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五）

    齐逸第二天一大早就跑来了阿笙家里，让阿笙一度以为他的来意就是蹭一顿早餐而已。还好她已料到早有准备，提前做了齐逸最爱的三明治。齐逸像往常一样给父母拜完年，拿了压岁钱拔腿便跑了出去，为的就是来跟阿笙一起吃新年的第一顿饭。阿笙这么多年来一直是一个人过节。

    “阿笙，新年快乐！叫一声老大，好好给老大拜个年，本老大就给你发个大红包啊。”齐逸推开阿笙的门，大声喊道。

    “新年快乐。老大就算了吧，说不好到底谁是老大呢。有钱您还是自己留着慢慢花吧啊。”阿笙不想理他。自己已经很多年没有压岁钱了，父亲走之后，她便再也不想要压岁钱了。

    吃过阿笙亲手做的丰盛又美味的早餐，两个人终于磨磨蹭蹭的收拾完出发了。可能是大年初一的缘故，街上行人很少，整个南城也只有这个时候才安静的像一座空城，往日里熙熙攘攘的人大概都回老家过春节去了。

    阿笙跟着齐逸穿梭在弯弯绕绕的弄堂里，街道被两旁高高旧旧的房子挤得只剩两米来宽，街道上随处可见的堆叠着杂物，像是历经了沧桑的老人，往里走得越深越安静，原先熙熙攘攘的感觉开始慢慢消逝，人烟变得稀松，房子看上去更老了。也不知道是要去见什么人，搞得这么神神秘秘，阿笙心里不停的在嘀咕着。

    “阿笙，就是这儿了。”齐逸停在了街角拐弯处那一栋旧骑楼前，整个楼看上去是有些年头了，还是最传统的砖瓦垒砌而成，一眼看上去就觉得很坚固。北方没有这种楼，这样的建筑很具有南城的传统色彩。底层有几家卖饭的，光看排面都知道应该是规模很小的店铺。这个时间除了最角落那一家其他户都关着，大概平日里都是生意极冷清的，这大过年的便更不会有人来了。阿笙从开门的那家望过去，屋子从中间隔开，一个厨房一个大厅，大厅内也是零星的摆着几个桌位零散的几把椅子，这大概是南城最老的一批住宅区了吧。不知道未来几年内便会被拆迁。

    跟着齐逸从一旁的楼梯上去，楼道里还算干净，水泥砌的楼梯又窄又陡，年久未修表面有些坑坑洼洼，齐逸走在前面小心翼翼牵过阿笙的手，两人一前一后上楼。一直上到了三楼，齐逸按了左手边的门铃，按了一下没有反应，这个时间肯定有人在啊。齐逸又接连按了几下。

    “谁呀？”屋里传来一个少年的声音，低沉又干净。开门的果真是一个少年，清清瘦瘦，白白净净。看上去比阿笙要小几岁。

    “好久不见呐，余声，你姐姐不在家吗？”齐逸上前问道。

    “齐逸哥，你来了。姐姐昨晚很晚才回来，现在还在睡觉呢，快进来坐吧。”叫余声的男孩看到齐逸显得异常开心，将他们带进了屋子。

    阿笙跟着进了屋，房子很小，大概姐弟俩一人一间卧室，除此以外便没有多余的房间了，狭小的客厅看上去很朴素，却也归置的整整齐齐。茶几上摆着初三的课本、习题。应该是余声刚刚在看书。

    “余声，谁来了？”洗手间传来一个很熟悉的声音，是严歌姐姐。阿笙又惊又喜。满脸疑惑的看向齐逸，齐逸双手一摊，并没有打算解释这一切的意思。

    “是齐逸哥和一个姐姐。”余声回答道。

    洗手间的门被推开，没错，正是严歌姐姐，刚刚洗漱完走出来，看到阿笙也有几分惊喜“小笙，怎么会是你。好久没见你了，还好吗。”

    “严歌姐，好久不见，想你来着呢。”阿笙上前一把抓住严歌的手。“齐逸，你怎么不告诉我，你之前就认识严歌姐姐，说吧，是不是故意的。”

    “你也没问过我呀？”齐逸摊手一副无辜的表情。

    严歌微微一笑，看着齐逸和阿笙你一句我一句斗来斗去，却是十分欢喜，严歌喜欢热闹，这间冷清的屋子很久都没这般热闹了。

    “小笙，别怪齐逸，这件事我也知道。回头慢慢讲给你听。”严歌姐姐说话一向很温柔“来给你介绍一下吧，这是我弟弟，叫他余声就好了。”

    “你好呀，小余声。”阿笙很热情的跟他打招呼。

    余声看上去很羞涩，但一开口低沉的嗓音却又超出年纪的沉稳，和身边的齐逸相比，除了稚嫩的脸还能看出年龄差别之外，仿佛他才是哥哥一般。

    “你好，小笙姐。”阿笙太喜欢余声的声音了，真的十分特别，低沉又柔和，很舒服又很有魅力。阿笙觉得这个孩子很特别。不想齐逸美的那么普通。

    ……

    大家一来二去很快便熟络起来，或许是年龄相仿，便很容易玩在一起。再加上齐逸逗哏的属性，左一句右一句的打趣阿笙，只要有他在的地方就不可能冷场。短暂的上午在大家的欢声笑语中很快便过去了。

    中午严歌下厨给大家做了一顿丰盛的午餐，还把自己珍藏的一瓶红酒拿出来庆祝大家的第一次正式相识，严歌姐在酒吧上班时间长了，认识的人也多了，有时候相处很好的客人送红酒，她实在推脱不下的，便都珍藏了起来。

    此处不得不夸赞一下严歌姐的厨艺，一看也是打小练出来的。以前父亲还在世的时候，为了给阿笙改善伙食每隔一段时间便会做红烧鱼给她吃。阿笙很享受这个过程，从集市上买来的鱼都是活蹦乱跳的，要把鱼的肚子剥开，挖出鱼的五脏六腑，鳞片一点一点刮干净，阿笙蹲在地上看着父亲动作娴熟的剥鱼，每次都很想尝试。新鲜的鱼肉要一口一口慢慢的吃，父亲啃鱼头鱼尾，这样父女俩便有很长的时间坐在餐桌前细细品味。严歌姐做的红烧鲤鱼让阿笙吃出了童年的味道。因为余声喜欢吃鱼，严歌姐便也是常常做给他吃。

    严歌姐的生活的重心全都放在了余声的身上，很小便开始独自照顾弟弟，不大的年纪却放弃了太多东西。阿笙内心却是羡慕这一对姐弟的，她们看似相近的人生境遇，发展的轨迹却大不相同。严歌的生命里还有一个朝夕相伴，相依为命的人，这样的严歌或许很辛苦但也是最幸福的，相比于独自居住在一个硕大的房子衣食无忧来说，阿笙更喜欢这种清贫却很温馨的生活。对于严歌姐弟，阿笙心里有存了很多疑问，她觉得余声这孩子深沉的超乎寻常，一定有什么过人之处吧。

    嬉闹过后，阿笙和严歌变成了惺惺相惜无话不聊的好姐妹，自己很少能像今天这般快乐轻松。临走，齐逸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红包，塞到余声的手中，余声再三推脱，两人僵持不下“齐逸哥，我现在也可以自己赚钱了，红包以后就不要再给了。”

    “这是压岁钱，一定要拿，上初中了就是个大孩子了，买点自己喜欢的东西。”齐逸最终硬塞到了余声的手里。

    阿笙一边暗自责骂齐逸没有提前告诉自己，导致自己第一次来严歌姐家就空手而来。一边又感慨眼前的小男孩真懂事，他这么小就能自己赚钱了。想想自己都十八岁了还没赚过一分钱。还真是有点自愧不如。

    离开严歌姐弟家，阿笙和齐逸并肩走在回家的路上。齐逸一看就知道阿笙正憋着满肚子疑问。

    “齐逸，你很早就认识严歌姐了，对吗？”阿笙问道

    “嗯，我刚上高中的时候，在往事遇到的严歌，那时她已经在那里打工了。一次我跟几个朋友去那里玩，朋友跟人打架都被带走了。而我正好喝多了躲过一劫，是严歌收留了不省人事的我，还费劲巴拉的把我抬回了她家。让我不至流落街头。”

    “所以你对严歌姐很了解咯？”

    “差不多吧，严歌那时候一边读书一边打工赚学费挺辛苦的，知道她有个很小的弟弟就经常带朋友去找她买酒。后来我们就成了好朋友。严歌把弟弟照顾的太好，再后来严歌就彻底辍学了。”

    “你跟余声也很熟对吗，你每年都会来看他，给他压岁钱吗？”阿笙继续追问

    “余声是个很乖的孩子，特别听话，做任何事情都很认真刻苦，严歌艰难的供他上学，培养他的各种兴趣，他都学的很好。余声跳街舞可是一绝，唱歌也很好，很多公司想签他包装他，只是严歌觉得娱乐圈太乱，余声又太小不想他承担太多压力。我每年都把父母给的压岁钱再加上平时省下来的一些零用钱给余声。严歌很要强，不愿意接受别人的施舍，只有这种方式她才不会拒绝。”

    “严歌和余声不是亲的姐弟对吗？”阿笙小心翼翼的问道。

    齐逸楞了一下继续道“这话对着严歌可千万不要问，不过这你都能看出来，你是孙悟空有火眼金睛啊。”

    “齐逸，我也想为严歌姐做点什么，我很喜欢余声。”阿笙还是很想打听却终究忍住了好奇心，转了话题。

    “没想到你喜欢这种类型，余声小弟可才13岁，打住啊，太露骨了。禁止迫害祖国未成年。”齐逸调侃。

    “你丫好烦人，又开始不招四六。你明知道我只是想帮严歌姐弟而已。”阿笙北方话都飙了出来，揪起齐逸的衣领，一把拽到自己跟前，真想把他的脑袋打爆，好看看里面还有多少不正经的东西。

    “你先好好学习，一切等我们高考完了再讲。”

    阿笙此时恐怕很难料到，自己以后可能是比严歌还需要被帮助和被关怀的人。严歌和余声的故事成了阿笙心里的一个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