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薛宝钗来至林黛玉处,竟看见紫鹃在收拾行囊,她忙上前阻止。
“紫鹃,你这是干什么?”她拉住紫鹃正叠衣裳的手。
紫鹃回头瞥了一眼依床而坐的林黛玉,道:“姑娘要搬走。”
薛宝钗急忙走至林黛玉身旁,坐下,拉着她的肩膀:“好好的怎么就要走呢?”
林黛玉推开她的手,侧身不去看她,嗔道:“谁跟你好好的,你只管跟你的湘云妹妹好去,她来了,我还在这里浪费房间做甚么?”
薛宝钗忙又从背后抚上她的肩膀,急道:“我这房间多着,再不济让云妹妹到我房内的隔间住着也成,不至于来个人就要你搬走。”
说完,她自捂自嘴,情知说错话,斜眼朝林黛玉面上一打量,果然便见林黛玉脸上委屈,自个动手去整理行囊去了,也不使紫鹃。
薛宝钗忙上前补救,拉住她的肩膀:“好妹妹,到时候你搬到我隔间住,让云妹妹住这里。”她也算明白,林黛玉是怕她和史湘云关系密切,因此疏远了她。可是怎知她待她和史湘云是一样的,绝不会偏谁多一点,少谁多一点。
林黛玉听她这样说,面上不放过,心里早是一喜,开口道:“左不过就住两日,搬来搬去怪费劲的,你若非要我留下,那我便留两日罢。”
薛宝钗听了,只觉一喜,笑道:“这便好了。来,你坐着,我送你一件东西。”她将林黛玉按坐在身旁的椅子上,站在她面前神神秘秘的将手塞进自己的衣袖里面:“你猜是什么?”也不急得拿出来,只吊着林黛玉。
林黛玉道:“我怎么知道是什么?你拿出来便罢,不拿出来我便不要,什么好东西,还值得这样藏东藏西?”
薛宝钗知道她气还未全消,模样骄纵,她骄纵她亦骄纵,遂放弃了掏东西的动作,故作无所谓道:“既然你不稀罕,那我也不拿了。”说着往一旁坐着。
林黛玉骤然站起身,面带嗔容:“你不是好人,吊人家的胃口,为何又不送了?”走离两步,背对着薛宝钗,撒冷脾气。
薛宝钗看着她的背影,嘴角一弯宠溺一笑,悄悄从袖中掏出携带来的精致宫花,缓步走至她身后,一只手拿着宫花,绕过她的耳后,直接呈在她眼前。
笑问:“好不好看?”
林黛玉看见宫花,觉得此宫花比往日王熙凤拿来的那一锦盒子里的都要精致许多,好看许多。她眼前一亮,不由的便伸手接过,细细观赏。
“你哪来的?”她问。
薛宝钗回道:“从妈妈手中抢来的,这是她自己挑极好的留下的。”
林黛玉爱不释手:“真好看。”
“你喜欢就好。”薛宝钗见她欢喜,心中也同样欢喜。
此事一闹,天也黑沉,薛宝钗告辞道:“平白耽搁妹妹休息,我也该回了。”
林黛玉道:“耽搁甚么,我向来睡得晚。”
紫鹃正在将叠好的衣裳一件件拿出来,闻言,接着她的话对薛宝钗道:“宝姑娘有所不知,林姑娘一年里能有十天睡得安稳,就算很好了。”
薛宝钗听了,不禁皱眉:“这哪成,岂不累坏身体,吃药也无用吗?”
林黛玉摇头:“无用。”
“嗯。”薛宝钗无奈点头,又道:“那也要早点休息。”
林黛玉点头,亲自送薛宝钗出到门外。
一夜静谧。
翌日,林黛玉闲来无事,便在房中秀手帕。紫鹃走至她身后,看了看手帕上的纹路,已是半朵牡丹话,尽管只是半个,却也栩栩如生。忍不住惊叹道:“姑娘好手艺!”
林黛玉淡淡一笑:“不过秀来顽的,哪来什么手艺。”
紫鹃又欣赏了两眼,便出了房间去忙。
林黛玉一针一线细细纹绣,那牡丹之国色,在她指尖萦绕间逐渐绽放。
试问何人配牡丹。
也只有在绣工之中,林黛玉才能感到恬静,没有万事忧愁,不为孤身抑郁。
门外有轻微的脚步声响起,林黛玉绣着认真,并没有发觉。
进来之人不是旁人,正是薛宝钗,她一门看到林黛玉坐着纹绣,垂着头,沉迷的模样就连房间里多了人也不知。
“颦....”她双唇微动,本要唤她,又急忙止住,迈着轻柔无声的步伐走到林黛玉身后,瞧瞧探头看着她所秀之物。待看到那栩栩如生的牡丹花,不禁眼前一亮,十分惊艳,看的久了竟也看的痴了,身体前倾之间,胳膊肘触碰到林黛玉的肩头。
林黛玉正自沉迷其中,忽然感觉身后有人,身子惊得一颤,回头便看见雪宝钗站在自己身后,明眸沉痴。
“宝姐姐,你何时来的?”林黛玉放下手中的绣活,站起身。
薛宝钗伸手便拿起她绣的牡丹手帕,端在掌中细细观赏:“栩栩如生,绣的太好了!”
林黛玉谦逊一笑:“不过偶尔一绣,并没有什么技巧可言。”又问:“宝姐姐是来找我聊天的?”
薛宝钗恋恋不舍的将实现从牡丹花上移开,将手帕放下,笑道:“本来是寻你顽的,谁知半路遇到宝玉房中的丫鬟,说要请你我过去。”
林黛玉道:“他又请我们做什么?”
薛宝钗挽住她的手,笑道:“想必一日不见,想你了。”
林黛玉嗔道:“姐姐胡说什么!”
“哈哈”薛宝钗启唇笑两声,拉着她往外走:“我们去吧。”
林黛玉点头,随着她一起往碧纱橱行去。
到了碧纱橱,一进屋便看到众多姐妹丫鬟均在室内,走到门口,便只觉的一眼的莺莺燕燕,柳红花绿,令人赏心悦目。
林黛玉和薛宝钗两人方走件,便见探春从人群中走出来,满脸堆笑,对她们二人道:“怎么你二人腿脚那么慢,又不是老人家?该罚,该罚。”
贾宝玉忙倒了两杯酒走到林黛玉两人面前,一人手上递了一杯:“罚酒一杯,快喝,快喝!”
林黛玉可怜道:“好姐姐们,我早起就没吃,现在空腹喝不得,就饶了我一次罢。”
探春不依不饶,笑道:“休要借口推辞,我们都知道林丫头精着呢,快喝。”
薛宝钗听了林黛玉的话,侧头看了她一眼,见大家目光都放在她身上,趁此举杯一口将杯中酒饮干,饮干抬眼见并没有人留意,便笑着转向林黛玉,扶着她的手一同举杯,笑道:“既然姐妹们有意闹我二人,就吃了罢,等下且不要让我逮着。”
说完,她端着酒杯的手自然的游走来游走去,正当众人因她话里的意思发笑时,薛宝钗故作不经意的将林黛玉手中的酒杯接到自己手上,把自己手上的酒杯塞到林黛玉手上。
林黛玉本不明她的意思,好奇的看了一眼手中的酒杯乃是空的,她才明白薛宝钗换杯的用意,心中不禁觉得一股暖意。
薛宝钗笑道:“颦儿,快饮了。”说着,自己又将一杯酒饮干。
林黛玉举杯作饮喝状,其实滴酒未沾。
众人并没有发觉两人之间的换杯动作,见两人均一饮而尽,同拍手叫好。
两人寻个空位坐下。
林黛玉好奇问道:“今日怎么大家聚的那么全?”
薛宝钗同样露出好奇的目光。
探春回答道:“你们可能不知,明日便是宝玉的生辰,今天聚齐姐妹,是为了商议该如何过。”
薛宝钗听了应答,便移开视线,朝着桌上的酒杯酒壶看了一圈,最后目光停在桌子右边的一盘芙蓉糕点上,走过去捏了一块放到小碟中,又走会座位上。
林黛玉听了探春的话,便问道:“准备怎么过?”
探春道:“还不知呢。”
宝玉道:“要我说,只要能与你们在一起,旁的繁文礼节一概免了,省的怪烦人的。”
薛宝钗用小碟盛着的芙蓉糕递到林黛玉手上。
林黛玉看向她,微微一笑:“我不饿,你吃吧。”
薛宝钗硬塞进她手里,悄声道:“是谁说未吃早饭?”
林黛玉见她态度微显强硬,不好推辞,因实在没胃口,只好捏起咬了一小口。
一转眼,便看见身旁坐着平儿,平儿只管磕着瓜子儿,眼里带着莫名的笑意,盯着她一直看。
林黛玉嚼着口中的糕点,歪着头瞅她。怎么了?
平儿又小看了她一会儿,林黛玉正不明其意,想要开口询问,便见平儿又收回了目光,又听见宝玉说话,她只得作罢。
宝玉道:“听说湘云妹妹今下午大约就到,真正太巧不过,正好明日大家来个大团聚。”
薛宝钗听见史湘云要到,不由的一喜,紧接着接话道:“正是,就差湘云了。”
林黛玉瞥了她一眼,食而无味,干脆将手中的糕点丢回小碟里,笑道:“宝姐姐从作个就开始记挂云姑娘了,这下快到了,最激动的人莫过于宝姐姐了。”
薛宝钗闻言,便隐约感觉自己好像又多言了,尴尬一笑。
宝玉笑道:“正是了,我们这群人中就属宝姐姐与湘云最亲近,到时候你们可要好好聚聚。哎...要不你和湘云妹妹相聚,就放林妹妹回碧纱橱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