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兰七回到自己家里, 看着李大铁脸色不善地说:“你看看王家那些都是什么人,不就吃个小龙虾嘛, 至于那么得瑟吗?”
李大铁知道自家媳妇的脾气, 而且当初她看上王高,自然和沈竹芸过不去,李大铁就是再窝囊也是个男人, 便有些不耐地说:“行了!你也少说两句。”
“唉,我说你个李大铁, 你现在还给我长脾气了是吧?”丁兰七见从来不敢大声说话的丈夫此刻用这种语气和自己说话, 立刻就不高兴起来,“你再给我后一个试试?”
李大铁懒得理他, 为了儿子的事情一次又一次去求人, 他现在心里还憋着一肚子火呢, 饭也没吃, 当初真是脑子被门挤了才会娶丁兰七, 妈说她不是个过日子的人,可李大铁不信啊, 丁兰七年轻时候长得多水灵?她看见自己怯生生地喊一句“李大哥”,他骨头都酥了, 哪里还能思考别的,现在想想母亲说的话, 李大铁只觉得自己当初就不应该不听。
但是能怎么办, 吵吵闹闹, 这么几十年来都过来了, 现如今南生都已经到了要娶老婆的年纪,凑合这过吧。
“你给站住!”丁兰七还在身后不依不饶地说着。
李大铁却懒得搭理她,肚子空空如也,去到厨房里,见锅里也没有什么可以吃的,还有一个冷掉的窝窝头和一小碟咸菜,再对比一下王家的热闹景象,李大铁忽然有些理解王高当初为何娶沈竹芸了,尽管沈竹芸不如丁兰七水灵,但是人家会过日子啊,你看把家里打理的多么紧紧有条。
叹了一口气,李大铁只能去柴房里拿了点柴火出来,生活给自己煮一碗面糊糊,可是想起丁兰七他到底还是没忍心,顺便多煮了一点。
丁兰七却赌气说:“你看看你,再看看人家,真是没出息!”
若是放在平常,李大铁还会觉得丁兰七说得对,哄她几句,让她一个水灵灵的大姑娘,跟着自己过苦日子,可是现在他心里却不是这么想的,“行!你要觉得谁要你就跟谁过去!爱吃不吃!”
李大铁做好面糊糊给自己盛了一碗,又叫屋里的儿子出来吃饭,呼伦喝了两碗,他就去洗洗睡了,压根不管在院里哭闹的丁兰七。
李南生被迫听着母亲诉苦,但这事吧他还是站在父亲这边的,毕竟要是当年母亲嫁给了村长,那他就是王素芳的哥哥了呀,这怎么可以,可是这话李南生也只敢在心里想想,没有说出来。
丁兰七一直想着李大铁会来哄自己,毕竟以前都是这样的啊,当初为什么在那么多追求者当中选中了李大铁,可不就看中他憨厚老实吗?可是丁兰七没有想过李大铁也是人,也有自己的情绪,一直以来都是李大铁哄她宠她,可她偏偏觉得这些都是理所应当的。
那一夜丁兰七失望了,她压根没有等到李大铁,于是气愤的丁兰七将这一切都归到了沈竹芸的头上,真是连带着王素芳也一并恨上了。
王素芳本还没有觉察到什么不对,可是丁兰七的到来给她敲了个警钟,这段时间她光顾着让家里人吃好喝好,完全没有顾忌到别的,尽管那些东西都是山里抓的,河里捞的,他们若是有哪个本事也可以自个儿去弄,可是人的嫉妒心理确实无穷无尽的,欲加之罪何患无辞,还是低调一些好。
可是家里的猪,还有上次江言蹊从山上陷阱里抓的山鸡也兔都不好处理啊,思前想后,王素芳决定兔子不炒了,做成熏兔肉,而山鸡弄一个叫花鸡,到时候让三哥瞧瞧给江家送去,至于小猪嘛……这会倒是不着急吃了,缓一缓,过些日子再吃。
每家养殖名额都是有规定的,因此王素芳与王高他们商量了一下,决定把原本准备杀的小猪送到江家去,让江家人养,猪食还是他们王家人负责,到时候再贴补江家一些,况且他们正在准备帮江家修缮房屋,那屋子实在是太破烂了一点,到冬天可以想象的出来有多冷。
当然这件事王家是这么想的,江家怎么说还不知道,于是王素芳自告奋勇表示她去和江言蹊谈此事,现在两个孩子已经是双方都过了明面的处对象,见面也没有什么需要避讳的,翻了年挑个时候就把事情定下来也不错,毕竟老三还没说亲呢,妹妹在哥哥前头有点不合适。
王栋军知道父亲的意思,但是他现在心思不在这上头,村里的姑娘适龄的他都见过了,但是没什么印象,对人家姑娘没那个意思还娶人家回来给你生孩子,这不是耽误人吗,可是吧,父母催得紧他也有些头疼。
不过王栋军听说有部/队到地方来招人,他的身体素质和条件都不错,因此王栋军就懂了这个心思,是不是只要他去参军了,这件事情就可以往后推,毕竟自己都不在村里,父亲他们就是想要拉郎配也找不到人呀。
王栋军心里打着如意算盘,因此最近不论父母说啥,他都好好听着,不反驳也不同意,王素芳特别了解自己的三哥,王家出了她,最叛逆的就是这个三哥了,大哥和二哥早早就成了亲,三哥却是一拖再拖,他继承了父母的优势,高大英俊,尤其是那双眼睛,漂亮得让她一个姑娘看了都嫉妒,村里不乏爱慕的姑娘,可是他这三哥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一个也看不上。
之前媒人给他说过几个媳妇儿,可是他都不满意,有一次还把人家姑娘气跑了,回来被爹用笤帚满村里追着打,闹得鸡飞狗跳的。
王素芳有点无奈,这会看着三哥云淡风轻的模样,她心里咯噔一下,上辈子她光顾着自个儿了,都没有在意家里人的情况,三哥……在她没有出嫁之前好像也没什么特别的,哦不对!
那时候三哥交了报名表参军,后来被父亲发现给截胡了,接着三哥郁郁寡欢和村里人打架把人家的肋骨打断了几根被关进了大牢里了。
不行不行,王素芳决定这一次她不能让这样的事情发生,三哥当初是因为想去参军被父亲发现没有去成才喝得酩酊大醉,那这一次她得想个办法帮一帮三哥,这个年代被关进大牢里那是多么严重的事,三哥出来之后整个人都像变了个人似的,再不复从前意气风发的模样。
王素芳咬着筷子思考到底是帮三哥去参军比较好,还是不帮比较好。
“发啥呆呢?”王栋军伸手在妹妹跟前晃悠了两下,这丫头莫不是处对象处傻了吧,大清早在这里发呆。
王素芳看着还没有吃完的大哥,笑着说:“我想去城里一趟。”
“去干啥?”王栋军问。
王素芳扯了扯身上的衣服说:“想去扯点布,这都冬天了,而且有些票也快过期了,我就去县里看看,顺便把快过期的票用了,否则浪费啊。”
“嗯,正好我这里也有一些要过期的,到时候我陪你一块去。”王栋军说,他可不放心小妹一个人出门。
王素芳犹豫着要不要答应,有三哥跟着,那她可就多了个壮劳力,不过她这一次是想去黑市上看看能不能把饼干小蛋糕卖掉一点,三哥跟着会让她去那种地方?那可是投机倒把,愁!真愁!
“对了三哥,你陪我去看看后院那些香料。”王素芳几口吃完早饭拉着他到后院去。
王栋军被他一路拉着,袖子都扯变形了,“行了行了,有啥话就说,老实交代,坦白从宽抗拒从严,你到县里去干啥?”
王素芳说:“我拉你过来不是说我的事,我去县里就是买东西去呀,倒是你憋着坏呢吧?我可听说了,有部/队要到咱们村招人,这几天爹妈给你介绍对象你反抗也不怎么激烈,是不是早就准备好作战计划了?”
“你胡说八道些什么呢?想多了。”王栋军死不承认。
王素芳嘿嘿笑了两声,威胁道:“好啊,反正到时候你提交表格也是要先交给村委的,那我直接把你的报名表拿给爹好了。”
王栋军一想的确如此,没办法只得承认了,“我的好妹妹,这件事你可不敢跟爹说。”
“要我不说……”王素芳说话的声音故意拉的很长,“也不是不可以,只不过嘛……”
“只不过啥,不是太过分的要求,我肯定答应你好吧?”王栋军双手合十不停朝着妹妹作揖。
王素芳正色道:“那你得告诉我,你为啥要参/军?”
王栋军愣了一下,为啥?这个问题他倒是没有仔细思考过,好像也不为啥,最大的原因就是继续待在这个小山村,他好像只有结婚生孩子这一条路可以走,但是他偏偏不想结婚生孩子,也没有遇见他想结婚生孩子的人,这种想法要是告诉小妹,她能理解吗?
“干啥不说话呢?”王素芳问。
王栋军把内心最真实的想法全都说了出来,王素芳没想到三哥心里竟然是这么想的,原本她以为三哥会一些大道理什么男儿志在四方之类的,却没想到理由竟然如此朴实……
“成!但是哥你得答应我好好的。”王素芳说,“既然决定了,那日后你就莫要后悔,部/队可比家里苦多了,别到时候又跟我抱怨日子不好过,那我可瞧不起你。”
“你这丫头,还学会教训起你哥来了。”王栋军伸手刮了刮她的鼻子。
王素芳觉得自己应该有一个帮手,于是她试探着对王栋军说,“三哥,有个事儿我想跟你说道说道,要是你觉得不好你也别骂我,成不?”
“成,你说,啥事。”王栋军看王素芳的表情就知道先前那会小妹心里肯定藏着事呢,要是放在平常,她去县里买东西,那肯定恨不得把自己五花大绑的拉去,有人付钱提东西,她今天竟然犹豫了,事出反常必有妖。
王素芳咽了咽口水,心里有两个小人在打架,一个小人觉得王栋军的思想超前,肯定能理解,一个小人认为这就是在自觉坟墓……最终第一个小人战胜了第二个小人,王素芳很需要帮手,以王高和沈竹芸的精明程度,迟早会被发现,可是有三哥掩护那就不同了。
“其实吧这一次我是想拿些东西去黑市卖卖看。”王素芳斟酌着用词,“有天夜里我做了个梦,梦见在很多年之后,国营店基本看不见,都变成了私营店,买东西也不再需要票和介绍信,只要有钱就可以了,所以我想在那个时候来之前先攒一点钱……”
王素芳滔滔不绝的描述着自己的梦境,而那个梦境就是很多年之后她看见的社会改变和模样,王栋军被小妹描述的那个梦境吸引了,甚至都快要被她说服,难道很多年之后,真的会变成那个模样吗?
“可现在这事要是被抓到是要蹲大牢的。”王栋军还是有点难以置信。
王素芳听三哥这么说,知道他也被自己那番话打动了,于是再接再厉道:“要不这样,这次三哥你先陪我去看看。”
王栋军一想,有自己陪着小妹也不会出啥事,而且他在县城也有认识的人恰好在黑市里,妹妹若是真的想,那偷偷弄一点应该无伤大雅,王栋军本就不是什么墨守成规的人,并且在他看来,不偷不抢的靠着自己的双手和劳动去挣钱,哪里丢人了,可是现下大环境就是这样。
“成,那我去和二狗说一声,明个儿带你去县里。”王栋军当即拍板说道。
王素芳问:“明天不是就开工了吗?”
王栋军一点也不在意地说:“就那点活,我分分钟就干完了。”
“好。”王素芳与三哥商议好后,就去找江言蹊商议养猪的事。
其实这事就算王素芳不出面,江言蹊也会答应,毕竟这是他未来媳妇的家,爱屋及乌,他知道那些捕风捉影的事情有多可怕,深受其害的他不会让王素芳也经历和他一样可怕的事情。
本来江言蹊说猪食他也一并负责了,到时杀猪他们也跟着分一些就好,但是王素芳坚决不肯,她说:“江大哥,家里的情况你知道,再说日后咱们都是一家人,不需分的那么清楚,但是这日子还是要过下去,这件事你就不要和我争了,也不是什么大事,本来你肯帮忙我已经很不好意思了,若是你再不肯按我说得来,我可没脸找你帮忙了。”王素芳真心实意道。
江言蹊说不过她,只得同意了,现在江家还没修缮好,院子里也有养了两只芦花鸡,指着他们下蛋给阿婆补身子,院里最多就种了点黄瓜、番茄、白菜什么的比较常见的蔬菜,确实要养猪他需要去山里打猪草回来喂,但是能帮王素芳他甘之如饴。
“你的心意,我懂的。”王素芳小声说了一句,没等他回答就快速跑走了。
江言蹊王者王素芳的背影,在原地傻笑了很久,有些时候你的心意被对方珍视,还有比这更令人高兴的事情吗?
王素芳回家吃过午饭后,她也没回屋休息一会,直接动手去处理兔子和山鸡。
本想着可以做个麻辣兔肉,山鸡用来黄焖,但是这两种烹饪方法味道都太大了,丁兰七给自己提了个醒,隔壁牛嫂一家虽然看着很和善,王素芳却是见过他们真面目的,当初蒋启荣回城后,她挺着大肚子,没少听牛嫂冷嘲热讽。
杀鸡宰兔这种事对王素芳来说毫无压力,只不过她看起来清清爽爽一个小姑娘,手里提着把刀杀鸡的场面还是让人觉得有些违和,以至于王栋梁和张建国一进门,看见自家妹妹正在面无表情的杀鸡,双双停下了脚步。
在张建国心中,王素芳一直都是一个冷艳姣美的少女,虽然在农村,不过王素芳的行为举止都很文雅,与村里别的姑娘不同,因此才让他如此魂牵梦萦,可是这一秒看见自己心中的女神杀鸡,还是承受不住。
“大哥回来啦。”王素芳丝毫不觉得自己现在这样有什么不妥,依旧笑着和大哥打招呼,“还有客人呢。”
张建国与王栋梁很熟,他那点心思瞒不过王栋梁,不过王栋梁倒是觉得张家条件比江家好,若是小妹能看上他那自然最好,他一定鼎力支持,毕竟江家什么条件大家都知道,但是看现在看来,建国肯定是没啥希望了。
“这是上次你和小江去山里抓到的山鸡?”王栋梁看了一眼好友,故意说道。
王栋梁不愿意看见好友越陷越深,只想让他早些放弃,张建国一听小江就知道是江言蹊,但是他不明白,王素芳看上了江言蹊什么,自己无论什么条件都比江言蹊强百倍……握紧拳头,张建国脸色阴沉了几分,他时常跟着王栋梁在一起,就是想多见见王素芳。
“不是啦,是江大哥弄得陷阱,我就没帮上啥忙。”王素芳提起江言蹊,心里甜丝丝的,脸上不由自主带了几分笑意。
那如同三月里的桃花般好看的笑容,晃了张建国的眼,江大哥……她从未这么叫过自己,光是想想,她叫自己张大哥,或者是建国哥,就觉得浑身发热,江言蹊凭什么?她喜欢山鸡,自己也可以为她抓,为什么她就不肯正眼看自己呢?
不是没有感受到张建国看自己那灼热得目光,只不过王素芳装作没有看见罢了,她已经明里暗里拒绝过张建国许多次,甚至他借故到自家来的时候她也回避的,可张建国依旧不死心,王素芳又不想直接撕破脸,毕竟都是一个村里的人,闹僵了对哪家都不好看。
“看你这丫头,也不知道收敛收敛,提起你江大哥,嘴角都快咧到腮帮子了。”王栋梁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张建国听着胸围二人的话,心里十分不舒服,他只能借故告辞,“栋梁,我突然想起家里还有点事,今天就先回去了,改日再来找你。”
“成,那你路上小心点。”王栋梁明白张建国现在已经什么心思了,但这是他必经路,大丈夫何患无妻,若是张建国为此事就与自己生疏了,那这朋友他不要也罢。
人走后,王素芳看着王栋梁奇怪地问:“大哥你刚才干嘛故意气他。”
“长痛不如短痛。”王栋梁看着妹妹问,“还是说你对他有那种心思?”
王素芳啐了他一口,“有你这么当大哥的吗?我怎么可能对他有那种意思,下次你再说这种话我就告诉大嫂,让她收拾你。”
“啥?告诉我啥?”刘萍去后院喂完鸡鸭,进屋就听见小姑子这没头没尾的一句。
王素芳委屈地看着刘萍说:“大嫂,我哥他欺负人!”
“他干啥呢?没事我帮你教训他。”刘萍装出一副凶巴巴地模样说。
王栋梁看着自己婆娘,立刻偃旗息鼓,用眼神威胁王素芳:你再敢多说一句试试。
王素芳才不搭理他呢,兔子和山鸡杀好后,她将兔子整只洗干净放在干毛巾上,将白糖、料酒抹在兔子身上,烧开水里面放上各种香料,香叶、草果、八角……比较特殊的有槟榔、罗汉果等,这些调料王素芳都把它们清洗了一遍沥干水分用纱布包起来,这些纱布是王素芳专门去找马医生要的,将料都装在纱布里,上面用线扎紧口子,与腌制好的兔肉、葱姜一块放进水里煮,只需要煮到筷子能将将透过兔子肉,不能太软烂,否则没办法用火熏制,煮好的兔肉继续浸泡在汤汁里几个小时。
等待的过程中,王素芳又去处理山鸡,山鸡的内脏可以爆炒鸡,做叫花鸡去掉的鸡骨、鸡血可以用来煮汤,这样一点都不会浪费,只要把厨房门关好了,味道也不会很大。
整只鸡只留下主骨架,用料酒、盐、胡椒粉、花椒、洋葱等调制好的酱汁把整只鸡都涂抹均匀,然后在鸡肚里面塞进炒好的蘑菇丁、腌肉块、虾米等,最后用洗干净的荷叶把鸡包起来,外头用揉好的面皮把荷叶包住,最后找一些土挑干净石块杂草根裹在最外面,直接把这个土疙瘩扔进灶膛里。
腌制好的熏兔肉,王素芳用一早就做好的铁钩子,将它穿好各面刷上秘制的酱汁和油挂到灶膛上面,接下来的时候就是等待了,熏兔肉和叫花鸡的时间都差不多,不过熏兔肉要麻烦些,烤一会就要拿出来再刷一遍酱汁和油,来回几次,一直到熏兔肉看着油水红亮,就可以拿出来了,挂到厨房通风口,和熏肉一块风干,吃的时候直接拿下来切一点蒸熟,干香美味,尤其是夹着馒头一块吃,最美味不过。
挂好熏兔肉,她灭了灶膛里的火,将叫花鸡用木棍扒出来,用斧子劈开外壳,等鸡稍微凉了一些之后,她才将外壳剥开,露出里面的荷叶,一股香味扑面而来,王素芳将荷叶包裹的叫花鸡放在菜板上,用筷子揭开褐色的荷叶,露出里面金黄透亮的叫花鸡,刀子从中间切开,叫花鸡鲜嫩的鸡肉汁水流到了菜板上,让人胃口大开。
她将一半放在自家盘子里,另一半用食盒装好,准备让三哥送到江家去。
这么一折腾,差不多该吃晚饭了,王素芳将鸡杂下锅炒了,弄了个凉拌笋,煮了个野菜汤,再来一只花鸡就可以开放了……看着这桌子菜,王素芳很头疼,不是说好要低调吗……
“哟,小芳今天又做啥好吃的了?”罗山梅刚从娘家回来,提着东西进院子,沈竹芸去帮她提东西,“这都是啥,你一个人回来重不重,咋不叫栋国陪你一块去?”沈竹芸瞪了儿子一眼,“是不是他偷懒?”
“妈,不是的,我想着好不容易休息一天,栋国平时上工很累,这会就让他好好休息不用陪我折腾了。”罗山梅听见婆婆这话心中一暖,忙替丈夫解释。
王栋国闻言忍不住抗议道:“妈,到底谁才是你亲生的呀?”
“你这个臭小子,还顶嘴!”沈竹芸要不是现在手里提满了东西肯定早就揍他了。
王栋国委屈归委屈,还是老老实实接过母亲手里的东西,这是罗山梅娘家给她带的东西,是一些山货还有几罐蜂蜜,这东西可不容易弄,王素芳眼尖瞅见野蜂蜜的时候眼睛都直了,野蜂蜜啊!
这可是个好东西,用来做木瓜糖水最好不过了,润肺润燥,舒筋祛湿,尤其是这野蜂蜜可是别的蜂蜜比不了的。
“今天做了山鸡,嫂子回来的正好可以开饭了。”王素芳笑盈盈地说。
罗山梅倒是大方,“小芳你看看我带回来那些东西咋弄。”
“好,一会我去瞅瞅。”王素芳这么说着,心里却惦记着野蜂蜜,她后来虽然搬到了大城市去住,能够买到许多品种的蜂蜜,却再也没有尝过记忆中那种甜。
“这鸡肉也太嫩了吧!”罗山梅坐下来就夹了一口鸡肉,外焦里嫩,偏偏还鲜美多汁。
王素芳笑着说道:“二嫂喜欢就多吃一些。”
“这里面的菜也好吃。”刘萍到是更喜欢鸡肚子里的配菜,经过鸡肉汁的浸润,配菜的味道甚至比鸡肉还要美。
“爹,我明天想和三哥去一趟县里。”王素芳趁机对王高说。
王高中午就听老三提了一嘴,反正有老三跟着,也不用担心丫头有事,便爽快的同意了,“嗯,一会吃了饭去你妈那把快过期的票都带上,看看家里缺啥就买了。”
王家基本一两个月去一趟县城,买点生活用品,村里没有供销社还是听不方便的,王高想起这事儿就顺便说了下,“年后村里可能就有供销社了,小芳要不要去供销社?”
“我在村委挺好的,去供销社干嘛呢。”王素芳知道供销社现在待遇可好,但是过个几年就不一定了,而且都快恢复高考了,她是想通过高考走出小山村,所以让父亲费大力气把自己塞进去也没什么意义。
罗山梅倒是心动不已,她文化程度不算高,就念了初一,“爹,你看我成不?”
王高想了一下说:“那边要求会打算盘还会计数,你看你成不?”
罗山梅一下子就蔫儿了,别的东西还好说,算盘她是真不会啊,王素芳本想说她可以教罗山梅,但是隔了这么多年,她早就忘记怎么打算盘了,上辈子算账都有计算器,那多方便,谁还用算盘呢。
沈竹芸见罗山梅有些失落,忽然想到了什么,抬头看着女儿“让小芳教你啊,小芳以前不是学过吗?”
王素芳心里咯噔一下,她很怕拒绝了二嫂会认为她是不想教,苦着脸说:“妈我刚才也想了一下,要是文科还能辅导一下嫂子,理科我也忘得差不多了。”
罗山梅倒是能理解,毕竟小姑子也高中毕业这么久,不记得很正常,“妈算了。”
倒是王栋军忽然想到了什么,说:“马医生的儿子马思达不是念过高中吗?现在还在学校教书,问问看他愿不愿意教二嫂和小妹。”
王素芳闻言,忍不住抗议道:“为什么我也要学?”
“二嫂一个人多孤单,咱们家就属你最合适。”王栋军笑着说。
原因自然不是这个,大家都心知肚明,分明是怕孤男寡女在一起会被人非议,更何况其中一个还是有妇之夫,罗山梅对这个提议很心动,王高想了想也觉得可以,但儿媳妇的事情,他还是要问儿子的意见,王栋国想着自家婆娘能去供销社那可是个好事情,自然没有反对的理由。
“我觉得行。”王栋国同意后。
罗山梅心里的大石头一下子就落了地,她拉着王素芳的手央求道:“好芳芳,你就答应二嫂吧!”
王素芳一直是个嘴硬心软,吃软不吃硬的人,见罗山梅这样,没两秒就举手投降了,“好好好,二嫂我陪你去好了吧?”
“就知道你最好了!”罗山梅很是高兴。
第二天,罗山梅和王栋国一块去找马思达谈这事儿,却被马思达拒绝了,他现在课程非常多,根本没时间去教这些,而正好在马家的周连忠听到了,他立刻表示自己能够胜任,罗山梅和王栋国互视一眼,一旁的马思达推了推自己的眼镜说:“连忠的成绩不比我差,他既然愿意,你们找他也是一样的。”
连马思达都这么说了,王栋国和罗山梅就更没有理由拒绝了,不过王栋国对周家人印象不是太好,因此他还是多问了一句,“那你看有啥要求吗?”
周连忠心里默默说了一句,我想要你小妹,当然这话不可能当着众人面说,“只要管饭就成。”
这么简单的要求让夫妻二人都有些不解,不过既然人家已经这么说了,他们就信了,毕竟王栋国和罗山梅都不是心机深沉的人,一个憨厚老实,一个直爽大方。
当即便定下每天下午下工后,周连忠去王家给罗山梅、王素芳讲算盘。
而正在拖拉机上与王栋军一块进城的王素芳,并不知道自己已经被哥嫂无意中给卖了,坐在拖拉机车斗里,冷风从外头呼啦啦的灌进来,王素芳蜷缩在车斗靠驾驶位的角落里,头靠着王栋军的肩膀,手里攒着被子。
王栋军尽量往前坐,替妹妹挡住冷风,他的脸被烈风吹着,像刀割一样疼,去没有丝毫抱怨地道:“还冷吗?”
“不冷。”王素芳看着三哥的东西,心中一暖,在村里许多人家姑娘都是不受宠的,父母不重男轻女就该烧高香了,自己家里人,从父母到三个哥哥都把自己当宝贝一样宠爱着,又想起前世自己所作所为,她心中越是羞愧难当。
因为王素芳他们天不亮就出发了,赶在国营店开门之前到了那,已经排起了队,王素芳有些担心,她想买几根筒子骨回去煲汤,这个年代喜欢筒子骨的人并不多,大家都爱肥肉多的五花。
王素芳伸长脖子往前看,那模样十分可爱,王栋军忍不住笑出了声,“小妹,你这活像是几百年没吃过肉。”
“哎呀,谁说我要肉了。”王素芳翻了个白眼,不过就算说出来三个也不一定能理解,一般情况筒子骨的肉肯定都被剔得干干净净,买筒子骨一般不需要肉票,谁也不会那么奢侈用肉票买筒子骨的。
好不容易轮到了王素芳,她先称了两个筒子骨,又用肉票买了两斤五花肉。
这两斤肉票反正也快到期了,回家除了做成熏肉还可以炒一点焖肉帽子,这样下面吃也方便许多,肉买到了余下的东西就不着急了,白糖、酱油什么的只要赶在供销社关门之前买好就成,于是王栋军带着妹妹去找了自己在县城的朋友。
王素芳一开始是想让王栋军帮自己打打掩护,没想到却收获了意外之喜,他竟然认识在黑市做生意的‘金条子’,黑市上的人都喜欢叫他金哥,一开始王素芳听见这名字完全被逗乐了,金条子……后来她也能理解了,因为这被抓到是要蹲大牢的,因此黑市里大家都是直接称呼代号,比如什么菜嫂子,顾名思义就是卖些新鲜蔬菜,城里不比乡下都地可以种菜,国营店的蔬菜没有黑市的便宜新鲜。
咚咚咚——咚咚——
王栋军带着王素芳奇怪八绕来到一个偏僻的巷子里,然后他左右看了看,没什么人才带着王素芳拐进一个筒子楼,上了三楼,王栋军有节奏地敲了一下面前刷了绿油漆的木门,不多时里面传来一个男声,那男人说话明显压低了声音,且十分警惕,“谁?”
“金哥,是我栋军。”王栋军也把声音放低了说。
吱呀一声,门开了一条缝,确定了门外的人是王栋军后,才打开,“进来吧。”
放他们进去后,金哥又看了看门外,确定没人才将门关紧,王素芳观察着这间屋子,看起来这屋子里的陈设就是这个年代很标准那种,去厨房给二人一人倒了一杯水,“随便坐,栋梁啊今天怎么想到来我这了?”
金哥算是比较成功的倒爷了,家里三转一响全齐,不过他家不在这里,住这边是为了保护媳妇和孩子,若是有一天他被抓了,那至少可以让她们过上好日子。
“金哥最近买卖还行?”王栋梁手里端着水,笑眯眯地问。
金哥摇摇头,“也就那样吧,不过是混口饭吃,咋了?你终于想通了要跟着我干?”
王栋梁摇头,“没,是我小妹有这个心思。”
金哥这才把目光转到王素芳身上,方才王素芳一进门他就注意到这个丫头,模样是真的俊俏,他去过省城,这模样,就是比起省城里的也不差,“你小妹要做倒爷?你也舍得?”
王栋梁苦笑一下,“这丫头性格跟我差不多,倔驴似的,劝不住,要是我强硬反对,只怕她要跟我翻脸,这部带她来跟金哥聊聊,您看着能不能给劝劝。”
金哥也跟着笑起来,“倒是看不出来。”
王素芳悄悄瞪了一眼王栋梁,看着金哥问:“金哥您现在是倒腾什么呢?”
金哥说:“啥都做,猪肉、缝纫机、手表……”
王素芳又问:“那糕点您有兴趣没?”
“只要来钱就做,不过那东西买的人可不多。”金哥想了想,国营饭店那鸡蛋糕都卖不掉几块,得是顶有钱的人家才能吃得起的。
王素芳从自己包里拿出用油纸包着的饼干,递给他,“金哥您尝尝,这个味道能卖出去吗?”
金哥狐疑地看了一眼王栋梁,发现他也一头雾水,更加好奇了,伸手从王素芳那儿接过油纸包,一打开就被里头的东西吸引住了目光,“这是?”
“这是山上摘得果子烤的饼干,趁着家里没人注意的时候偷偷弄的。”王素芳说完还俏皮地吐了吐舌头。
王栋梁也有点好奇,从金哥手里拿了一块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