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交手已过百招,尚楠仍然看不到丝毫取胜希望,孔炳义的气息旺盛,体力雄健绝不输于小楠哥。反而是尚楠因为李虎丘与千叶龙一决战后晕倒而心生牵挂,稍有分神,竟被孔炳义渐渐夺去了先手。之前尚楠虽然占不到便宜,却还能压着孔炳义打,只不过每当出现胜机时,这孔炳义便会发出一记声打绝活动摇尚楠气血,挽回局势。从总体局面看,尚楠还是占优的。但现在,小楠哥因为担心虎丘而分神,招法配合一时失去节奏,竟被孔炳义夺去先手,翻过来压着打。
孔炳义正在施展的拳法叫乱箭打,拳脚并用,疾风骤雨一般,他打发了性子,气血勃发,肌肉筋骨发出隆隆之音,每一拳,每一脚都具备莫大威力,尚楠收摄心神全力以赴才勉强抵御住。巴子拳凶猛刚烈,一旦占据上风,同级别之间任何人面对此局面都很难挽回颓势。尚楠这一战似乎败局已定!
倒在地上的李虎丘忽然动了,强撑着翻身坐起,后背和腰部两处创口搞得他浑身浴血,一番剧烈咳嗽之后又吐了两口血,但他却强撑着站起身来,摇晃着走到山洞边缘,靠在山壁上,喝骂道:“你小子比武的时候胡思乱想,徒乱心绪,老子现在还没有被小鬼子活活累死,但等一下你若败了,哥仨谁都休想活命。”
“拳意若空,心便需实,拳意若松,心便需紧,硬太极和青龙掌结合应用,含了阴阳正反之道,你一味的长拳大披挂,身上只有一个硬邦邦的震劲,怎能发挥出这两套拳法的精髓?白亏了你老子一代拳术人杰,怎么生了你这么个笨儿子。”
尚楠见虎哥起身,心中便已安定三分,耳听李虎丘训斥,心头不禁豁然开朗。正这时,孔炳义一拳打来,尚楠本该横右手以太极卸字诀招架,但他却临时改为探左手青龙掌,用包字诀一抓。这一下以掌对拳,力道相对松散,面对已经打法了性的孔炳义的巴子拳,力道上何止差了数筹,孔炳义一见不由大喜,脚下一跺,力从足根起,这一拳的力道刹那倍增!拧着劲打向尚楠的掌心,看意思,竟似打算一下子将尚楠半边身子的骨头全震碎!
拳掌相触,大出孔炳义意料的,尚楠这一掌竟全无力道,一触就走,引着孔炳义的拳飞身后退。孔炳义虽然大出所料却惊而不慌,脚下叠劲,崩劲发出蛮力追击,势必要与尚楠决战!尚楠身子一转,借力打力,右手抡圆了,一记霸王鞭劈空砸下,猛打孔炳义的肩部。孔炳义侧身发力,全在一只手臂上,另一只手侧在后面鞭长莫及。他万没料到尚楠的刚劲究极时竟能生出这般柔软巧妙的变化。无奈之下,只好收力抬手招架,只这一下便失去了先手。
尚楠一朝得势绝不容人!掌法如长江雄浑连绵,拳法似黄河奔涌咆哮,裹夹着千古威势砸向孔炳义。招法惊奇,正反结合,这一通攻势打的畅快淋漓,刚柔相济,如百川归流清浊交汇于海洋,力道变幻令孔炳义完全捉摸不到规律,只得奋起全力来应付,一眨巴眼儿的功夫,竟被尚楠逼迫的连退十几步。最后不得不高声叫道:“停!老子认输了,你小子答应过老子,饶俺一命的!”
尚楠手上并不放松,说道:“饶你一命不难,你需告诉我是什么人派你来的。”
孔炳义被尚楠一轮猛攻消耗的精疲力竭,勉力招架几手后,突然猛地向后一纵,一屁股坐到地上,眼见尚楠追身而至,索性闭上眼受死。
尚楠的掌按在孔炳义头顶,力道含而不吐,向后退了一步,道:“我说过会饶你一命,不管你说不说,都不会杀你。”
孔炳义坐在那儿大口喘气道:“老子刚才本将要取胜,是你那大哥缓过来多嘴提点你,因此你才能反败为胜,所以这场比武老子不算败了。”
尚楠道:“我身上有伤,仍能压制你半筹,如果不是我大哥受伤令我分心,你根本没机会夺回先手。”
孔炳义点头道:“你说的有理,我的确不是你的对手,今后看见你绕着走。”又道:“你问我是谁派我来的,我只能告诉你是我师叔命我来的,我师叔是形意拳宗师高歌军,不知道你听说过没有?”
尚楠看一眼李虎丘,贼王微微点头。老实孩子才对孔炳义说道:“多谢你直言相告,你可以走了。”
尚楠扶李虎丘坐下,“我出去看看东阳。”
李虎丘气息难继,摇头道:“不必了,东阳回来了。”
燕东阳提着狙击步枪从外面走进来,手臂受伤鲜血直流,他却浑若不觉。走进来便看见李虎丘身受重伤坐在那儿靠着山壁,赶忙从怀中取出剩下的熊胆精魄,从瓷瓶里挖出一块塞进李虎丘口中。
“这是第一波刺杀!”李虎丘服下熊胆精魄,气息稍稍恢复,强提精神说道:“发出这一刀之后,我距离圆满境界至少还需两年,这两年里我都不能用心之神道!否则难保不会心血损耗过巨,终身难入圆满境界。”
尚楠刚刚战胜与董兆丰和谢松坡一个级别的强敌,心中对拳法的领悟更上一层楼,正是自信心膨胀时,道:“虎哥你放心修养,剩下的事情教给我了。”
李虎丘微微一笑,又问东阳:“比完了?”
燕东阳言简意赅:“有三个狙击手,所以多用了点时间。”
李虎丘对于狙击手之间的较量完全是外行,无从去想象刚才东阳杀出山洞的瞬间,面对三名枪法神准的狙击手时经历多么凶险的事情。
就在刚才,燕东阳拎着枪出山洞。就在山洞两侧便埋伏了两名狙击手,而打算跟东阳一决雌雄的冷雕则埋伏在山洞的正上方。燕东阳出洞前瞬间,举起枪横在自己头顶。冷雕根据洞口人影判断出枪时机,这一枪正打在东阳的狙击枪上。燕东阳随即就地一滚,左右两边的枪手也没能打中他。燕东阳则已经钻进草丛,迅速移动到一棵树后。
三名狙击手轮流开枪,将他牢牢压制在树后。
两支九五狙击步枪,一支巴雷特,这棵树只能作为短暂掩体。燕东阳藏在树后,抱着枪想到,对方有三名狙击手,一个顶尖高手,两个稍逊一筹的高手同样有一枪毙命的准度。这棵树有两人合抱粗细,但巴雷特步枪在这个距离内连续射击一个点,大口径子弹用不了几枪便能把这棵树打断。
第六枪响起的时候,燕东阳知道不能躲了,他根据这几下枪声判断,对三名狙击手的位置都已了然于胸,风向,湿度,距离也都能确定。时不我待,他决定做一次极为冒险的尝试。他忽然开始爬树,手足并用迅速爬上大树。当他爬到一半儿时,大树倒了,东阳忽然翻身跳到大树的上面,踩在缓缓倒下的树身上,连续开了三枪!而对面的枪手也在这一瞬间向他开了三枪,巴雷特的子弹擦着他的右臂过去,留下一个深可及骨的血槽,另外两枪则因为错误估算大树倒伏造成的移位而打空。
三枪之后,燕东阳飞身跳下大树,身后巴雷特的子弹打在他刚才落脚之处。另外两支狙击步枪则就此哑火。三名枪手,只这一瞬间就只剩下冷雕一个。
东阳落地后脚下丝毫不敢停留,翻滚纵跃,连续不规则运动,终于躲到一块巨石后面。再也不敢露头。
这就是狙击手之间的战斗,你就算枪法比我好,地形不如我也是白搭,现在冷雕居高临下瞄准燕东阳唯一能藏身的巨石,已经占据了完全的优势。
燕东阳靠在巨石后面,迅速对手臂的伤口做了简单处理。他的掩体是一块重逾百吨的巨石,巴雷特步枪也拿它没奈何。但东阳的目的不是藏身,他还要消灭掉对手。但对方是一流高手,已经全神贯注瞄准了这里,东阳深知,自己只要稍微露头便会被对方一枪爆头。他在手边撅了一根棍儿,挑着自己的迷彩服一角露出一小块来。巴雷特安静的沉默着。东阳微微一叹,暗骂这***倒不傻。心中回味了一下刚才那三枪,大概猜到了,巴雷特狙击手刚才虽然占据了上风,却一直坚持打一枪便微调整一次射击位置。东阳那三枪消灭了两个蹲死坑不动的二流狙击手,却没能准确把握巴雷特狙击手的位置,因此才会没打中。
山洞里是动态的决战,山洞外却是安静的等待。
燕东阳一计不成,再生二计。悄悄将身子挪向石头的一面,忽然一闪身,也不管对面狙击手作何反应,又立即迅速抽回身子。巴雷特步枪依然沉默。对面的冷雕识破了他的诡计,没有开枪。
燕东阳并不气馁,又来到另一边如法炮制,巴雷特狙击手还是没有上当。东阳第三次往外一晃的时候,冷雕照旧没开枪。但东阳却没有再缩回巨石后面,他义无反顾的向着那个方向移动起来。冷雕与最佳待击时机失之交臂,只好打起追击,但燕东阳的移动速度太快,冷雕知道自己一开枪便会暴露位置,他谨慎的移动枪口追着燕东阳的身影不敢轻易打出这一枪。
燕东阳在奔跑移动的过程中一直在寻找冷雕第三个狙击阵地,但这样的光线条件下,几百米外的冷雕不开枪,他根本无从判断。东阳自知自己不可能一直保持这样的速度移动,又不能抛下洞里两位兄长,事已至此,别无他法,东阳决定赌一枪!
几百米外的山崖上,有的地方草丛高耸而隐蔽,有几块乱石在那里。很显然,可用的藏身点非常多。燕东阳一边跑一边想如果是自己在那上边,会选择哪个位置做狙击阵地?是视野开阔的短草位置,还是隐蔽性更好的长草点?又或者是相对隐蔽又视野开阔的几块石头中间的缝隙?
砰!
燕东阳开枪了,甩手一枪对着他想象中最有可能隐藏冷雕的位置。
英雄所见略同,燕东阳赌对了,冷雕就在低矮的草丛中。他们都是骄傲的狙击手,都信仰消灭对手才等于保全自身这句话。
这一枪之后,巴雷特步枪没有再发出声音。燕东阳顿住脚步,向着山崖上被一枪爆头的对手敬以军礼。
李虎丘感到体内熊胆精魄的药性发作,失血过多造成的头昏感觉逐渐减轻,这才长出一口气道:“咱们刚停下休息,他们就到了,我想对方可能有某种方法在跟踪咱们,现在的情况是,一个小时内我都不能上路,如果再来一波杀手,哥仨基本就交代在这儿了。”他没有要求尚楠和东阳走,因为他清楚,说了也白说。
尚楠和东阳心知他所言不差,眼见虎哥面色苍白气息孱弱,哥俩脸上均有忧色。
李虎丘道:“现在就看是咱们的援兵先到还是他们的第二波杀手先到了。”
尚楠想起孔炳义临走前的话,道:“我记得听虎哥你说起过高歌军这个人。”
李虎丘道:“形意拳宗师,当日我三盗鹤鸣图时曾请董师傅约他比武,这人是一位圆满大宗师,还是高一凡的亲叔叔。”
燕东阳插言道:“高一凡的弟弟高一方是二十八军的军长!”
李虎丘想到王茂说起过,赵元深曾经无意中提到过二十八这个数字。正想着其中的关联时,东阳又道:“高一方今年才四十出头,所以能爬的这么快,全靠了军委另一位大佬,司卫平副主席!”
分析出这个名字后,哥仨面面相觑,都有些傻眼。东阳的总参联络密码失效,军队演习得到获准,再联想到正规军和血痕杀手被集体灭口,如果真是这个人在主导这一切,那可大大不得了,军委大佬排第一的副主席,地位还在楚云彪之上。李虎丘只是江湖上一侠盗,自由社充其量是一比较庞大的江湖组织,哪里有机会得罪这位当今军界今上之下的二号人物?除非是大李干的好事!李虎丘想到这些,不禁慨叹,这个局未免有些大的让他感到力不从心。
尚楠问:“虎哥你想到了什么?”
李虎丘叹道:“咱们似乎被大李给连累了。”
东阳道:“虎哥的意思,他们针对自由社搞事,真实的目的是李部长?”
李虎丘叹道:“这是一箭三雕的计策,自由社只是其中的一只。”
尚楠好奇问:“那另外两只呢?”
李虎丘道:“挑起楚云彪和大李之间不合应该可算作一只吧。”
东阳问:“这话怎么说?”
李虎丘道:“我入京的原因正是为了帮楚烈的忙!若死在正规军之手,楚云彪在李援朝面前很难交代过去。”
燕东阳道:“有道理,那第三只又是什么?”
李虎丘道:“他们利用咱们和隐门火并,趁机灭了隐门是为了灭口,扫清后患,最终的目的自然是为了推某人走上更高的位置!”微顿一下,续道:“我若没猜错,高歌军或者高一方,其中之一必定就是隐门中的武军师!”
燕东阳道:“我猜一定是高一方!”
李虎丘笑问:“何以见得?”
东阳道:“我亲眼见过二十八军的军长高一方,长的跟这个小鬼子似的,身上有股子味道跟这个不男不女的鬼子一样,而且之前暗算楠哥的人使用的手雷正是来自军方。”
李虎丘道:“这却未必,隐门这样的江湖组织行事低调诡秘,高一方的身份过于显赫了,喜欢不男不女之人的变态不一定也必须是不男不女之人,高歌军孤老一生没结婚,隐身在国安档案室里几十年,他的作为倒更像隐门中人。”说到这儿,发出一声长叹:“世道变了,旧江湖里跟不上时代的人物终究要被淘汰掉,前些年收拾下边不入流的江湖门派,这几年轮到江湖上层那些几百年的老字号了。”
尚楠道:“虎哥你是说他们要消灭上三门?”
李虎丘沉吟片刻,摇头道:“也许只是想消灭一部分,比如血痕这样的极具破坏力的组织,一群精通暗算杀人技巧的超一流杀手,就算是控制在手中都无法令人放心,如果高一凡的目标是问鼎,就更不敢让人知道他跟这样的组织有任何瓜葛。”
尚楠道:“如果咱们的猜测都是对的,那他们真正的目标就不是咱们,而是谢书记、李部长和楚总!”
李虎丘总结道:“这就叫牵一发动全身,只要收拾了咱们,无论如何他们都会想办法灭掉血痕然后嫁祸给楚云彪,有司卫平这样的人物参与,做到这一点并不甚难,这样就可以离间李援朝和楚云彪的关系,动摇谢李二人在军界的根基,同时还可以谋取或者摧毁自由社旗下的产业!”
东阳又问:“显门的人也参与这件事了,他们为什么没事?还有隐门,文武军师都还没有消息,如果高歌军是武军师,那文军师会是谁?隐门的血痕组织一下子被铲除殆尽这件事如果是文武军师壮士断腕的结果,那血痕被铲除后他们又将何去何从?还有玄门,他们在这件事中又扮演了什么角色?”
关于显门李虎丘所知的也只是从陈至阳听到的和过去在江湖中道听途说的一点皮毛,所以东阳的第一个问题他根本无从回答,而关于隐门的文武军师,他也只是略约有个不大肯定的猜测,只孔炳义这个人物便让他想不出个所以然来。这件事目前看疑云重重,很难一语决断。倒是关于玄门,他了解的是最多的。
“玄门中的一些人一直与上头关系密切,从太祖时起就有玄门高人为太祖一生下过8、1、4、3的偈语,更有些玄门人物说太祖是绿毛老鼋转生,即将修炼成龙,却被天帝将它扔到横断山脉的烂泥塘中,软甲上被天帝刻了符箓,所以始终无法游出烂泥。它问何时能出,天帝答:“灯火苗子向下时。”火苗永不可能向下,预示它永无出头之日。却不料太祖出生时,西洋科学被引入华夏,电灯之火岂非正是倒挂的?这当然也是玄门中人为太祖造势编造的,历朝历代在改朝换代的关键时期,他们都有人蹦出来干这种事。”李虎丘从小厮混江湖,那时候的车站更是鱼龙混杂之地,走南闯北的火车上,庙会里更是八方人物汇聚之所,虎丘博闻强记,对这些玄秘典故可谓如数家珍。
续道:“后来太祖搞破四旧,对旧江湖旧风俗宣战,几乎把玄门赶尽杀绝,也正合乎了帝王翻脸无情的心性,不过玄门的生命力是经过千年考验的,只要华夏文明不断,他们便不会绝断,如今他们可不就又活跃到历史的舞台上了,陈至阳向我透露那些秘密都无伤大雅,甚至有一些还误导了咱们,玄门中人向来喜欢两边押宝,把自己内部分成正宗和左道,不管谁赢了,他们都能屹立不倒。”
燕东阳低沉的:“照此分析,不管隐门的文武军师是何方神圣,也不管显门和玄门在这件事当中扮演了什么角色,咱们哥仨的命他们是要定了?”
李虎丘叹道:“除非春暖能及时把援兵带来,咱们是顶过第一轮刺杀后打的电话,到现在也有三个多小时了,现在就看她在楚烈面前有多大话语权了!”话音刚落,突然神色一变,道:“又来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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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六三章雄之心,雌之欲
燕东阳最后听见脚步声,挽起弓箭,手臂上深可及骨的枪伤立即开始往外冒血。李虎丘白了他一眼,道:“放下吧,这个距离内你想放个屁他都比你先知道,你一点机会都没有。”
洞口人影一晃,出现一灰衣老者。
“七年前,董兆丰约我比武,除了印证彼此功夫之外,还为了方便你进档案室盗鹤鸣图,那时候的你甚至连我老人家的面都不敢见。”老者踱着方步走进山洞,低头看见死在地上的千叶龙一,枯守干瘪的脸颊流露出惋惜之意,叹道:“痴儿,你这又是何苦来哉!”抬头冲贼王挤出一丝苦笑:“他一心一意要跟我学猿公剑法,为了这件事陪伴我整整一十九年,纵然我与他从未彼此真心相待过,但毕竟是一场缘分,我为他报仇也是应当的。”
李虎丘:“高歌军,你真是隐门的武军师?”
“隐门?从今后江湖上再也不会有这个门户了。”高歌军轻轻一叹,“当年我和师兄两个得家兄举荐入隐门,也曾怀揣济世救国的雄心梦想,当日玄门左道的周老鬼算我一生执着俱是虚幻泡影,我这一生前半辈子都在思索如何兴旺隐门,现如今却要亲手毁掉这自明朝以来传承六百年的门户,唉,缘起缘灭自有定数啊。”
李虎丘道:“当年令兄与杜心五先生交情莫逆,他在战场上倒戈一击,促进了解放战争的进程,端的是一代俊杰,虽然飞鸟尽良弓藏,令兄的结果令人惋惜,但只要高家有你这尊大神在,便足以屹立不倒!”
高歌军饶有兴味的:“你知道的倒是不少,是董兆丰那碎嘴老头子跟你说的吗?”
李虎丘叹道:“知道的越多死的越快,如果可以选择,我宁愿什么也不知道才好。”
高歌军忽然向旁边一让,指着地上的小鬼子道:“他来找我学剑,我没传他剑法,他倒教会了我北辰一刀流的落叶闪身法,你想跟我同归于尽却不那么容易。”
李虎丘指尖染血,飞刀无力滑落,就在刚才的一瞬间,他曾企图激发最后一点心血,拼着与高歌军同归于尽发出最后一飞刀。却被对方识破了意图。惨然一笑道:“你已经错过杀我的最佳时机,现在杀了我们三个,你很难把脏水泼到楚云彪身上。”
尚楠一横身站到高歌军面前。
“你的对手是我!”
高歌军不屑道:“强弩之末,也敢言勇!”说着,斜刺里往前迈了一步。
李虎丘忽然低声喝道:“让开,他有无形之剑,你挡不住。”
尚楠眼中含泪,硬是不动。燕东阳也凑过来与之并列挡在李虎丘身前。
高歌军嘿嘿冷笑:“你们两个虽然能动,但在老夫眼中却还不如你们身后奄奄一息那位更令老夫忌惮三分。”
李虎丘喝骂道:“给我滚一边去!高歌军,我还没死呢!你敢出剑伤他们,我就敢跟你同归于尽。”说着,剧烈咳嗽起来。
尚楠和东阳终于后退一步,与虎丘并列站在一起。
他们已拥有很多,但最宝贵的始终是这份兄弟情义!今时今日,他们都拥有令人艳羡的地位,但这一刻他们有的只是一腔血,很热的血。他们轻生死,重义气,为了一句兄弟义气,付出生命也在所不惜。在他们眼中,兄弟间永恒不变的友情和义气,一种一言既出永无更改的信约。
同生死共患难,李虎丘仿佛受到了鼓舞,他面色绯红,精气神似乎都恢复了不少。
高歌军道:“你的确还有三成把握与我同归于尽,所以,我会等最佳的机会才出手,我等得起,而你恐怕等不了多久了。”说罢,向后退会一步,又道:“本来我是不想冒这个险的,我们的人看见你受了重伤,我以为派上龙一就足以要了你的命,却没想到半死不活的贼王居然还能杀了生龙活虎的隐门阴阳杀手,李虎丘,我不得不承认,你的确如我师兄所言,堪称武道中的不世奇才!”
李虎丘道:“你师兄?是文军师吗?他见过我?”
高歌军微微额,“你很聪明,但我已经跟你说了,隐门已不存在!跟许许多多江湖门派一样,都注定被历史淘汰,什么师兄师弟的都再也休提。”
李虎丘又问道:“这里边不包括玄门和显门?”
高歌军答非所问:“我忽然明白龙一这孩子是怎么死的了。”李虎丘微笑不语。高歌军叹道:“这孩子总是太容易被言语蛊惑,你一定跟他说起了剑法的诀窍,他的心被你说乱了。”
他说的半点不差,竟似真个见到了似的。李虎丘赞道:“高先生慧眼如炬,说的半点不差。”又道:“他的确是太爱说也太容易动摇,心诀是活的,他的剑心却是磨出来的,不免过于刻板,日本剑客们都喜欢做战前心理战的游戏,他的嘴巴大概是太多,吹牛不是我的对手。”
高歌军眸中光芒一盛!看着李虎丘,无比惋惜的:“好一个自由社大龙头,你若是一凡的儿子该有多好!”接着转头看向东阳,“三年之前有人跟我打赌,说我精心培养的狙击手冷雕不是你的对手,我为了赢那人,这次特意多为你准备了两个对手,想不到你居然仍能够以微小代价取胜,你这样的人才若是肯为我所用,我又何必针对自由社做这许多布置。”
燕东阳道:“道不同不相为谋,很遗憾我帮不了你,顺便问一句,跟你打赌的人是孔大师对吧?”
高歌军嘿嘿笑了笑,不置对否。李虎丘与东阳对视一眼,叹道:“这下子,我明白他杀了咱们之后怎么嫁祸给楚总了。”
东阳道:“我也明白了。”
尚楠挠挠头,试探问道:“你们是不是在说孔文龙大师就是文军师?”随即诧异问道:“他的功夫那么高,怎么会是隐门的文军师?”
李虎丘笑道:“怎么不笨死你,谁规定了文军师就不能会功夫?从古至今,文武双全的难道还少了吗?孔文龙与楚总的关系非同一般,假设咱们若是死在孔大师的儿子手上,你说不知内情的人会怎么看这件事?”
高歌军看一眼时间,道:“你们在等援兵,而我在等你油尽灯枯,你在全神戒备的情况下便不能控制血液流速,你身上创口连续愈合又崩裂,出血量早已超过普通人承受极限,你我都清楚,再这么僵持下去,在你的援兵到来前,先倒下的一定是你。”
燕东阳神色一变,道:“在锁阳山口伏击我们的部队并没有完全撤离?”
高歌军冷笑,“你说呢?”
李虎丘忽然问道:“孔炳义是孔大师的儿子吧?难怪我一见他就觉得似曾相识。”
高歌军坦诚:“师兄现在叫闻音大师,问天道求无敌,一切心思都放在决战聂啸林这件事上,两年内顾不得世俗上些许小事。”
李虎丘的面色开始转白,呼吸渐渐沉重。高歌军脚下走起小碎步来。尚楠和东阳都感受到了剑拔弩张的无形压力。
李虎丘:“你的无形之剑号称天下第一杀人利器,你何不亮剑一观?”
贼王的气息粗重却并不紊乱,高歌军皱眉,寒声:“见识过这口剑的只有死人,你想求速死?”
李虎丘竟主动挑衅:“你何不亮剑试一试?”
高歌军本来已经气势勃发,这会儿反而向后退了一大步,冷哼道:“你小子已经油尽灯枯,这是你回光返照最后一丝心力,老夫才不会这么蠢,给你机会射出这一刀!”
李虎丘见他后退,面露惋惜之色,道:“你今日把我逼死,异日聂啸林若胜了孔文龙,绝不会与你善罢甘休。”
高歌军道:“距离孔聂决战尚有二年,我已风烛残年,只要在这之前为子孙后代把几件大事办妥,便是死又有何足惜?”
李虎丘忽然颓唐萎靡,跌坐在地。尚楠和东阳都吃了一惊。高歌军却神色一变,竟再退一大步,已到了山洞口处。李虎丘坐在石头上,胸腔震动,气血升腾!忽然抬头,惨然一笑道:“高歌军,你上当了。”
尚楠和东阳同时动作,燕东阳弯弓搭箭,尚楠拳罡密布,浑身衣物无风自动。哥俩一起横身在李虎丘身前。
高歌军对小哥俩视而不见,耳朵微微颤动,慢了李虎丘片刻听到了远处急促的脚步声。终于面色一变,啊了一声,露出怒色喝道:“李虎丘,你敢戏耍老夫!”
李虎丘强撑到援兵赶到,此刻几乎连说话的力气都没了。高歌军圆满大宗师的‘势’被他以神道心意伪造的假象和言语欺骗,误以为他还有再出一刀之力,直到此刻才知道他早已无半分余勇。他坐失良机,岂有不恼羞成怒之理?
“社,你可还安好?”高歌军的话音刚落,一个声音便在不远处响起。
“虎丘,你小子怎样了?”第二声入耳时,已经近在咫尺。说话之人已行至洞口,道:“高歌军,你下的好大一盘棋。”
高歌军头也不回,“董兆丰,张永宝,你们两个老不死的来的巧啊。”
董兆丰道:“外面二十八军的人已奉命撤离,看在你我相交四十年的份上,你留下无形剑,我任你安全离开!”
张永宝一闪身钻进山洞,高歌军全神戒备中,本能的手臂一动,袖子里有狭长一物,这东西凄冷透明好似钻石晶体打磨到极薄,又具备一定韧性,毒蛇一般从袖子里探出,刺向张永宝。
这一剑来的快而奇诡,张永宝避之不及须眉皆炸,暴喝一声,轰出一拳,正是他毕生绝技神道一击!
高歌军断线风筝似地飞出洞外,落地后丝毫不停留,钻进树林飞退而走。张永宝左手按住右手,半秒钟犹豫都不敢有,竟生生将右臂从身上硬拔了下来。董兆丰跳到近前,痛心道:“不是跟你说过不要逞强!无形剑见血封喉,你用一只右手和神道一击换他一口剑,忒也不值!”
“还得加上他半条命!”张永宝面色惨白,犹自逞强,豪笑道:“他中我这一拳,两年之内休想养好。”看了一眼李虎丘三兄弟,又道:“老子就是要让所有人知道,自由社的人有仇必报,宁死不媾和。”
李虎丘勉力起身道:“你们来的真及时,再稍迟片刻,就只能替我们哥仨收尸了。”
董兆丰道:“我和楚烈接到二丫头电话便往这边赶,二十八军某团在这里搞营连夜间防御科目演习的命令是司卫平亲自签发的,我们就算赶到了也于事无补,偏偏这时楚总又出国了,这件事端地是凶险啊。”
张永宝道:“社,说起这事儿还真是全亏了马二小姐,她给你父亲打过电话后立即单枪匹马去见高一方,在陈光辉的装甲团赶到这儿之前先唬的高一方心存忌惮,这才拖到老董师徒和陈光辉赶过来。”
李虎丘问:“她人在哪呢?”
董兆丰道:“楚烈和陈光辉去跟高一方要人了,应该很快就能过来,你不必担心。”
李虎丘惨笑:“我知道高一方不敢动她,我急着见她是为了救命。”
一日后,京郊,驻军八一一四三部队招待所。
大床上,女上男下,春暖小心翼翼运动着身子,试探着问:“怎么样?可好些了吗?”
如果不是上次亲身经历过虎丘双修疗伤一事,长在红旗下,从小接受西方科学教育的春暖是无论如何不能相信会有人用这种方法治疗内伤的。
李虎丘面色惨白,有气无力道:“有效果了,不过还不行。”
春暖黛眉微蹙,俯下身子在虎丘怀中道:“可是我之前在大欢喜境时,感觉你身上血脉畅通,虚而不弱,似乎好了很多呀,怎么你的脸色还这么难看?”
李虎丘道:“熊胆精魄的药力太猛,必须通过你我阴阳和合挫其锋芒后才好作用于人,你多陪陪我,待药效行开了,我再补充些水份就好的差不多了。”说到这儿,轻轻一叹道:“这一回元气大伤,全靠你不惜自身元阴为我补充元气,否则,不知要何年何月才能离开这儿”说说到一半儿,忽然顿住,神色一变道:“这下麻烦了。”
门外响起脚步声,东阳的声音:“姐,您来了。”
落雁的声音:“你大哥呢?”
东阳故意提高了音量:“虎哥正静养呢,要不您先歇会儿,等他醒了我再”
砰一声,落雁强行推门而入,东阳探进半个身子,嘿嘿一笑说,“妮娜也来了,我先去见见。”
萧落雁一步迈进屋子,随手关门。径直来到里边卧室,床上的情形一览无余。
马春暖下意识的拉起被单掩住身子,脸儿臊的像块大红布。李虎丘张口结舌,坐起身子看着落雁。
“继续啊,就当我不存在好了。”萧落雁迈步走进卧室,神情淡然,语气轻描淡写,酸溜溜的气息仿佛掉进醋坛子。“又不是第一次了。”
春暖站起,将身子抽离虎丘,裹着被单走下床。低声道:“他伤了元气,跟上次一样,我是为了救他命。”说着,拾起沙发上的衣物走向洗漱间。
萧落雁追出去,素手一伸将春暖拉住,柔声问道:“你要去哪儿?”
马春暖道:“自然是该去哪就去哪,我违背了咱们之间的约定,没脸和你讲话。”
萧落雁幽幽一叹道:“三姐,我还可以这么叫你吗?你为他做的一切我都听说了,这次如果不是你,哪里还有我和他继续夫妻缘分?事到如今你还能去哪里?”
马春暖惊讶的看着萧落雁,“雁儿你”
“什么都不必说了。”萧落雁道:“说实话,事到如今我还是很难接受你,不是因为别的,只因为我在你面前很难有自信,从上大学起,咱们四个就好,在我心中大姐是老妈子,而你和抚云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