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讲吧,快点,我想睡觉。”
上杉绘麻坐在榻榻米上,指了指墙上的挂钟,冲右京抬了抬下巴。为表诚意,她还打了个哈欠,以此证明自己确有困意。
小仓右京的家离绘麻不算远,步行半个小时就到。不缺钱的绘麻为了节省时间,拦了一辆出租车,十分钟内就到达右京家门口。
右京早就在门口眼巴巴地盼着她,绘麻一下车,还没来得及跟右京的家长打招呼,就被她拉进了卧室。
“妈妈,不用送吃的进来!”大声朝楼下喊了这一句话,右京就关上了门,反锁。
小仓右京的卧室装修得很学霸,上个月才搬过来,家具都是崭新的模样。卧室有一整面墙都被书架占据,各种各样的书籍分门别类地收置好,大多有阅读过的痕迹。
这是小仓右京搬家后,绘麻的第二次拜访。
第一次自然是小仓家乔迁之日,绘麻上门送了温居礼。那天自发的拜访后,纪子还给了她一个赞许的眼神。
“绘麻!”右京满是激昂地大声喊了一句友人的名字,双眼死死地盯着上杉绘麻。
绘麻脸上没有任何波动,“说。”
右京深呼吸了好几次才勉强抑制住激动的情绪,双脸通红地压低了声音,“你知道吗?迄今为止,我们看到的都不是真实的世界。”
这哲学一样的台词,听起来好羞耻。
绘麻仔细地端详了一眼右京,确认对方并不是发现了她妖怪的身份之后,才做了一个“请你继续演讲”的手势。
“你做好准备了吗!我现在就为你打开新世界的大门!”绘麻的态度是意料之中的冷淡,右京的热忱没有受到丝毫影响,她忘我又陶醉地继续问,“你!准备好了吗?!”
回应她的是门被打开并迅速关上的声音。
“等等!绘麻!我这就直入主题!”
“绘酱?绘酱!别走!!”
*
小仓右京戴着黑色的尖顶帽,穿着黑色的长袍,一手提着扫帚,一手压在帽檐上,微微低头将小脸隐藏在帽檐的阴影下,神秘莫测地问道:“现在,你懂了吗?”
“新世界?你发现了cosplay的妙处?”
“不!不是cosplay!”右京一瞬咆哮,但很快她冷静下来,感叹道:“也对,普通人第一时间怎么能想到呢,我都还不可置信呢。”
到底谁才是普通人啊右京!我的身份说出来吓死你好吗?
“我知道你在心里吐槽我,绘麻。”小仓右京脸上并不存在的镜片闪了闪,“但是,你放心,绘酱,就算我拥有再庞大的力量,你也是始终是我最好的朋友!”
“你大概猜到了,我有特殊的身份。”
“我——塔之魔女。”
上杉绘麻在小仓右京身上没有感受到任何力量波动,尽管在千野美湖身上也没有。
“在为海原祭做准备吗,右京,”绘麻也推了推脸上并不存在的镜框,“节目内容只是这样的话,实在差强人意。”
右京无奈地叹了口气,“果然还是要眼见为实,虽然还不熟练。”
“绘酱,别被吓到了哦。”
小仓右京把扫帚放进身后的斗篷里,右手轻轻一挥,扫帚凭空出现在眼前,滞留空中。
一试就成功,右京非常满意。
绘麻会尖叫吗?不她不是这个类型的。至少她一定万分惊讶,这就足够了。
右京微笑着望过去。
绘麻死鱼眼并说道,“这怎么可能!”
右京彻底满足了。
“如你所见。”
塔之魔女。
在塔罗牌中,塔象征着破坏和毁灭,塔之魔女就是一群我行我素、随心所欲的人,对魔力的使用不加束缚,会对其他人带来什么影响毫无顾忌,更不会善后了。
与之相对的是工房魔女,魔力不似塔之魔女由自己产生,而是契约,从地脉攫取魔力。工房魔女们保护着整座城市不受塔之魔女的伤害,看起来是中立善良的阵营。
“怎么看,你都是工房魔女那一类型,所以,”绘麻义正言辞,“弃暗投明吧你这个邪恶的塔魔。”
右京笑眯眯地比了“no”的手势,“塔之魔女比工房魔女自在多了好吗,虽然我看起来是那种会为了守护世界的和平而自我牺牲的伟大的人,但我的内心也渴望着冲突和自由嘛!”
“而且,每个地区的工房魔女都只有5名,还高中生限定。”
这才是最主要的理由吧。
“什么少女漫的设定啊,”绘麻一脸黑线,“成年人的用武之地在哪里?”
*
接下来仿佛是两人坦白身份,进一步升华友谊的时刻了。
——并非如此。
绘麻打算开诚布公的时候,小仓右京的妈妈上楼了,问她要不要留宿。
不打算也没有这个必要留宿。
绘麻看了看时间,婉拒了右京妈妈送她回家的请求,和右京道了声明天再见,就要告辞离开。
虽然附近治安一直很好,但现在晚上十点,右京妈妈很不放心。看绘麻坚持,叮嘱她到家了之后打电话报平安,也就没再多说了。
春末初夏,季节交替。
夜风恰好是舒适的程度,星子微微闪烁,差点被天上一轮近乎圆满的明月夺去所有光芒。
说起来,和右京相识一年,两人关系好起来也差不多都是右京的努力。右京直率热情,就好比今天,这样重大的事情想也没想就告诉她了。
或许也仔细考虑过了,只不过右京选择相信她。
反倒是她,一直没有对右京坦诚自己是个妖怪,以前不觉得瞒着有什么不对,现在却轻微地愧疚起来。
右京真的、对她毫无保留啊。
想着想着,绘麻的唇角缓缓勾了起来,弧度越来越大,最终成了完全绽放的笑容。
在她不远处的身影微微一愣,极好的动态视力即便在夜间,也能将此刻绘麻的神情尽收眼底,更何况明月高悬,绘麻正沐浴在月色之下。
上杉绘麻长得很可爱,一直用“可爱”来形容,是因为她如今不过才是个没发育完全的初中生,可爱比漂亮更贴切。
绘麻的短发卷而蓬松,在夜风中微微舒展,她的眉眼十分精致,眼尾微翘,本该是有点妩媚的弧度,长在她脸上却显得淡然又漫不经心。
眼眸里仿佛有一团暗红色的火苗一直长久不息地燃烧,并不温暖也并不灼热,在旁人的眼里始终带了几分寒意,再加上本就有些疏远的眉,万事不挂心头的模样,就让人更不敢靠近了。
她的眼底带了几分喜悦,红瞳之中,那团火焰变得越发明亮。
此时,这双眼看向了他。
令人高兴的是,那眼底的神采没有因为外人在场而有半分削弱,脸上挂着的笑容也灿烂不减。
“幸村君,”上杉绘麻的声音里带了几分意外,“好巧,又见面了。”
不巧,至少这次不是巧合。
幸村精市指了指身后那栋楼,二楼仍旧亮着灯,音色柔和,“刚刚在家里的时候,看见你正从小仓君家里出来,现在是一个人回去吗?”
“还有,方便的话,叫我幸村就可以了。”
“那...好的。”绘麻从善如流,“我家里离这里也不远,现在正打算走回去。”
心情很好,散步半个小时欣赏夜景。
“我送你回去吧,毕竟是女孩子,一个人还是太危险了。”幸村精市的脸上虽然带着笑,但语气不容人反驳。
出乎他的意料,绘麻并没有多说便答应了。
幸村精市以为绘麻会拒绝,下午的时候她就拒绝过一次。一天下来,他对绘麻的冷淡也有了足够的了解。
本来打算,就算对方拒绝也会坚持送她回家的。
看来她真的是很开心啊。
幸村精市比绘麻高了很多,腿也比她长了很多。他和绘麻并肩走在一起,步调和绘麻一致。
“差点忘记你和右京是邻居了。”
绘麻主动牵起话题,让幸村精市有了点微妙之感。
“小仓君的妈妈很热情,经常会送上自己做的料理给大家,”他笑了笑,“阿姨的手艺很好,我妹妹尤其喜欢。”
“幸村有妹妹啊。”
“比我小很多,还在上国小呢,现在已经睡觉了。上杉呢,家里有兄弟姐妹吗?”
“有一个姐姐。”
幸村精市注意到绘麻不太热衷,于是转了话题,“说起来,上杉现在没问题吧,依旧感觉很抱歉啊,下午的那个意外...”
绘麻边走边踢着小石子,也没看幸村精市,低着头道,“既然会愧疚,你为什么还用那种打法呢?”
幸村精市顿了一下,“不...如果是对手,我是不会有任何怜悯的。在网球场上,胜利才是最重要的。”
绘麻这才抬头,幸村精市的脸上只有温和与淡然,“目标很明确嘛。你们是不是要开始比赛了?”
“一个月后就是关东大会了,最近训练也会安排得更多……”
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时间很快过去了,幸村精市把绘麻送到了家门口。
爬满了植物的石砌院墙,房屋内点着灯。
“上杉,再见。”
已经太晚了,幸村精市并没有进去打招呼,而是目送绘麻打开门,进到房子里。
看见楼上某个房间亮了起来,幸村精市转身,循着来路走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