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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卷阅读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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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档住宅区的管理员素质都极高,小老头从衣兜里掏出了一串钥匙,递给裴志,彬彬有礼道:“裴先生,先前儿韩二少来这儿寻过您一趟。赶巧您没在家,他那天偏又喝多了酒,一时有些失态,弄坏了您家的门。这不,赶在您回来前已经给修好了,这是钥匙,他本人保证没动过,您拿好了。”

    裴志打量这人几眼,将信将疑地接过了钥匙,随即将人打发了。

    楚慈则一直是站在墙角里的,背对着他们。

    裴志知道楚慈在这里不好太多露面,当即扭开了门把人领进了屋里。

    饶是这里被收拾的干干净净,裴志也还是一眼就看出,家里肯定已经遭遇过一次地毯式搜索了。

    “你怎么看?”裴志看着站在客厅中央打量着四周的楚慈,拎起那串钥匙在他眼前晃了晃,“咱们还是自己再换一扇门吧,我觉得这个……”

    “不必,”楚慈摆摆手,打断裴志道,“既然已经搜过了,也确实没找到我,他就不会再来第二次了。”

    “可是……”裴志显然还是有些迟疑。

    楚慈不以为意,全然没放在心上:“自然,这是你的家。你若是不放心,自己再换个门就是。我只是凭直觉和我对韩越的了解判断,咱们现在是安全的,他不会再把麻烦找到咱们头上来了。”

    裴志犹豫了一下,解释道:“嗐,你知道,我也是担心你,并非怀疑你什么,我知道你是最不想被他找到的。说来也巧了,这次我回京,龙纪威的人都说现在北京这边已经全面撤销了对你的搜捕令?你怎么看?”

    楚慈顿了一下,摇摇头道:“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但若是全面撤销,必然是和韩家脱不开干系的,说不定是韩越压下来的吧。”

    裴志想了想:“不,我觉得这事儿不会有这么简单。韩越就算再厉害,还没有能一手遮天的本事不成?这事儿能被压的这么彻底,一方面是龙纪威在暗中出了大力,再则,我想,应该是韩老司令也发了话的。”

    “韩老司令?”楚慈神色一凝。

    “嗯,”裴志点点头,“不然,凭韩越自己的本事,这事儿绝对没那么容易过去。”

    楚慈没再说话。

    他其实对很多人在自己逃亡的日子里提供的帮助都很感激,却也只是当做这辈子已经还不上了的恩情惦记在心里而已。

    不过,本就是将死之人,逃不逃得掉,落在谁手里,有没有人帮,这些在他心里的差别还真是不太大,他一概都没太在意。

    反倒是现在裴志提醒了一句韩老司令,他就突然开始难受的如鲠在喉,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溺

    韩老司令在楚慈心里,和那些只会倚仗权势草菅人命的达官权贵还是截然不同的。

    有时候,他看着韩老司令,也会想起自己的父亲。

    说起来,他老人家一辈子兢兢业业高风亮节,偏生出这么两个坑爹儿子来,最后气急败坏一时糊涂,落了个晚节不保。

    虽说楚慈并不是什么胸怀天下的圣贤,学不会完完全全的就事论事,即使明白这些事儿和韩老司令关系不大,也难免因为他姓韩,是那两个王八蛋的亲爹,进而对他产生一些成见。

    但是,自当裴志告诉他关于自己的事情,是被这老爷子极力的压了下去的时候,他又不可自控的难受起来。

    他不喜欢这样的自己,就好像是被人家扇了一巴掌,还屁颠屁颠的去接人家手里的甜枣一样,这让他觉得自己又蠢又贱。

    但让他恨,他又对韩老司令恨不起来。

    就像他自己当年对着缉.毒.官信誓旦旦的说出绝不会碰那些违法犯罪的事情,结果现在却身负累累命案一样。

    他这一辈子,都活的像个可笑的矛盾体。他原谅不了别人,也喜欢不起来自己。像现在这样活着,倒真不如早点两腿一蹬来的痛快。

    裴志被他这灵魂出窍一般的状态吓得不轻,待他回过神来的时候,裴志已经在脸色发白的看着他了。

    楚慈叹了口气,朝裴志笑笑:“我没事,别担心。”

    随即,楚慈奔到洗漱台前,把水龙头的开关扭到最大,然后放满了一池的凉水,把自己整颗脑袋都埋进了水里。

    突如其来的极致清凉一下子让他清醒了不少,也只有这样强烈的感受,才能让他相信,自己还是活着的——虽然,他并不想活下去。

    裴志到底是不放心他,过了几分钟,见他还不出来,就打算去看看。

    裴志走到浴室门口,刚想敲敲门,结果发现楚慈根本没上锁,门是虚掩的。裴志心里一怔,随即试探着推开了门。

    谁知道,门刚被推开一半,裴志就看见了站在洗漱台前,把自己整颗头泡在了一池冰水里的楚慈。

    裴志脚下一软,差点儿就和大地来了一场亲密接触。他身体里所有的血在这一刻都冲上了脑子,一把拎着人的后领把他从水池里捞了出来。

    楚慈被他猛地一拽,也没站稳,加上地面上有水滑了一跤,整个人失去了重心。

    裴志却以为是人不行了,吓得脸上一阵青一阵白的,一把将差点儿滑倒的楚慈捞进了自己怀里,扯了好几块儿浴巾把人裹得严严实实给人擦头发,一边擦一边嚎:“小楚!醒醒!快醒醒小楚!”

    “咳咳咳……”楚慈剧烈的咳了几下,胸腔大起大落几下,睁开眼睛,一脸茫然地看着梨花带雨的裴志。

    裴志:“……”

    “那个……我刚刚就是……洗个脸……你不用太担心……”楚慈叹了口气,小声道。

    “你洗脸干嘛把整个脑袋都往水池子里塞?!还全放的冷水?!”裴志长舒一口气,感觉自己像是经历了一场不死的大灾难。

    “我……”楚慈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了,随口答了句,“以后注意吧……”

    裴志:“……”

    ☆、粥

    不过,这个不用担心还真是说错了。

    楚慈到底是个胃癌晚期患者,哪里经得起大冬天里把脑袋往冷水里泡?

    他这段时间本就接长不短的头昏,乏力,这下子泡了冷水,更是直接发了足足三天的高烧。

    楚慈无论如何都不肯去医院,也不许裴志给他伺候这伺候那的,除了每天喝点儿清粥,几乎都是在靠那大把大把的药片子填肚子了。

    裴志一个大男人,天天看着楚慈被这病折腾的人不像人鬼不像鬼,都觉得忍不下去。

    每天给人喂完一碗粥后,裴志就会一个人钻到阳台上去,搬个小板凳,点一支烟,一边吐着烟圈,一边掉着眼泪。

    就这样半死不活的熬了三天过去,楚慈的体温终于从38℃降到了37.5℃,这对于一个癌症晚期的病人,已经是很不错的了。

    裴志高兴的跟个被奖励了棒棒糖的孩子似的,兴冲冲地围坐在人床跟前问人好点了没。

    “还行,本来也没什么大事。”楚慈笑笑,照旧是不咸不淡的回答。

    裴志习惯了他这种万年不变的寡淡,也没放在心上,只说今天要做点儿好吃的。唠叨着楚慈吃了三天清粥,人都掉了一圈肉。

    楚慈看着裴志咧着嘴跑去做饭,没说什么,只是勾了勾嘴角。

    他鬼使神差的想起,自己离开韩越家的那天,也喝了一碗粥来着。

    只不过那粥很稠,什么红枣银耳桂圆的乱七八糟的煮了一大锅,他走之前又是一口闷的,照理说该是记不住那滋味儿的,可现在也不知怎么的,竟然回味起那锅粥了。

    楚慈依稀记得,那粥很甜。

    和那煮粥的人,真是大相径庭的。

    只是他到如今仍是不能明白,他们都喜欢自己什么。

    楚慈又想起了上学的时候,导师的女儿和他那半吊子室友,大抵都对自己有过“那种意思”。

    楚慈觉得,于他们,自己不过就是个穷学生。他实在是想不通他们喜欢自己什么。

    至于后来呢,就更离谱了。

    韩越一个司.令老爷家里的二世祖,自己也颇有一番成就,却偏偏要和他在一块互相折磨。到最后自己手刃他数位亲朋好友,他竟然还不肯放手。

    再说现在么……

    裴志这种温文尔雅的少爷,上哪儿不能找个温香软玉的佳人?偏就愿意守着他这么个不知道还剩几天日子的半死鬼耗日子。

    楚慈是个对自己要求相当高且自己并不自知的人。

    他觉得,自己这一生过的太失败。尽管这其中很大一部分的原因并不在他,但他仍旧觉得,这样的自己配不起别人的喜欢。

    若说他不肯接受韩越,其实换做旁人,经历过这么多恩恩怨怨,要么早就散的对方的一点儿影子都不想在脑子里存着了;要么就是早就兜兜转转的认了命了,这辈子就和这人凑合着过了。

    但楚慈哪个都做不到。

    让他人认命,向韩越妥协,那是绝不可能的事儿。

    可要把韩越这人忘的一干二净,他竟也做不到。

    烧了三天,清醒过来之后第一个想起的味道,竟然是逃跑前狼吞虎咽的灌下去的那碗甜粥。

    ☆、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