门中,看来陈道长真正要告诉我的是关于这个隐门的事情了。”

    陈至阳道:“正是如此,所以隐门之人最擅长的正是颠覆和暗杀,其门下有暗杀组织名为血痕,但不知贼王可曾听说过”

    第四五四章大雪无形亦无言

    李虎丘闻言一诧,血痕的来历他曾听金川师父说起过,本是起源于清雍正的血滴子组织一位超一流高手,怎地又与隐门扯上关联

    陈至阳为其解惑,隐门当中能人辈出,素来有文武军师二职,康熙末年九子夺嫡,雍正为争位,曾请一位邬思道先生在身边,这位以绍兴师爷身份扬名的邬先生便是当年的隐门文军师。而血滴子的组建基础正是隐门杀手组织。雍正即位前曾与隐门世家中人有约,坐天下后会论功行赏。但那雍正皇帝乃是雄才大略胸腹藏j之辈,明知道隐门中人都是些没落世家,野心勃勃意在兴复世家风采,又岂会给他们这样的机会雍正登基后,第一件事便是拾掇隐门中人,整个血滴子组织几乎被屠杀殆尽。

    李虎丘道:“满清是一族一家之天下,一心所想是如何维系其少数民族政权的统治,又怎么可能给这些世家后裔们机会这道理显而易见,邬思道一代人杰,却做出这种与虎谋皮的糊涂事,真令人费解。”

    陈至阳说:“权欲可令人疯狂,也可令人智昏,当年雍正未登基前,结交江湖异士,为官端正严酷,从来一诺千金,邬先生错看了雍正的为人,人非圣贤,身陷局中者很难看清自己周围形势,一念之差也是有的。”

    李虎丘道:“道长无事不登三宝殿,既然有话不妨直言。”

    陈至阳恭敬道:“贫道之前见识了贼王手段,如今又通过门户中的晚辈对贼王所作所为略知一二,知道您是翻手云覆手雨的大人物,并且与血痕已有仇隙,实不相瞒,上三门彼此间同气连枝相互帮扶的关系已有数百年,贫道到此见您,一来是将此中来龙去脉告之,二来是借此机会向贼王表明立场,我玄门与王派显门是二位一体,同崔长者道不同不相为谋;三来是想凭胸中所藏辛秘向贼王求个人情。”

    李虎丘道:“陈道长说的忒客气,显门和隐门都是数百年的老门户,所作所为都是谋略天下兴复百代的大事,将百二山河当做他们的舞台,我李虎丘不过是盗门弃徒,倒反师门的江湖败类,与之相比不值一哂,何需道长这般作态,这求个人情的话就不必说了。”言下之意,我与血痕已经结下死仇,你若是为这个来求情,便请免开尊口,那秘密不知道也罢。

    陈至阳只是喜清净而无为,却绝非无能之辈,转瞬间便已明了贼王的用意,忙道:“贼王误会了,贫道绝无为隐门求情之意,相反贫道要告诉您的正是关于隐门和血痕的辛秘,贫道求情乃是为了显门中的崔长者一脉,其实也是为了华夏几门学术传承。”

    李虎丘听了,大为心敬,说:“若是这样,在下只好洗耳恭听。”

    陈至阳道:“隐门起源于明朝初年,始创者便是建文帝的文武班子,门中宗长便是建文帝的牌位,设有文军师和武军师各一,文的善搞颠覆,武的擅长刺杀,历代传承至今,每当天下有变时,他们都是活跃分子,譬如民国执政党的前身,为推翻满清统治而诞生的同盟会,最擅长的便是搞暗杀,正是因为有他们参与其中。”

    江湖庙堂,两个极端而又相通的地方,江湖正是培养庙堂的温床,可是江湖人一旦进了庙堂却还会大肆杀戮江湖人。这样的人层出不穷,不管是上三门,还是下五门哪一个门户中都出现过江湖上的败类,庙堂里的精英。二者之间唯一的区分便是成王败寇。江湖人要入庙堂,总需要契机或时机,所谓时势造英雄便是这个道理。时机对了契机有了,江湖人也可以鱼跃龙门,跳出江湖成为庙堂之上的精英人杰。若时机不对,契机全无,硬要为之,却不免要为祸天下,甚至遭致灭顶之灾。

    李虎丘一皱眉,“你是说他们觉得现在是出来行事的好时机”

    陈至阳道:“华夏入世,天下大利往来于海上,华夏腾飞在即,世界诸国与我华夏多有仇隙,近者曾为我藩属,远者曾饮我血食我肉,积怨百余年,这些国家贪图华夏之利,却绝不肯见华夏崛起于东方,必定会明暗两路下手遏制,隐门中人便将这局面视作了他们的机会。”

    李虎丘愤而怒道:“如此作为,岂非民族败类”

    陈至阳说:“贫道和王先生都觉得此举不妥,故此才出山,本心是想阻止他们,但奈何贫道的秉性锐气早被那水磨功夫消磨殆尽,心有余而力不足,就算保全一个罗总,都还要先向崔长者妥协,承诺了决不让其入京作证,才勉强做到。”说着,轻轻一叹,又道:“如今他们内有显门伪装掩护拉拢朝中大员倚重,外有东瀛美帝强援,兴风作浪在即,不出数年便要为祸天下了。”

    李虎丘看了一眼张永宝,寒声说道:“多谢道长指点,李虎丘必不负所托,全力以赴,这江湖还没到风起云涌鱼跃化龙之时,有李某在,管他是谁都休想兴风作浪”

    陈至阳说:“贼王豪迈,贫道佩服,但隐门传承数百年,实力绝不可小觑,他们的功夫贼王自不会看在眼中,但杀人术和武道毕竟不同,贫道对其门中把戏略知一二。”

    华夏千古,先辈们创造了无数奇门技巧,刺杀术便是其一。严格来说刺杀术不是武功,而是技巧。其内容涵盖极广,对人心,对天时地利自然万物的理解,以及对物质特性的把握都关乎刺杀行动的成败。如用一切生活用品杀人,只要使用得法,甚至一张纸都可以割破人的咽喉。又比如刺杀一位武学宗师的难度肯定要比刺杀凡人难的多,但他们都是寻找人性弱点的高手,只要找对了人性的弱点,布置下具针对性的刺杀陷阱,就算几个只有明劲水平的刺客便可能对一位宗师人物构成威胁。

    李虎丘想起了那次刺杀,的确非常凶险。又想起了那位叫火花的袖珍小美女,为了杀他甚至不惜将自己的第一次奉献。又想起小楠哥追踪她,更是连交手的机会都没有便被炸伤。这些刺杀手段当真是层出不穷,令人防不胜防。

    陈至阳还在介绍:隐门刺客都精通易容换装之术,善于模仿各种人物,可能是街边小贩,也可能扮作巨商政要,攻击手段五花八门,与时俱进古今结合,无所不用其极。这其中有古法炮制的无色无味的香,也有威力惊人的狙击步枪或者手雷火箭筒炸弹之类现代武器,刺客也有级别划分,名曰,阴阳,三才,四象,五形七星,八卦,九宫,目标越难对付,派出的杀手级别便越高,其中阴阳刺客是一男一女,身份来历都十分神秘,也最为厉害,据说见过他们真面目的人只有死人。

    三才者天地人,天杀,地杀和人杀,师徒三人,其中天杀是师父,其武道境界已达宗师境界,而地杀和人杀的功夫也不在杨兄弟之下;四象杀手和阴阳刺客一样神秘,贫道只知道其中的青龙和朱雀是一对儿夫妻,但无人见识过他们的真面目;剩下的五形有金阳,木清,水犴,火花,土蛋,每一个都是诡计多端心狠手辣之辈;再之后的,七星,八卦和九宫都是星色,前阵子贼王应该已见识过了,对于您想必不构成威胁。

    李虎丘笑道:“我还见识过五形中的一位人物,她刺了我一针,我捅了她一棍,大家都出了点血,大家斗了个平手。”

    陈至阳最后提醒李虎丘,“隐门当中最强者当属武军师,传闻他精通战国刺杀剑术,猿公剑法,招数精炼狠毒,经常在一招之间迫对手于死地取胜,他手中有一把无形之剑,杀人不见血,被那把剑刺中者,当时无恙甚至毫不知觉,若饮酒或剧烈运动便会立即引起伤口迸裂导致大量内出血而亡。”

    张永宝动容道:“猿公剑法莫非仙猿传剑的传说是真的”

    陈至阳说:“是的。”

    古代剑客喜欢以猿猴自比,皆是起始于一个传说。战国时期齐国有为大剑客,剑法超乎寻常,一动一静之间便能将对手斩于剑下。其人长的猿背蜂腰,行为举止多古怪,饮露餐风,纵声咆哮有胜过熊虎的威风。有人向其打听剑法来历,他说是幼年时被一母猿收养,那母猿有丈夫,名曰猿公。吸日月精华,观自然变化,领悟了剑法精髓后传授与他。相传此人一生收徒有限,其中名气最大者非聂政莫属,聂政刺侠累时,单人只剑冲上台阶,数百甲士不能抵挡,连杀数十人而自身毫发无伤,一剑将侠累刺杀后自尽而亡。真是刺客中的战斗机。

    李虎丘听罢慨叹道:“希望这位武军师已有传人,这门刺杀奇术虽然不详,却不知道凝聚了多少人的智慧和生命精华。”

    陈至阳走后,李虎丘立即动身和张永宝一起驾车来找罗小宝。

    会合处,李虎丘看见了马春暖。

    马二姑娘一见面便问:“为什么不搭飞机走”

    李虎丘说:“一来练武人都不喜欢把自己的性命交到别人手中,二来为避免暴露行藏所有公共交通,能不用便不用,自己开车走相对难以捉摸,你若是着急可以单独乘飞机走,免得跟我们冒险。”

    马春暖自然是不肯的,她恨不得这条路没有尽头才好,问那一句不过是制造个与虎丘说话的理由罢了。

    五个人乘一辆自由社为大龙头专门定制的防弹商务车出发。

    车内。

    马春晓拉上罗小宝坐到前排。虎丘只好和马春暖并肩坐在后排。

    马春暖问:“这一趟难道会比在欧洲那次更危险”

    李虎丘额,“相比较而言老外好对付,自家人才更难缠,从古至今,华夏人最会打华夏人。”

    马春暖道:“我前阵子去了一趟欧洲,还跟曾经帮助过咱们的那母女俩见过面。”

    李虎丘听了,心中一虚,说:“你可真应该好好感谢一下人家,要不是她们帮你止血”

    马春暖说:“我该感谢谁不用你来告诉。”

    李虎丘顿时愕然,心道:她果然知道了当日她受伤的位置是极私密所在,而且恰逢她当时月事来潮,那银耳似的的雪唇被鲜血渲染的样子是那么令人难忘。马春暖对他的心意他一直都很清楚。她说这个做什么虎丘有些担心的想着,这姑娘可不同其他,家世,秉性,模样,条件都不在萧落雁之下,萧落雁度量够大,但娘子军中断然容不下这尊女神。

    马春晓回头说:“李虎丘,你怎么一直不叫人”

    李虎丘一愣,问:“叫什么人”

    马春晓调皮一笑道:“你是援朝大哥的儿子,咱们是世交,所以你该叫我和姐姐二姑姑和小姑姑的,你为什么不叫”

    马春暖心中是断然不想做虎丘长辈的,不禁白了春晓一眼,稍一转念,忽然明白春晓心意。李虎丘不肯以长辈称呼她和春晓,分明在他心中也不喜做她的晚辈。她比他大了三岁而已,又有过夫妻之实,一想到这些,她便禁不住心头乱跳,霞飞双颊。

    李虎丘说:“你倒是会占便宜,这会儿不是求着李大哥帮忙那时候了。”

    马春晓嘻嘻一笑,意外的服软说道:“算我错了好吧,叫你一声李大哥有什么了不起,你表现好了叫你声姐夫都没问题。”

    李虎丘面色登时微变,马春暖的小脸儿更是臊成大红布,春晓却续道:“咦你们干嘛用这种眼神看着我你难道不是落雁姐姐的老公吗落雁姐姐和我二姐是同学,我叫她姐姐好多年了,叫你声姐夫有什么不对吗”

    李虎丘不自觉的歪头以余光看了一眼身旁马二姑娘,她也正瞪着水汪汪的大眼睛痴痴看着他的侧脸。虎丘赶忙收回目光。春暖用鼻子发出一声轻哼。李虎丘对春晓嘿嘿笑说:“对,是可以这么叫。”

    马春暖发出幽幽一叹,将头歪向窗外,再不说话。

    此时已是年末光景,越往北天越冷。车过苏省入鲁境后,天空忽然下起鹅毛大雪,松软绵密的岤铺天盖地,不大会儿便在地面上积起厚厚一层。张永宝说,要坏事,这么大的雪,前面可能会封路。高速路上又不能转头,只好继续往前开。果不其然,又往前行进了一个多小时后,时近午夜,终于看到长长的车龙一动不动趴在高速路上。

    年尾时节,这路上的人不是回家过年的,便是去别人家过年的,此时此刻却只能被堵在路上。李虎丘在想去年这个时候他在家中的情景,浪子无根,一旦有了家,便不能再叫浪子。他歪头看了一眼正闭目假寐的春暖。有心将身上夹克为她盖上暖身,又担心这暧昧之举为自己带来更多麻烦。最后等到春暖呼吸均匀,睡熟了之后才把皮夹克脱下来盖在她身上。

    后半夜两点时,后面的车渐渐多起来,李虎丘叮嘱张永宝留心一下。开门下车前后瞭望。车只停了两小时,车身四周淤积的积雪竟已能陷入膝盖。大雪依然在下着,丝毫不见停下来的意思。李虎丘开始有些担心起来,照这么堵下去,恐怕要坏事。陈至阳保护罗小宝是跟隐门中人达成协议的,一旦罗小宝离开申城,这协议便自动作废。隐门为了保护这份协议不被破坏,多半会暗中派人监视罗小宝。李虎丘估计这会儿罗小宝离开申城的消息已经传出去了,隐门的杀手大概也已在路上了,说不定就在身后的车流中。一想到陈至阳介绍的隐门刺客的厉害,虎丘心中并无一丝惧意,反而是满心豪情,以他今时今日之能,这世界上能引动他如此斗志昂扬的人物已然不多。

    车门开启声入耳,马春暖拎着虎丘的夹克走下车,来到虎丘面前,不容拒绝的为他穿上,整个动作流于自然,像极了温柔美丽的妻子为将要远行的丈夫披上征衣。她说:“李虎丘,你就是个祸害人不偿命的大混蛋。”李虎丘看着她眼角的泪花,完全愕然而不知所谓。

    马春暖身上穿的是有软黄金之称的驼绒大衣,这玩意在南方还凑合,到了这北雪飘零之地便有些不大靠得住。她站在寒风里,车中积累下的温度很快被消耗殆尽,似乎有些瑟瑟然的样子。她其实并不会感到寒冷,但女孩子的本能告诉她这个时候必须要柔弱。她痴痴的看着虎丘,忽然问道:“抱抱我好吗”

    温柔当道,李虎丘几乎是本能的张开怀抱,马春暖轻轻的栖身进他怀中。一切都是那么自然而然,竟无一丝羞涩。在春暖而言,这一刻,天地无雪,万籁俱静,世上只有他和她两个人。如何才能让这一刻永恒呢她痴痴的想着。然后她便看见了一点寒光电射而来。她与虎丘双修过一次,得到了大半块熊胆精魄的真元,力量和反应速度都远胜过寻常人百倍。

    那是什么为什么要射向他们马春暖转动这个念头的时候,李虎丘已抱着她高高跃起,那茫茫大雪,漆黑暗夜中射来的一箭已落到贼王手中。

    这不是一次刺杀,只是一个警告,有人在对贼王说,他们来了

    第四五五章雪之欲

    大雪下了一整夜,天空一片昏黄,如果不看时间几乎分辨不出已经是清晨时分。李虎丘坐在后边,眼睛忽明忽暗看着被岤覆盖住的车窗。马春暖不知何时睡着的,自然而然的枕在他怀中,恬静的睡美人小鸟依人,不见了白日里的剽悍。虎丘在奇怪她怎么会睡的这么踏实,这么随性,全然不知羞涩。还有昨夜凌晨时的拥抱,她的表现都像个与虎丘早已紧密相连息息相关的女子。

    春暖的脸儿枕在虎丘大腿上,不经意的一动,被某硬物硌了一下。她睡的迷迷糊糊,伸出小手去搬开那个影响她睡眠的家伙。这个小举动搞的虎丘心痒痒的。他严重怀疑马二姑娘是不是真睡着了。她的小手坚决而固执的搬开了型尚头。然后顺势揽住了李虎丘的腰。李虎丘注意到张永宝透过后视镜在看他们,解释道:“她睡着了。”

    张永宝深知底细,叹道:“这件事儿难办。”

    李虎丘也叹口气,“比血痕的杀手还难缠。”

    张永宝翻手拿出昨晚射向虎丘的那支箭,乌黑崭亮,有死硬的质感,拔掉了箭尖。那一箭力道控制的已达妙到毫颠之境。天下间能射出这一箭的人绝不多。李虎丘所知的只有一个。

    “血痕对我出过手,一定会执行到底,罗小宝所知的东西对他们在官场中一颗重要棋子不利,我和他都是目标,他们这一路一定不会让咱们好过,目下车队排成长龙,人多眼杂,强攻不便,他们若不想惊世骇俗,要想在这里对付咱们,唯有智取。”

    张永宝道:“智取社的意思是他们会下毒”

    李虎丘道:“舍此无他”

    车窗外响起脚步声,有人敲窗户。张永宝与虎丘对视一眼,同时轻轻摇头,张永宝说:“不是练家子。”李虎丘示意他开窗户问问什么事

    宝叔放下窗户,外面站着三名中年交警,一人抱着方便面箱,另外两人抬着开水桶。目的显而易见。张永宝巨目一翻,问:“什么事”交警一晃手中的碗面,道:“师傅您好,前边还要堵一阵子,大伙儿在这里受冻挨饿,上级领导们已经知道了,安排我们给大家送性的,快来吧,一人泡一碗热乎面,肚子里有吃的就不冷了。”

    张永宝刚要谢绝,李虎丘却说,“好啊,我们一共五个人。”

    那交警泡了五碗面,张永宝接过来,三名交警告辞离去。从头至尾,这三名交警神色如常,语态和蔼,看不出任何破绽。张永宝看着他们敲开了前边车辆的玻璃才将窗户升起。

    马春晓闻到了面香,迷迷糊糊睁开眼,一边揉眼睛一边问:“什么味道啊”

    李虎丘说:“宝叔,给我来一碗。”从张永宝手中接过一碗面,却并不急着吃,放在鼻子前先嗅了嗅,然后掀开包装盖,看了一会儿,说:“真是好手段。”

    张永宝拿起一碗,如法炮制观察了一会儿,没看出所以然来,奇道:“看出什么来了”

    李虎丘说:“不是江湖常见的**,所以你看不出,这里头是纯度很高的催眠药配方,是几乎无色无味的西药。”

    张永宝问:“何以见得”

    李虎丘笑道:“我少年时期伺候过一个病人,那人当时伤了大腿,每天睡不着,我没少伺候他吃这玩意,这味道狗不一定能闻出来,我却能分辨出来,他们用的剂量不大,对你我而言毫无威胁。”

    马春晓听了忍俊不住,咯笑道:“李虎丘,你的鼻子难道比狗还灵敏”

    三个人说话声不小,把罗小宝和马春暖也给吵醒了。马春暖醒来时发现自己枕在虎丘腿上,入眼便看见男人裆部鼓鼓的玩意,前端处牛仔裤绷紧的大腿上有明显管状隆起正对着她的樱唇。已私自收藏过这家伙的春暖岂会不知这东西的妙用羞的马二姑娘啊哟叫出声来。赶忙正襟坐起。手没处放,一个劲儿的整理衣服。春晓作怪的:“姐,你看见什么了,脸怎么那么红啊”

    还好春晓不为己甚,她还惦记着更重要的事情,“李虎丘,你说这面里头被人下了药”

    李虎丘说:“不是面里,应该是水中,面里下药要一碗一碗弄,哪里及得上在水中下药简便”又道:“这几个交警是真的,而且都是干部,老远外还有个摄像机跟着,普通交警肯定没机会在这种时刻得到表现机会,如果是假的,没道理安排摄像。”

    马春晓奇道:“窗户都被雪挡住了,你怎么看到外面,还远处的摄像的我怎么就看不见”

    李虎丘故作深沉:“因为我用心眼观世界。”

    马春晓哦了一声,罗小宝道:“大傻冒,李爷这是说你缺心眼呢。”

    张永宝忽然说:“社,你们坐着,我下车溜达溜达。”

    “多加小心,别大意”李虎丘回头向身后方向‘看’了一眼,道:“夜没到发挥作用的时间,他们可能是想先谈谈,尽量拖延一会儿,这一点倒是跟咱们的想法不谋而合,跟他们多扯几句,给东阳他们确定对方人手的时间。”

    张永宝下车。

    马春暖惊诧道:“东阳也来了你怎么不告诉我一声”

    李虎丘道:“君不密失臣,臣不密,做事不密失去的便很可能是成功的希望。”

    马春晓嘟起嘴唇道:“莫测高深呀。”

    张永宝下车,几分钟的等待时间里,车里静悄悄的。马春晓没有再计较李虎丘逗她的玩笑话,马春暖也没再纠结于刚才几乎亲吻到虎丘型尚的羞窘遭遇。几个人感到了压力,除李虎丘外,余者三人都在为张永宝担心。

    罗小宝回头对李虎丘说:“李爷,您这位司机老兄长的确实够凶,就怕不大管用,要不您下去帮衬帮衬吧。”

    李虎丘不动声色:“我若下车,只怕前脚离开,后脚你就得让人宰了。”

    马春晓道:“哦,我知道,他们这是在用调虎离山之计。”

    罗小宝道:“我也就是说说,您还是别下去了。”

    马春暖则担心的:“宝叔真没事儿吗”

    李虎丘道:“对方是匆忙派人追击咱们,准备的人手最多是用来应付陈至阳他们四个的,宝叔是老江湖,功夫远在我之上”话刚说到这儿便被罗小宝惊讶的出言打断,“功夫远在您之上那不是跟陆地神仙似的了”

    张永宝是圆满大宗师,自幼经历传奇,流落山中以蛇虫鼠蚁果腹,反而得到天赋异禀,三十岁大圆满后曾以疯魔心入道,实战功夫天下绝伦,又学了虎丘的心之导引术,得到绝活神之一招。在圆满宗师这个级数里也仅逊色于龙勇罢了。与董兆丰,谢松坡和张凤梧级数相当甚至稍胜。李虎丘说:“相对于普通人而言,就算不是也差不多了。”

    话音刚落,车门一开,张永宝夹着风沿到车上。大家都用征询的目光看着他。

    李虎丘问:“怎么说”

    张永宝道:“看见了五个人,一个暗劲带着四个枪手,那小子说他们的目标不是咱们,不想节外生枝,他给你半个小时考虑时间,是战是和。”

    李虎丘道:“半个小时后吃过面的人大概也都睡着了,看来他们根本没打算和平解决问题。”

    张永宝凶蛮的:“我亲自去把这几个孙子脑瓜子揪下来。”

    马春晓听着就觉得带劲儿,刚想说大叔你不是来真的吧,话到嘴边,一抬头正看见张永宝凶狠的目光,忽然意识到这句话也许不是玩笑,登时吓得张口结舌竟说不出话来。

    马春暖道:“千万别,这里有这么多人,众目睽睽下他们不敢乱来,咱们不能主动干违法的事情。”她是公众人物,考虑事情的角度自然与李虎丘和宝叔这两个无法无天的江洋大盗不同。

    李虎丘笑道:“放心,宝叔也就是这么一说,就这么几个星色哪用得着我自由社镇社之宝亲自出马。”

    马春暖愁眉不展,歉然一笑:“春晓胡闹,又把你卷进麻烦里了。”

    马春晓不满道:“姐,我哪里胡闹了”

    李虎丘道:“春晓为人豪气不输男儿,做事情有侠女风范,非常好。”

    马春晓道:“姐夫这话我爱听。”

    马春暖脸儿酡红,想起了刚才唇边那根棍子。李虎丘一脸黑线哑口无言。

    半小时后。

    有人来敲车窗,宝叔落下窗户,一张俊酷绝伦的脸探进来,“虎哥,按照你吩咐的,你们前脚走,后脚我带了些兄弟上路,发现一路跟你们始终同路到此的车辆有三辆,其中有一辆是一家三口,基本可以排除,剩下两辆车上全是血痕的人,已经解决了,应该没留下手尾,管保万无一失。”

    “万无一失”李虎丘微微额道:“只能说尽人事听天命,谁知道他们这一路上会不会已经把咱们的行进路线传出去了呢

    东阳挠头一笑,“这倒是个大问题。”

    马春晓夸张的:“哇,好帅你就是燕东阳”

    燕东阳嗯了一声,“我的任务完成了,前边的路途交给王茂大哥了。”

    李虎丘问:“咱们的人没什么损伤吧”

    燕东阳道:“带着几十个前特战师的精英,在这种天气里处理这么点‘小问题’要是还有损伤,我可就白在天兵小组混那么些年了。”

    李虎丘道:“臭屁什么赶紧滚吧。”

    李虎丘之前听陈至阳透露隐门秘密后,想到他们会派人暗中监视罗小宝,便秘密安排东阳带人跟随他们出来,目的便是找出血痕派来监视罗小宝对付陈至阳四人的杀手。这一路从申城往北至,此途径多个城市,每经过一座城市,李虎丘便让宝叔多拐几个弯儿,血痕的杀手们害怕跟丢了,自然会跟随,这些人都是追踪高手,很难被发现。但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东阳和手下兄弟们只需追踪孝哥车上的追踪器,藉此寻到血痕杀手自不在话下。

    这一路跟随,只发现三辆车颇为可疑,其中一辆里是一家三口,一对儿年轻夫妻和一个孩子,燕东阳曾经派人找借口刻意接近过,那孩子绝对货真价实,而且这一家三口只是与李虎丘他们一起驶出申城,一路向北途中并未表现出刻意跟随的迹象。“剩下两辆车里,一共坐了八个人,刚才跟宝叔谈过话之后已被我们埋到路旁积雪下。”东阳说罢,抽身告辞。

    李虎丘走下车,前后皆是一眼望不到头的车龙,方圆数百米范围内,除了风雪声和汽车发动机声,再无其他声息。李虎丘目送东阳和一群身着雪地隐身装的前特战队员步下高速路,往来路望去,想到那里有两辆车已失去了它们的主人,轻轻一叹,一将功成万骨枯。这个江湖从来如此。再转回头看前路,白雪茫茫天际苍苍,前边看不见之处尚有无尽凶险在等待,这条江湖路哪里才是尽头

    马春暖走下车,站到虎丘身旁问:“怎么这么安静”随即醒悟,又道:“他们真的给这条路上所有人都下了药”

    李虎丘回眸一瞥,面无倦意,眼中却有难掩的疲色,笑道:“至少吃了那碗面的人这会儿都睡着了。”

    马春暖的心莫名一紧,轻声又问:“东阳走了吗”

    李虎丘嗯一声,道:“这里距离徐州城没多远,他带兄弟们走回去。”

    马春暖行至虎丘面前,手轻轻抬起捧着贼王的脸颊,问:“你这样的人也会有疲倦的时候吗是谁让你感到了疲惫是那些藏在暗处的敌人还是我”

    李虎丘按住她的小手,她的手温柔且有暖意,正如她的名字一样。他说:“你知道我在女人面前从来是个很自信的男人。”

    她额:“当然,娶了落雁那样的老婆,还敢沾花惹草,甚至还把女人领进家来,你不是自信,根本是自大到无耻。”

    李虎丘微笑,略带苦涩,说:“但在你面前,我没多少自信,我知道你对我的心思,这两年你默默的帮我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