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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小孩抬眼看了看顾昀,不知是不是错觉,那眼神里的戒备一下子淡了许多。

    “……长庚。”

    顾昀瞧那孩子站的有点飘,就伸了手,做了个拥抱的动作:“长庚来,已经没事了,到我这儿来。”

    沈易正在做保护现场的第一手工作,耳风听着顾大爷这腻歪得要死的一句话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他侧头看了一眼哄小孩的顾昀,却奇异的发现,那孩子真的一步一挪的凑到了顾昀跟前去。

    一般这种案子里的小孩多数都对生人十分戒备,看那孩子前面的举动就能看出来也是个心理上产生创伤的,这种孩子没个几年的心理疏导很难正常的融入人群。顾昀这是哪儿招对了这孩子的眼了,竟然肯亲近他?

    顾大爷的脸这么靠谱?

    顾昀一把将长庚抱了个满怀,小孩没挣扎,老实的窝在人怀里,手攥着顾昀的警服,像是生怕一不小心就把面前这个人给弄丢了似的。

    “诶,我说长庚啊。”也许是小孩放了戒备,顾昀那点小心翼翼一把就被他自己丢到了外婆桥去,转眼就笑眯眯的掂了掂手里没什么分量的小东西:“你也别怕,到了我这就什么事儿都没有了,有我保护你啊。”

    这话说的一点也不像个人民公仆,听着有点不着调,还很不负责任。

    这孩子哪轮得着他来管呢?

    可长庚不懂,听了这话像是突然安了心,攥着顾昀领口的拳头松了松,一下子就歪头昏睡了过去。

    顾昀正往外走,怀里突然一沉,他低头看了一眼小孩,脚步不由自主地放轻了许多。

    从长庚宽大的领口可以窥见一点结了痂的新伤与陈年旧疤。

    他眼利,一瞥就能瞧出来,长庚的身上有刀伤也有烫伤,还有几道不知道拿什么东西抽出来的红痕,肿的老高。

    怀里的分量轻的厉害,抱在怀里摸上去都是骨头,照片看上去不足十岁,他见了真人又觉得最多八岁。

    这可是个十二岁的孩子啊,模样英俊的小孩,听话又乖巧,搁在谁家里头都该是宠着长大的。

    主卧里那具尸体……生前对这孩子到底是多大的仇怨?多狠的心?

    沈易留下处理现场移交与两个证人的笔录交接,顾昀只好自己把小孩抱上了警车往医院送,长庚坐在副驾上,挣扎着要醒过来,迷迷糊糊中拽住了顾昀握着挂挡那只手的袖口,又安稳的睡沉了。

    -未完-

    *除了你之外……使我喜爱的形象。  引自莎士比亚《暴风雨》。

    第二章

    *长庚的部分仍旧是个秘密

    *

    我是个疯子。

    *

    “法医报告已经出来了,慢性汞中毒致死,死者住处没发现遗书。”

    案子结的很快,剩下的就只有结案报告了,沈易一晚上没睡,这会儿四仰八叉的瘫在转椅上,一打文件被他‘啪’的一声丢到了办公桌上。

    沈易脸上没有挂着笑意,他脸部轮廓十分硬朗,高鼻梁剑挑眉,不笑的时候看上去有些冷淡,和平时判若两人:“死检有大范围的显影,那小孩……是叫长庚吧?检查报告也出来了,以防万一让医生给拍了个胸片,肺部有显影,好在并不严重。”

    小孩在医院躺了两天才醒,除了见到顾昀能抬抬眼,换了谁去都像个石雕的塑像杵在床上,半点反应也不给。

    笔录是沈易陪顾昀一起去做的。

    那孩子的眼神他晚上做梦都能梦见,好像死了的不是那个虐待他的女人,而是他自己,冷冰冰的像滩死水。

    顾昀拿过文件大致翻了翻,嘴角扯出个笑,那笑却没到眼底,十足的讽刺:“口服水银到致死量?慢性汞中毒,得是长期服用了吧?一日三餐当点心打牙祭,真是个人才,怎么让她给想出来的,这死前就已经是个十足的疯子了吧。”

    他把文件扔回沈易面前,站了起来:“我去趟医院,报告你抓紧写,上头催着呢。”

    沈易有气无力的摆摆手:“您可赶紧滚吧。”

    顾昀一步才跨出办公室,突然想起来个事儿:“昨晚上李丰来了。”

    “你说谁来了?”沈易一个鲤鱼打挺坐了起来:“他来干什么?”

    “昨天下午的飞机,那会儿你还在陈医生那里,我没和你说。也没什么,就是京里边的那位走了,没等着见一面流落在外的小儿子。”顾昀撑着门框没回头,声音有点走了声调:“我最后一个长辈了……也就这么没了。”

    沈易有种面前的人在哽咽的错觉。

    顾昀顿了顿,回过头来,眼眶子没红,泪珠子也没掉,让沈易白担心了一把。

    “长庚这孩子在这节骨眼上被找到,李丰赶过来瞅瞅,看看这孩子的态度是想回京那边儿去让他这个便宜哥哥罩着……还是留在大西北,让他眼不见为净,别威胁了他的地位。”顾昀摆了摆手:“不管怎么说也是连着亲血骨髓的兄弟,昨晚上已经见着长庚了,我过去问问那孩子的态度。”

    沈易认识顾昀十几年,说是一起穿开裆裤长大的有些过了,但也是打小一起上树掏鸟、逃课摸混的铁兄弟。他小时候根正苗红的一个读书的好苗子,愣是给拐成了什么王八事儿都跟着干过的小混球,跟着这歪苗子一起被骂的狗血淋头,成了不着调的混账货。

    因此顾昀这只交代清楚了一半意思的两句话,他立马就把没明说的那点隐晦给猜了个底儿掉。

    “你什么意思?”沈易惊了:“那孩子够可怜了,你可别祸害人家。你想把长庚留在身边照应,没两年还不给你带成个上房揭瓦的混世魔王来?”

    顾昀气笑了:“去你的吧,能吗?”

    能吗?

    老实说,沈易觉得其实够呛。

    那孩子搁在顾昀身边养着能给养出点活气儿来,就已经十分不容易了。

    顾昀也是这么个意思,于是他敛了笑意,难得的摆了张正经脸:“那孩子要是真能被我惯成个上房揭瓦的混账东西,我还真愿意给他兜着。”

    长庚做了个梦,毫无缘由的,他知道自己在做梦。

    “你是个疯子。”

    是那个女人,是胡格尔,他的‘妈妈’。

    胡格尔的声音阴恻恻地,突然拽住了他的手臂,铁钳一样的手死死的捏在了昨天被抽出来的伤口上,指甲嵌入他的皮肤,可他却没有感觉到疼痛。

    多好啊,梦里是没有疼痛的。

    女人的声音猛的尖利起来,有些歇斯底里:“你是个疯子,没有人会爱你,他们会逃离你,憎恶你,你这一辈子都只能成为泥沼里污秽的影子,直到你在肮脏的阴沟里死去。”

    “记住,你是个疯子!”

    长庚挣扎着醒了过来,有那么一会儿他没能分清梦境与现实,呆呆的看着虚空,直到乍然惊醒地晕眩感弱下去了他才彻底回了神。

    空气里是消毒水的味道,房间有些空荡,右手上传来冰凉的异样感。

    他抬起手,一根针埋在他的血管里,细长的透明胶管连接到悬挂在病床旁铁架上的吊瓶中。

    冰凉的液体流入他的身体,从指尖冷进了骨缝。

    “……有人吗?”

    长庚的声音哑的厉害,他扶着床沿坐了起来。

    床头有一杯水,已经冷了。

    病房里静悄悄的,只有滴液的声音有频率的敲响在空气中。

    我是个疯子。

    他想着,所以才会在医院里,一个人被留在了病房。

    不会有人来的。

    “哟,正好醒着。”门被推开,来人背后拢着廊灯的光:“这是睡迷糊了?”

    长庚眨眨眼,死气沉沉的眼睛里突然就亮起了一点光,他垂下眼深吸了一口气。

    “……十六。”

    顾昀走到病床旁,长庚这大半夜的刚睡醒,他怕晃着小孩的眼睛就只给开了个壁灯:“没大没小的,十六是你叫的吗?”

    话是这么说,却听不出一点责怪的意思来。

    沈易跟着他过来做笔录的时候两个人拌了几句嘴,老妈子打小就说不过他,自然就在小孩面前一点面子都没能留住,气急败坏的叫了他小名。

    长庚不知怎么的就给记住了,再没改过口。

    顾昀是带了粥来的,他摸了摸粥碗,没觉得烫手才塞在了小孩的手里。

    长庚瘦的扎人眼,他琢磨着要是这孩子愿意留在大西北,他就大鱼大肉的把他给喂成个小胖墩。

    长庚没胃口,却不想浪费了顾昀对他的好,抿了几口温粥才放下勺子。

    “我知道你找我是想问什么,”长庚干巴巴的开口:“昨天的事我已经想好了。”

    顾昀没想到长庚的心思这么透,一点弯都没拐的直接切进了主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