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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卷阅读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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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志做了不少菜,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家里来了多少人似的,楚慈微微皱眉埋怨了句,裴志只是笑笑:“你难得好起来一些,哪怕一道菜尝上一口也是好的。”

    楚慈不和人打别,反正也没什么用,说了人也不听,就自顾自端了碗坐在桌前吃着。

    裴志则一边夹菜,一边时不时的用余光偷偷瞄楚慈几眼。

    楚慈早看出来了他这幅心事重重小心翼翼的样子,想着还是给人的台阶好:“你是不是有话想和我说?”

    裴志先是笑笑,接着深吸一口气道:“嘿嘿,果然什么都瞒不过咱们楚工的眼睛。那个……你烧了三天,上次去医院拿的药都快吃完了,所以你看,咱们是不是……”

    “好,你安排吧。”楚慈又夹了一筷子溜肝尖,爽利地答应了。

    裴志倒是吃了一惊,没想到楚慈会这么痛快,毕竟以前去一趟医院都得连哄带骗的,嘴唇得磨掉一层皮才能把人说到医院去,今天这么痛快就答应了下来,很是让他讶异。

    楚慈心里自然是知道裴志那点儿小算盘的,裴志打算软磨硬泡的让他去配合治疗的计划越发的欲盖弥彰,他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装作不知道,半配合半推脱的应付着罢了。

    毕竟,前几天刚回到北京时去医院搬了那么多药,就算是他这几天烧的厉害,那也没拿药片当饭吃不是?哪能那么快就没了。

    楚慈胃口实在是大不如前,哪怕想让人开心,也吃不了几口。他把碗放下,扯了张纸巾抹抹嘴道:“对了,裴志,我还有一件事想拜托你一下。”

    裴志赶紧把自己嘴里那口吃的吞下去,放下碗筷看着他道:“嗐客气什么,有什么事儿你尽管说就是。”

    楚慈嗫嚅道:“我想让你帮我查一下,我的养母……还有弟弟……他们被葬在什么地方了……”

    “啊?”裴志显然是没想到楚慈会说这个,不由得一怔,“他们不是葬在京郊公墓嘛?这个你不可能不知道的啊?”

    “那天,韩越为了逼我跟他回去……掘开了他们的坟墓……我……”楚慈说到这里,不由得一哽,随即又苦笑道,“虽说希望不大吧,但我还是想问一问,他们有没有被重新安葬,葬在了什么地方。我不知道自己还剩几天了……若是能再去看看他们……我就没什么遗憾了……”

    裴志听的红了眼眶,把瓷碗重重的往桌上一砸:“我操他妈!韩越这王八蛋真不是个东西!这他妈还是个人吗?!”

    楚慈苦笑着劝道:“无所谓了,已经这样了。”

    裴志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看着楚慈道:“行,行,我知道了,你放心,这事儿我一定去给你查清楚。”

    楚慈笑笑:“多谢了。”

    饭后,裴志先给医院打了个电话,找人安排上了楚慈下午的治疗。他可不想像上次似的,没提前打好招呼,让人在医院里熬了整整一天了。

    他怕,楚慈经不起这样的折腾了。

    楚慈的确是经不起折腾,刚一放下碗便又躺会床上歇着去了。

    病魔缠身,他总觉得精神被耗的一天不如一天,现在常常会觉得困倦,没做什么就会觉得很累,很想睡觉。

    他拉过被子裹在身上,心想,说不定不久以后的哪天,自己就会在睡梦里去了吧。

    那样也好,能少受很多罪呢。

    一个人这辈子都没能过上好日子,临了了能少受些苦,就觉得是了不起的甜了。

    ☆、逢

    到了医院,医生还是那些楚慈听到都快会背了的废话,什么病情又加重了啊,建议住院配合治疗啊,现在开刀还能有一线希望啊,要保持心情愉悦啊之类的。

    但很可惜,楚慈完全不在乎病情加重到了什么程度;也坚决不会住院配合治疗;更没兴趣在入土为安前让自己挨上一刀;至于心情愉悦,那就更扯淡了,他的生命里已经有将近十年和这四个字毫无瓜葛了。

    裴志照旧是一边听一边叹气,楚慈躺在床上一脸漠不关心的看着他们忙活,那样子活像得了病的那个是裴志一样。

    他们俩一个是知道把人拖来了没用但还是要拖,一个是明知道来了是要干什么但死活不配合。简直像两个做游戏做不到一起去的幼稚园小朋友在怄气。

    但楚慈总是能赢得战斗的那一方,裴志输就输在,死都不会像韩越那样勉强他做任何事,一切都尊重他自己的安排和想法。

    到了一楼大厅,裴志去缴费口缴费,楚慈就一个人坐在休息区的长凳上歇着等他。

    突然,人头攒动的一楼大厅里,楚慈恍惚间仿佛看见了任家远的身影。

    他们当初就是为了避开任家远才没去他工作的那家医院的,现在为什么会在这里碰见他?

    楚慈心里一阵儿波动,离开了休息区,钻到了一个能看清他们却又不容易被发现的角落里。

    刚一藏好,他就瞥见了那个对他来讲如同噩梦的身影。

    ——韩越。

    任家远一边笑吟吟的跟在韩越身边,一边打趣儿道:“你瞧瞧你,去给丈母娘扫个墓都能把自己扫到医院来,你可真是越活越出息了。”

    “少他妈跟老子废话,要不是你个废物那时候看不住人,老子哪来的这么多烦心事。”韩越气不打一处来的样子和以前一模一样,皱着眉头不耐烦地奚落着任家远。

    任家远委屈的瞬间蔫了不少:“得了,就您俩这样,我就是把人看住了你们俩现在也不一定能有多好。”

    韩越一边迈着大步往外走一边道:“那老子也不能放过他,就算是刨地皮也得把他挖出来绑回去。”

    任家远一哆嗦:“您还是先回家去给你们家老爷子请个安吧,老人家就你这么一颗独苗了,你住院这几天我们是能瞒就瞒,可老爷子三四天没见着你了,我们也快瞒不住了,你赶紧去给他老人家吃颗定心丸吧。”

    韩越冷哼一声:“用你废话。”

    看着他们出了医院大门,楚慈快要悬到嗓子眼的心才咚的一声摔回了胸腔里,他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抬眼正好看见缴完费的裴志正在休息区东张西望的找他。

    楚慈快走几步上前,扯了扯裴志的衣角轻声道:“咱们走吧。”

    “哎呀我的妈,”裴志看了他一眼,也吓得出一身冷汗,“你这是怎么了,脸这么白,还出这么多冷汗?你是不是刚刚又疼了,快吃颗药先。”

    楚慈按下了裴志要伸到袋子里摸药的手:“我刚刚看见韩越了。”

    “什么?!”裴志这次脸色是真的变了。

    ☆、春

    “没关系,”楚慈摆摆手,“他没看到我。”

    “不是,”裴志一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样子,“他来这里干什么?就算是他病了要看医生,不是也应该去任家远待的那个医院吗?来这儿干嘛啊?”

    “刚刚就是任家远陪着他出去的,”楚慈一边往外走,一边小声跟裴志说着话,“我听他们那意思,好像是为了瞒着韩老司令?”

    “他也真是够能折腾的。”裴志嗤道。

    北京的冬天其实是很长的,且冷的出奇。对于很多病人来说,最难熬的莫过于严寒酷暑的冬夏,但楚慈奇迹般的撑过了这个冬天。

    虽然病情还是在恶化,一冬天他也是不间断的吐血,发烧,但仍然是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期结果,还没有坏到万不得已的地步。

    兴许是上天终于开了眼,眷顾到了这个坎坎坷坷了一辈子的年轻人,还想叫他在人间多留几天,好好看看最后一个春天。

    而另一边,经过裴志多方打听,终于找到了韩越安葬李薇丽和她儿子的墓地,把地址抄在小纸条上给了楚慈。

    不过,看楚慈的意思,倒没有立刻就去找那么着急。楚慈只说,等清明节的时候去看看吧。

    裴志不知道该喜还是该忧。楚慈说等到清明节,那还有一月多的时间,也不知道那时候他的身体,还能不能支撑住亲自去墓园给养母送一束花。

    但他同时也抱着一种希冀,既然这是楚慈自己说的,那想必他是觉得身子还好吧。

    晚饭后,楚慈靠坐在床上,开了床头的灯,随手拿了本诗集翻看。

    恰好翻到了一首写杏花的,他便留在这一页看的出了神。

    楚慈是理科生,大学之后和诗词歌赋的接触便少的可怜,对语文的印象如今也不过就是高中必背的那些文言文和小学念过的那些真假不可考证但很有一番道理的名人传似的课文。但他还是十分爱看书的。

    他记得,小学的时候他们曾经有一篇课文,讲的是竺可桢教授研究气候很是严谨,花了好多年去证明,清明节是第一朵杏花开放的时节。

    至于具体是不是这样,倒还真是不可考据,但这句话给他留下的印象却是很深的。

    他对杏花的喜爱,大抵也是始于那时。

    楚慈突然觉得很难受,他活的像一颗杏子,心脏像一个装满了苦的硬壳,还被一腔酸楚包被着。

    他想着想着就睡着了,手里的书滑了下去,他的手指还夹在那一页上,人却已经渐渐地失去了意识。

    裴志轻轻地敲了敲门,没有反应。他叹了口气,推门走进来,帮楚慈关掉了床头的灯,盖好了被子,又轻手轻脚的取下了他手里虚握着的书本,这才悄悄地走出去。

    出了门,裴志把书打到了楚慈刚看的那一页,见上面写着一首诗:

    世味年来薄似纱,谁令骑马客京华。

    小楼一夜听春雨,深巷明朝卖杏花。

    矮纸斜行闲作草,晴窗细乳戏分茶。

    素衣莫起风尘叹,犹及清明可到家。

    ——这是陆游的临安春雨初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