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独自沉思,却不想眼前突然冒出来一个男子,挡住她的视线。那男子身披蛇纹黄披风,满眼浊笑,直盯着林黛玉脸上看,几乎快要贴上去。
林黛玉一惊,回过神,退后一步拉远与他的距离,上下打量一遍他周身富贵,身侧亦有小厮跟随侍奉,一看便知身份不凡。
林黛玉想起薛宝钗有一兄长,却从没见过,心中暗暗猜测这人的身份。
薛蟠道:“呦!好一个妩媚美人儿!”惊叹着,一只手便要朝林黛玉的手摸过去。
林黛玉连忙又退后一步,躲开,冷声斥道:“休得无理!你什么人?”
薛蟠道:“你连我薛大公子都不识的?”
林黛玉听闻,知道她便是薛宝钗之兄薛蟠,禁不住又抬眼朝之打量一眼,从他身上却半点也未看到有薛宝钗之气节的影子,若不是早听薛宝钗说自家兄长不长进,心中已存了不好的印象,现在定不会信他的话。
薛蟠正了正颜色,道:“我没见过你,你不是我们园中的。你是何人?来做甚么?”
林黛玉眼睛一瞥,见不远处薛宝钗已经朝她们走过来,又听见薛蟠问话,虽对她生厌恶心,少不了回道:“我来寻宝姐姐。”
薛蟠从头到脚打量她一边,道:“看你倒不像是普通丫鬟,你是何人?”
林黛玉正要报上姓名,却听薛蟠□□道:“不管你是何人,今后就是我的人了哈哈,来,小娘子,我们寻个地方聊聊。”一面朝林黛玉抛着媚眼,一面拉住了林黛玉的一只胳膊。
林黛玉一急,就要甩开她的手臂,紫鹃也忙帮着林黛玉抽出她的手。
女儿的力气终究比不过男子,尽管是紫鹃和林黛玉两人合力,也没能挣扎过薛蟠半分。
薛蟠直拉着林黛玉便要往另一处去。
“住手!”身后薛宝钗走近。
薛蟠听到熟悉的声音,回头看见自己的妹妹,连忙缩回了拉住林黛玉的手,那速度仿佛是火撩了皮肉。
林黛玉忙退后一步立着,眼睛冷傲的瞪向薛蟠。
薛宝钗骂薛蟠道:“这是林妹妹,你干什么!”
薛蟠听了,忙道:“原来是林妹妹,实在对不起,我放肆了!”又对薛宝钗殷勤笑道:“妹妹,我这不是不知道嘛,跟林妹妹闹着玩的。”
薛宝钗冷冷道:“闹着玩,你且问林妹妹觉得好玩了吗?你当我眼睛长着摆设的?”
薛蟠见薛宝钗生气,她知道自家妹妹厉害,也不敢回嘴,眼珠一转,心生一计,回身便狠狠打了身旁小厮一巴掌,直打的那小厮捂着一边脸跌坐在地上。
“好一个狗奴才!要不是你坏心怂恿,我怎会来戏弄林妹妹,就算是戏弄你家老母也断不会戏弄林妹妹!”说着,拳脚上去冲着那小厮又一顿打。
那小厮躺在地上口鼻均溢出鲜血,脸上更是青一块紫一块,嘴上还不断苦苦求饶。
林黛玉不忍看下去,正要开口劝解,遂感觉一个温热的柔夷拉住自己的手,她低头看了一眼,才抬头看向薛宝钗。
薛宝钗冷冷的看了她哥哥和地上被打的去半条命的小厮一眼,回头看向她道:“走罢,不看也罢。”说着,拉着林黛玉便往一处离去。
林黛玉随着她的拉扯,行在她身后,忍不住又往后看一眼,薛蟠还在一下一下的踢那小厮。
她心生不忍,看向薛宝钗:“宝姐姐?”
薛宝钗忽视掉她的请求,道:“房间已经给你预备下,你只管进去住,我保证日后他再不敢戏弄你。”
林黛玉见她不管,不是自己的家事,她也不便多问,只得点头,又随着她的带领,来到自己的住处。
林黛玉住的房间离薛宝钗所住的房间只中间隔了一间房,出门两三步路便到,十分近。
待到薛宝钗细言安排好一切,才算离去。
紫鹃倒杯茶端给林黛玉,面带忧愁。
“姑娘,早知我们就不要搬来梨香园,平白受一回惊。”
林黛玉道:“怕甚么,宝姐姐说不会再有二次,再说,那也是薛蟠不知道我的身份,想必他现在知道了,必定不敢了。”
紫鹃见她这样宽心,也不好再说,只是点了点头算是认同她的话。
紫鹃走去一面铺床,一面又道:“要说宝姑娘,真真是面热心冷,你看今天那小厮被无故打成那般,她若出言相劝,薛蟠也不至于下那么重的手。姑娘你都有意要她劝解,她却恍如未听。”
林黛玉放下茶杯,独自沉思。心中却暗暗庆幸,庆幸薛宝钗生性冷漠,这些日子以来,却从未对她冷漠过,想到此处,她便觉得万幸。
晚上,同薛姨娘一家人说说笑笑吃过晚饭后,林黛玉便来至薛宝钗处坐着说笑。
薛宝钗饮一口茶,忽想起,问道:“林妹妹表字为何?”
林黛玉道:“本无字,自进荣府,宝玉便替我起了一个,为‘颦颦’二字。”
薛宝钗思绪片刻,方道:“‘颦颦’二字却正好符合你。”
林黛玉道:“宝姐姐若喜欢,就叫去,这名字起来却没人唤过。”
薛宝钗笑道:“那今后我便唤你颦儿。”
林黛玉笑着点头。
两人刚说毕,莺儿从外面进来,手里拿着一封信走到薛宝钗身边,递给她。
“谁的信?”薛宝钗接了信,问道。
莺儿回道:“史家小姐的。”
薛宝钗一喜,乐的把着手拆信,摊开来一行一行看着。
林黛玉好奇史家小姐,见薛宝钗着眼看信,不愿打扰,便朝莺儿招手。
待莺儿走到她身边,她才问道:“史家小姐与宝姐姐关系很好吗?”
莺儿回道:“姑娘不知两金的故事罢?”
林黛玉好奇问道:“何为两金故事?”
莺儿道:“史家小姐曾去薛府住过些日子,那时方才知史家小姐史湘云有一家传‘金麒麟’从小佩戴,而我家姑娘有一金锁,因此在当地被称为‘两金姑娘’,传出这一谣言不说,偏偏宝姑娘和云姑娘性情极合,两人幼时同吃同睡过一段时日。细想来,宝姑娘也多年不见云姑娘,想必心中也念着以往旧情,你看她看信那副激动的模样就能看出来了。”说着,莺儿看着薛宝钗笑了两声。
林黛玉却笑不出来,只看着薛宝钗满脸笑意的合上书信。
因问:“信上说些甚么?”
薛宝钗喜形于表,笑道:“湘云要来了!”
林黛玉淡淡道:“来便来罢,你好生激动,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她夫婿。”说着,自己捂嘴笑起来,旁人却不解她的笑话,冷了场。
她走上前,拿走薛宝钗手中的信:“我看看。”自个细看起来。
薛宝钗一时也不解她话的意思,心中又正激动,也未多思,仍笑道:“说起来我和她也数年未见,不知道现在长成什么样子了,等她来了,我一定邀她来小住几日,叙叙旧。”
林黛玉看完信,丢回她手上,冷笑道:“早知她来,我就不来了。”
薛宝钗见她分明有气,不敢再笑,微微思量,道:“我这还有空房间。”
林黛玉又冷笑道:“我知道姐姐家大业大,房间多,但是房间再多,我若提前知道云姑娘要来,也就不来了。”
薛宝钗疑道:“那我就更不明其意了?”
林黛玉淡淡道:“姐姐不明,就当我胡言乱语罢,我乏了,明日再找姐姐聊天,先回去睡了。”说着也不待薛宝钗反应,领着紫鹃一起离去。
“哎...”薛宝钗欲开口叫住她,话刚出口,哪还有林黛玉的影儿。
她不解的回头看向莺儿:“颦儿怎么了?”
紫鹃一脸无知,摇头道:“不知道。”
薛宝钗想起刚才看信时,依稀觉得莺儿同林黛玉说了会儿话,便开口问莺儿:“你刚才与她说些甚么?”
莺儿见她问,只好将刚才与林黛玉的谈话内容一五一十说了个全。
薛宝钗听了,思忖片刻,方心中明了,不由得抿嘴一笑,眼睛里尽是宠溺的笑意。
遂吩咐莺儿道:“你去探探消息,问问云姑娘甚么时候到?”
莺儿听了,便领命出去。
薛宝钗立在原地又呆想了片刻,方出门至薛姨娘处讨了一束宫花,藏于袖中,独身往林黛玉处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