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课的智力细胞回归课堂,顾老师顿悟了。
负面情绪一层层从身上剥落,大白菜变成了娃娃菜。
顾闻帛当场上演川剧变脸绝技,刚刚还深邃幽暗的目光好像遭到圣水洗礼,瞬间清澈见底,甚至还带着一点天真无邪。
林时年抬起视线看他,他立刻挂起掺了砂糖的微笑,模仿四岁小侄女,仰望星空般地眨了下眼。
这特么哪里不对吧。
林时年忽然十分怀疑,“等等,你以为是什么关系?”
顾闻帛:“啊……”
他身高依然184,身影依然足以笼罩林时年,整个人却像被热水洗过的羊毛衫,肉眼可见地有点缩水。
虽然外形差不多,但刚刚是狼,现在是哈士奇,且是拆家被主人抓了现行的那种。
不用林时年多说,顾闻帛已经开启了自我反省模式。
觉得自己刚刚经历的十几分钟就像压缩饼干,充满了浓缩的槽点,比如断章取义地误会林时年,比如很三俗地脑补狗血戏,比如很不绅士地脚踩小三,比如很不环保地扔了相机……
还栩栩如生地表演了一次智障。
林时年:“嗯?”
“稍等,我还在反省,等我理一下思路。”
“……”
反省之后,重获新生。
热爱学习、团结友爱、活泼开朗、积极向上、诚实善良的顾同学,把自己的心路历程全都招了。
而且在过程中十分英勇果敢地进行了自我批评。
被迫听完一万字国旗下讲话的林时年:“……”
就在顾闻帛刹不住车,险些在反省中立地成佛的时候,摄影师终于放弃打捞,追过来要赔偿了。
顾闻帛很凶,林时年又是偷拍对象,两个人都是一副很不好惹的样子,摄影师实在不想过来冒险,但相机沉在湖底,储存卡没了,雇主跑了,他没办法。
他站在三米开外,勇气不够音量凑,“要么把相机捞起来修好!要么赔钱!机身两万!镜头四万!你们敢不赔我就报警!!”
顾闻帛正满心清净,被他一吵顿觉业障丛生,皱眉冷声道:“闭嘴。”
摄影师闭嘴了。
顾闻帛先兵后礼,又说:“我按原价赔你。”
他过目不忘,记得相机和镜头型号,差不多确实这个价格,而且他现在已经是崭新的自己了,很讲道理,觉得出气归出气,赔偿归赔偿,就应该像林时年对张烁阳一样。
摄影师见他答应得那么容易,反而有些后怕,轻声细语地说:“都是讲道理的人,这样吧,算上折旧,你们就赔个整数,给五万吧。”
不过是一个月的零花钱,顾少爷眼都不眨地回道:“可以。”
“顾老师。”林时年忽然出声。
顾闻帛转头看他,眼中还残余着有钱任性的自信。
林时年:“你把他相机扔了?”
“嗯,他偷拍你。”顾闻帛陈述事实,觉得自己并没有在邀功。
林时年:“你有钱赔吗?”
“我当然……”顾闻帛卡壳了。
他忘了,自己现在不是顾少爷,而是勤工俭学的顾老师。
“虽然是你动手,但既然是想帮我,就算我账上,这钱我出。”林时年说,“不过下次别扔那么贵的。”
顾闻帛自动把他的弦外之音补齐,别扔那么贵的,不然赔不起多丢人啊。
顾少爷觉得自己简直骄奢淫逸,再次反省,安静如鸡。
林时年又把摄影师盘问一遍,确定没有其它照片之后,让他写了一份“保证书”,签名按手印,把人折腾得龇牙咧嘴,才最终把钱给了。
顾闻帛被老婆接济很没面子,碍于人设又不能直接还钱,于是后来拿了一幅陈丹青的静物画给他作为回礼,还不敢说是真的,只说是798高仿的,拿来让他参考学习。
那幅价值百万的油画被林时年“随便”挂在墙上,蒋女士看见还感慨了一句“现在赝品比真的还像真品”,不过那都是后话了。
当下顾闻帛为了“回礼”,掏钱请林时年玩套圈。
十块钱一把,非常符合他勤工俭学的身份。
林时年试了两把,找不到手感,但莫名理清了思绪,忽然问顾闻帛:“你看到有人偷拍,为什么认定是小三找人拍我,不是我找人偷拍小三?”
顾闻帛发现自己从没想过这个问题。
在他潜意识里,林时年就不会做这种事,因为太下作了。
他似乎是十分信任林时年的,但为什么又误会他在外面拈花惹草?
因为人的行为模式是有规律的,不会轻易改变。
林时年在某些问题上不太靠谱,而顾闻帛自己就是个活生生的证据,如果林时年有坐怀不乱的能耐,也就不会变成他老婆了。
但是“人品不错床品不行”这种大实话能直接说吗?
顾同学也是有求生欲的。
他答:“因为你是被她打电话约出来的,时间和地点不由你来控制,不容易提前安排,所以很明显,是她算计你。”
林时年眯着眼睛瞄准,丢了个竹圈出去,随口道:“顾老师真是理性。”
顾闻帛:“谢谢。”
但总觉得哪里不对?
林时年又没套中,觉得挺没意思,拿胳膊肘杵了杵旁边,“别愣着,一起玩儿啊。”
顾闻帛哪有心思玩儿这个,结果瞎几把一扔,居然中了。
林时年眉梢微微一挑,忽然又觉得有意思了,“来吧顾老师,一人五十圈,我们比比谁中得多。”
古代东方哲学曾有如此言论:有心栽花花不活,无心插柳柳成荫。
人生常常就是一场事与愿违。
林时年可劲儿瞄准,顾闻帛随手乱扔,结果却是顾闻帛赢了。
顾爸爸纯粹是哄着林宝宝玩儿,赢了也没什么感觉,老板把半人高的哈士奇公仔递到他手里,他只是随便接住,脸上写着“我的内心毫无波动”。
林时年面带微笑,“顾老师真是厉害。”
顾学霸脑回路自带记忆检索功能,“真厉害”和“真理性”句式相同自动划归一类,那种哪里不对的感觉瞬间更明显了。
“林时年——”
“嗯?”
顾闻帛将哈士奇塞到林时年怀里,“这个给你。”
林时年其实一直很想养只大狗,但以后还不知道去哪儿上学,养了也照顾不了,不负责任。
这会儿意外收到一只,虽然不是真的,又是雪橇三傻里最傻的那个,但他还是有点小开心的,手指陷在柔软的绒毛里摸了摸,嘴角温吞吞地向上翘起弧度。
“这还挺可爱的,而且是你凭实力赢的,真的要给我吗?”
公仔太大,抱在怀里足以遮住林时年半张脸,小小一只白年糕只剩一双眼睛露在外面,声音透过公仔,也带着绒绒的暖意。
顾闻帛心中弹幕狂奔,把“老婆可爱”几个大字刷了满屏。
色令智昏,他温柔地对林时年说:“嗯,送给你了,而且我本来也没想赢你,怕你输了生气。”
林时年:“嗯。”
那我还真是输不起啊。
他抱着哈士奇走了几步,越想越不爽,忽然转身,“咣叽”一声把公仔砸到了顾闻帛身上。
“替我拿着。”
顾闻帛接住公仔,想着这玩意儿这么大只,林时年抱着不方便,自己就应该很绅士地帮他拿着,但说不清为什么,他还是隐隐约约觉得……哪里不对?
一路上不管他说什么,林时年都不太热情,一直到下车进小区,那只白年糕才给了他一个正脸。
顾闻帛心中升起小太阳,刚想说点什么,却听林时年问:“你拿钥匙了吗?”
“……”
顾闻帛的小太阳来不及发光发热,就被天狗吃了。
林时年从他表情上读懂了一切,“好的,知道了,没拿。唯一的备用钥匙被我妈带走了,现在怎么办?”
“开房?”顾闻帛差点闪到舌头,“不是,我的意思是开个房间,先住酒店,口误,你别误会。”
林时年:“我为什么要误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