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一阵柔靡的丝竹乐声,那七位雀精皆梳着飞仙髻,都穿着透明轻薄的衣料,翩翩若飞地袅舞进殿内,轻歌曼舞。
她们每一个都画着极娇~媚的落梅妆,有着极婀娜、极苗条的身姿。那一双双白玉般的手臂,不断变幻着做出各种撩人的姿态,简直夺人心神。
满堂的妖精们都兴致高昂了起来,在推杯换盏中,许多道行低微的小妖两杯酒下肚,便已现了本相。一时间,大家也就都不端着人样了……
静姝抱着一只灰毛小狐狸,步步生莲地走到了攸宁和小伊面前。
说是步步生莲,那是因为静姝似是穿了一双妙鞋,所步之处,皆会留下菡萏的嫣红花印,别具风致。
今日~她描着清媚的慵来妆,穿着一袭白底墨花的弹墨裙,雅淡得宛如画中凌波而来的仙子。
“攸宁、小伊,来了这么些宾客,你们也不起身去敬酒?”
攸宁指了指静姝只系了品红丝绦的头发,又指了指自己这一身沉甸甸、华丽丽的行头,故意语气无奈地说:“不是我们不知道敬酒,而是我这头重脚轻的,实在站不起身来。咦,你怀里的小东西还挺肥,倒挺适合炖汤的。”
没等静姝黑脸,那灰毛小狐狸便立马跳了下来,化成了一个十一、二岁大的清秀男孩。
灰毛小狐狸怒目圆睁道:“你这心狠嘴坏的老狐狸,一把年纪了才有人要你,难怪静姐姐这么着急把你嫁出去!”
攸宁冷笑了一声,咬牙切齿地说:“那也比某只明明老大不小,却还只能变作孩童模样的杂毛狐狸强!”
灰毛小狐狸滴溜溜地转了转眼珠,立马扁着嘴,哭唧唧地扑向了小伊。
小伊被扑个正着,怀里的孩童紧紧地抱着他抽泣。攸宁立马动手去拉开他们,一边用力,一边咬牙地说:“小伊,你快点推开他。你这只死狐狸,再不起开的话,我真拿你炖汤!”
灰毛小狐狸抱得死死的,任攸宁怎么拉扯都不撒手。小伊看他是个孩子,便也没用劲狠推他,还试图劝攸宁,“攸宁,你看他还小呢,要不你就让让他?”
攸宁手上越发用力,恶狠狠道:“他至少也有两百多岁了,比你可大多了!他只是道行低微,只能化成这个德行而已。”
……
静姝看着这三人闹做一团,倒也不着急。她慢条斯理地掏出铜镜,细细端详着今日的装束。果然,在一堆艳妆华服中,还是打扮得清雅别致些,才能别具一格、引人注目。
顾影自怜了一阵,静姝才慢悠悠地说:“攸宁,别总欺负小孩子。你这也是马上要当爹的人了。”
那三人俱是一顿,小伊和灰毛小狐狸都惊讶地看了看攸宁,随后又狐疑地瞟了瞟攸宁平坦的小腹。
攸宁被看得发毛,狠狠地敲了那两人的额头,不悦地说:“姐,别总乱开玩笑,会有两个呆~子当真的。”
静姝走了过来,摸了摸灰毛小狐狸,调笑道:“谁跟你开玩笑了?你和小伊估计明天就要当爹爹了。陶陶,不要在这和攸宁置气了,姐姐抱你去那边吃甜丝丝的苹果糖。”
陶陶听到了苹果糖,立马眼神发亮。他即刻又化成了灰毛小狐狸,扑回了静姝的怀里。
小伊实在好奇,抢在攸宁的话前,开口道:“静姐姐,你说我和攸宁明天就要当爹爹了,这是怎么回事?”
难不成攸宁其实是只母狐狸,只是变成了男儿身?可是狐狸生宝宝也没有这么快吧。
静姝慈母般地抚着怀里的陶陶,微笑道:“你们俩整天就顾着凑在一块,都忘了你们种的含子花快要开了吗?我种的那朵在今天上午就已经开了。”
攸宁立马想起了屋里那个结着拳头大小的粉红花~苞,狐疑地说:“这花需要养十天,而小伊种的那朵已经养了九天,可是明天开花和你哄小伊当爹爹有什么关系?”
小伊突然猜测到,这花是他日日滴血长成的奇花,这两日给花~苞滴血时,花~苞总是轻~颤了几下。这花名叫含子花,该不会开花时真的能含子?
小伊正要开口求证,静姝就语气神秘地笑着说:“攸宁,看来你是一点都没注意这花。一会儿,我让玉衡把我种的那朵含子花拿过来给你们瞧瞧,你们看了就全明白了。”
“静姐姐,我要去吃苹果糖和鸡翅膀。”架不住陶陶撒娇地催促,静姝便故意留下了一个高深莫测的微笑,又步步生莲地走了。
小伊拉着一脸莫名其妙的攸宁坐下,给他盛了碗绿油油的汤,“这汤叫做孟婆浓汤,就因为这汤名别致,我前两天特意找玉衡学了做法。做法倒不难,是在你喜欢的浓鸡汤里加上藜麦、半枝莲、车前子和返魂草煮成的。你要是爱喝的话,我可以天天给你煮。”
攸宁用勺子舀了舀这飘着各种绿叶的汤,摇了摇头道:“在鸡汤里放了这么些药材,根本不好喝了,也不适合多喝。你要是往鸡汤里放些火腿丝、枸杞、红枣、木耳这种,我保证你煮多少我喝多少。”
小伊颔首,状似不经意地说:“好,我记下了,以后我来洗手作羹汤,你来挽袖剪花枝。说到花,我看你天天给满屋的芍药浇水,怎么就没多注意一下含子花?”
攸宁喝了一口孟婆浓汤,随之不假思索地说:“那花本就古怪,不讨我喜欢。既然交给你来种,那我自然就不用再多看它了。”
小伊也学着静姝那般,语气神秘地说:“这花古怪,那你就不好奇它开花会是什么样吗?你我可能真的要当爹爹了。”
攸宁皱了皱眉,伸手扯了扯小伊的脸颊,表情凝重地说:“你们俩怎么都说些莫名其妙的话?听你们的意思,难不成这花真的是妖花,开花时花蕊处会长了张大嘴,喊咱们爹爹?”
这话一出,小伊有些脸色僵硬了,他突然想到了桑夷山上那一群吃人的妖花。好像那些妖花就是花蕊处开了张大嘴,喊种花的老先生为爹爹。难不成,这需要日日滴血的含子花,其实不是像他想象的那般开花时含子,而是像攸宁说的那般是饮血吃肉的妖花?
小伊本是存着期待给攸宁惊喜的心情,现下倒有些惶惶,他夹了片鸡髓笋到攸宁的碗里,犹犹豫豫地说:“也许,也不见得就是妖花,也没准是朵讨喜的奇花,是好征兆……”
攸宁舀了一勺蜜糖羹喂给了小伊,温柔地说:“我刚就那么一说,你也不用这么紧张。一会儿玉衡不就把花拿过来了吗?你现在就好好吃东西,等着就行了。”
小伊听话地点点头,给攸宁的盘子里夹了好些造型精致的菜,像是玲珑玉心、佛手观音莲、凤穿金衣、百鸟还巢和珍珠肉圆等。
攸宁见自己的盘里、碗里的菜都堆得像小山一样,无奈地笑了笑,也给小伊的碗里夹了好些甜食,像是水晶糕、枣花酥、芙蓉糕、金乳酥和牛乳糕等。
两人正互相为对方夹菜,大快朵颐时,玉衡终于端着个托盘过来了。
玉衡端着的托盘上有两个白玉盘,一个盘里盛着一朵湖蓝色大花,另一个盘里盛着一片红玫瑰花瓣和一片紫罗兰花瓣,只是那两片花瓣似乎夹着什么不停蠕动的东西。
小伊迫不及待地凑上去瞧了个仔细,惊喜地说:“攸宁,你快看,这是一个很小的小人。他铺着紫罗兰,盖着红玫瑰,睡得好香甜啊。”
攸宁看了看这个还没有拇指大的小人,特煞风景地说:“这么小,这是花里的肉虫成精了吧。还有,这个时节哪来的红玫瑰和紫罗兰?”
玉衡直接忽略了攸宁的第一句话,面无表情地说:“你屋里的芍药还不合时宜呢,只要是娘娘想要,就算是铁树也得开花。”
小伊瞪了攸宁一眼,继续打量着藏在花瓣下的小人,兴高采烈地询问:“玉衡,这个小人是从含子花里开出来的吗?你们这一朵是湖蓝色的,怎么我们屋里的那一朵却是粉红色的?”
玉衡含笑着解释道:“含子花自然是含子而开,至于颜色不同,那许是因为种花人不同,也有可能是种出来的小人男女不同。”
攸宁被瞪了一眼,有些讪讪地说:“那你们这一朵含子花种出来的是男是女?”
玉衡见小伊也一脸期待的模样,故意拉长了语气说:“我们娘娘~亲自滴血喂养的花,自然种出来的是一个玉雪可爱、乖巧伶俐的……小公子。”
攸宁没什么表情,只是嘴角有些上扬,小伊却一脸心满意足,在心里做着种种美好的遐想……
小公子……湖蓝色的含子花种出来的是小男孩,那我们那朵粉红色的……岂不是很有可能种出来个软糯糯的小闺女?哇……一个身量娇小的小女儿,甜甜地喊着爹爹,想想都觉得很荡漾,感觉心都要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