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六）

    春节过后，一切又恢复如常，天气开始回暖。阿笙他们继续走回高三的包围圈，年关已过，生活节奏越来越快。高考的热度随着天气的渐渐升温也达到了顶峰。百日冲刺过后，高三的生活只剩下了考试，各种联考、模拟考、调研考狂轰乱炸，平均每周考个两三次，复习也进入白热化状态。每天除了看书，做题，再没有多余的活动。

    阿笙和齐逸的桌角贴上了相同的目标卡，一看便知道出自阿笙一人之手。以他们俩现在的成绩都能够到那所全国最好的大学，但要想考上还得看考场的发挥和运气了吧，毕竟排名全国之首的大学都是可遇而不可求的。阿笙是想离开南方重回北方，自己更喜欢粗犷一点的环境。而齐逸却是为了遵守和父母的约定，顺利留在国内，尽管目的不同，但最终追求的结果却是一致的。

    高三压力如此之大，年轻的生命哪个不怀一颗躁动的心。不知什么时候，有关阿笙和齐逸的花边新闻再一次喧嚣尘上，成了大家忙中偷闲讨论最多的话题。渐渐地这些闲言碎语传到了教导主任的耳朵里，爱管闲事儿的教导主任肯定不会放过这样一件“大事”。再一次把两个人叫到了办公室。对齐逸来说很熟悉的这个地方。

    “齐逸啊，知道这次叫你们俩来干什么吗？”肚子好像又大了一圈的主任，双手背到腰后，站在齐逸面前。

    “知道啊，主任您有什么问题都由我一个人来回答吧，可否先请沈笙同学回去呢。反正都是与我有关的”齐逸回答到。

    “好，既然这样，那沈笙同学你就先回去吧。”主任对阿笙说。

    阿笙有点摸不着头脑，是真的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既然主任这样说了，自己也没必要自讨没趣，非得陪齐逸留下去，反正他那么聪明，总有办法让自己脱身。

    看着阿笙离开主任才开口“齐逸，你隐藏的很深呐，连你父母也让你小子给骗了啊，但现在可是最关键的时期，你应该心无旁骛，把重心都放在学习上，不要想其他。到现在这个点上稍有不慎便会满盘皆输，你和沈笙同学都是成绩优异的学生。要是因为感情问题而耽误学习你们日后怕是会相互埋怨的，在学校影响也不好。我们都是过来人，是没有年少轻狂的时期啊。”胖主任许是很久没教育过齐逸，可能心里早已按耐不住。齐逸颇有点招架不住的势头。

    “主任，纯粹是谣传，谣言您也信啊？”齐逸并不想多解释，见招拆招罢了。在齐逸看来这件事本来就跟别人没有关系，齐逸心想就算我现在跟阿笙说喜欢她，那也是我的自由，没有人可以阻止，没有人可以干涉。

    齐逸很清楚自己要怎么走，下一步要干什么，阿笙正好就在自己的规划之中。他只是再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但是万一自己高考没考好，被父母逼着去了国外，该怎么办。如果说他有所顾虑，那一定是他的任何决定有没有可能伤害阿笙。

    只是在这样一所规矩众多，管理森严的学校，为了升学率为了学校可以称霸南城甚至冲到全国重点高中之列，强行限制了学生的诸多自由，但是在中国应试教育的大环境下，这种森严的管理模式却是让学生考高分最有利的保障。

    “齐逸啊，你不要急着否认，被我叫过来反省的大都不会承认。”

    “主任，您也知道，如果是事实我一定会承认，不是事实屈打也不能成招啊。”

    “其实我这样说可没有在捕风捉影。我跟你父亲也是老相识，他们把你送过来之前你是在国外吧。知道他们一直都不想你留在国内读书，你要是按照他们的路走未来会很轻松，当然我也没有劝你按照你父母设定的路走的意思，但以你对你父母的了解，他们要是知道你知道这件事会是什么反应，你自己能独立承担这个后果吗？”

    “抛开其他因素，从一个长辈的角度来看这事儿，沈笙的家庭挺复杂的，你认真了解过吗。你的父母那么要面子的两个人，他们有可能接受吗，不过这些事儿还是要留到高考之后再去想。”胖主任的话让齐逸陷入沉思。

    齐逸和阿笙两个人最大的障碍不是时间和空间的问题，但此刻的齐逸一定不知道他眼中的问题都不是阻碍，成长会给他最好的答案，也会给他最锋利的武器。总是在不断告诫自己当有一天自己足够强大了，就可以摆脱世俗的禁锢，一切都会越来越好，十八岁的花季，还有大把的光景来跟命运抗争。

    从胖主任那里出来，没有回教室，齐逸径直去了以前常去的后院篮球场，那时候经常和朋友逃课出来聚在那里打球，还有他们经常翻墙角那里依然留有工具，翻过的前头经年累月磨平不少。因为这个角落隐蔽荒芜，不在主任的视线范围之内，所以经常会有学生逃课了便来这儿打球。齐逸好久没来过这里，陌生熟悉的长椅，往上一瘫，翘着二郎腿看那几个在飞奔在球场上的少年，光看着都有一种淋漓尽致的感觉。

    “哎呦，舒服啊，齐逸可有段时间没来了，怎么不好好回去上课又逃课来了。”一起刚坐下，便从场上走下一位满身是汗的少年，顺手撩起衣角擦汗，瘦的像根排骨，是隔壁文科班的韩力。

    齐逸没有答话，只问了句有烟吗。伸手接过韩力递过来的烟，低头，点燃。很久没摸过烟，那股熟悉的尼古丁的味道，从口腔蔓延到鼻腔再到头腔，齐逸竟然忘了吐气，咳嗽几声差点没被呛死。强压着自己想要流泪的生理冲动，脸涨的通红。齐逸把烟掐灭，起身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里。

    “有什么心事吗？看你心不在焉的。”韩力继续问道。

    “没事儿，刚从胖主任那里出来，反正都快下课了，就过来看看你们。”齐逸回答。

    “又被小胖训了，兄弟几个以为你有了沈笙，早把我们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怎么可能。”齐逸坐了一会儿，外套一脱，跑进了篮球场，好久没在篮球场这样自由奔跑了，身体都没那么灵活了，果然是三天不练手生。在篮球场狂奔，每个毛孔都张开来往外冒汗，所有烦恼都可以倾泻而出。

    阿笙坐在教室里盯着桌子上的习题，坐立不安，已经大半节课过去了，齐逸还没有回来，不知道这次是又犯了什么错。被教导主任留在办公室这么久。

    好不容易捱到了下课，阿笙一溜烟窜出了教室，来到主任的办公室门口，大门紧闭，阿笙透过窗望进去里面也是空无一人。齐逸这怂孩子到底是去了哪里？阿笙晃晃悠悠回了教室。

    对于尚且年幼的他们来说，结局是难以预料更难以掌控的，活在当下就好，年轻是他们的资本。不遗憾过去也不去担忧未来，齐逸就是这样，一场球打下来，打散了消极的情绪，恢复张扬跋扈的少年模样。只要还有希望就不会放弃努力。

    齐逸回到教室，嘴角微微上扬，对阿笙淡淡一笑。拿起习题便迅速进入学习状态。

    “齐逸，你去了哪里？齐逸，到底犯了什么错被主任叫走。齐逸，你说话。”阿笙摇晃着齐逸的胳膊。

    “没事儿，小胖说我们成绩又进步了，值得表扬，再接再厉哦。”

    （二十七）

    所有的焦灼煎熬都随着高考的结束暂时告一段落，漫天纷飞的试卷是每一个打高三走过的孩子大声向全世界宣告他们毕业了，也是成人礼之后的狂欢。

    不论结果，大家都为之付出了艰辛的努力，自古优胜劣汰，有人成功就会有人失败，这就是高考的残酷性，所幸大家早已身经百战，人生的起起落落也还能看得开。整个人生的成败也未必就从这一刻开始见了分晓。关键还在以后的努力。

    幸运的是阿笙和齐逸顺利打赢了这场艰苦卓绝的持久战，辛苦了整个高三也获得了好的成绩，俩人如约填好了各自的志愿表等待着上交的日子。

    漫长的暑假就从走出考场那一刻宣告开始，没有人再专门开一节班会给大家唠叨放假的各种注意事项，也没有人密密麻麻写满黑板的作业，更没有人郑重其事的宣布暑假开始。然后大家听到下课铃声抱着厚厚一摞书走出教室。再也没有这样那样的约束。高考是人生一个分水岭。

    阿笙也彻底闲了下来。打算就这样给自己放一个悠长悠长的假期，不刻意安排接下来的生活。偶尔去严歌姐的酒吧小坐，有空便给余声补习一下功课，余声最终还是被签约出道了，小小年纪的他承受着和成年一样的工作重压，还要上课，生活对他来说更艰辛。

    在余声的心里，还不太明白他的选择意味着什么，只是这样做除了可以做一些喜欢的事，还可以赚钱，可以减轻姐姐的负担，姐姐可以远离那种乌烟瘴气的场所。余声是个懂事的孩子，阿笙很羡慕这样的姐弟。

    林浅给阿笙策划了一场毕业旅行，也是很早就答应过阿笙的，现在也终于有时间来实现它了。前些年阿笙总喜欢跟着父亲到处跑，任何事情在她眼中都是新奇的，可是后来阿笙越来越不喜欢出去旅游，宁愿一个人躺在沙发上看电视都不愿出去。既怕累又怕麻烦。

    这次自驾游，南城以北，北镇以南纵跨大半个中国。沿途的风景陌生又熟悉，那些都曾跳跃在疾驶的车窗外，只是那些年阿笙从未认真的驻足欣赏过着窗外的大千世界，美好风景。

    一行两人驱车从南城出发，一路北上，穿过广袤的平原，壮阔的高原，陡峭的山地。看过绵延千年的殿宇楼阁，鬼斧神工的自然风光，每到一站，驻足欣赏沿途的风景。阿笙最喜欢逛每个城市的鼓楼街区，因为这些地方总是充满着当地的民俗特色，又能尝遍各处的美味佳肴，一举两得。人文风景好像比自然风光更能吸引阿笙，因为在她眼中，没有哪个地方的风景可以媲美太行山脚下的北镇。

    就这样一路驱车向北，逛过了许多城市。过了黄河马上就要开到北镇了“小笙，前面就是你的家乡了。”“林浅哥，我们掉头吧。”阿笙终究没有再回北镇，就如当年小叔告诫自己的那样，以后再也不会回去了。这么多年过去了，阿笙总是不能释怀往事，林浅也终究不是治愈阿笙的那剂良药。

    一场旅行的结束便是另一场旅行的开始，如果阿笙能料到接下来将会发生的一切，想必会希望这场旅行永远都不会结束吧。

    （二十八）

    出去逛了这么久，玩也玩够了疯也疯够了，阿笙打算回家看望母亲。高考都过去很久了，就连填报志愿这么重要的事也是她自己决定的，没跟母亲商量过，大概母亲也不会很关心吧，这种命运完全由自己掌控是阿笙所厌恶，齐逸所羡慕的。

    阿笙再次见到了母亲，依然是有病在身卧床不起，这才几个月的光景，母亲为何又憔悴了许多。没有精致的妆容，整张脸苍白，人瘦到脱相。难不成是上次病了到现在还没好吗？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每次见她都恍如隔世迅速衰老，母亲到底得了什么病。

    阿笙小心翼翼的走到母亲的床头，踏着木地板发出细微的声响，惊扰到母亲，她才悠悠睁开了双眼转过脸。

    “妈，您这是怎么了那里不舒服？”阿笙坐在母亲床头。

    “小笙，是你来了。妈有点不舒服，你来了就自己玩一会儿。”母亲依旧冷漠的看不出任何情绪。

    “妈，您有什么事儿一定要跟我说。”阿笙有些焦急，母亲总是这样轻描淡写。

    “没事儿，就是有点累，睡一觉就好了。”母亲说完闭上了眼不在说话。

    对母亲的态度，阿笙有些生气，母亲为什么总把自己拒在门外，可她又满心的担忧，还打算继续追问，却硬生生被噎了回去。病魔是最无情的东西，阿笙这辈子最大的心理阴影就是身边的人躺在病床上，因为下一秒就可能阴阳两隔。

    阿笙走出母亲的房门，急匆匆的下了楼，“林叔叔，您告诉我，我妈怎么会这样？我问她什么她都不说，急死人了。”

    “小笙，你妈妈她不让我告诉你，是怕你难过，她怕你像以前一样，小小年纪就面临生离死别。”林叔叔话至此已无需多言，阿笙一脸不愿意相信。

    “那还有机会吗？”毕竟有前车之鉴。

    “机会渺茫，但我们都不会放弃的，但一定要有心里准备。”林叔叔也是个不幸的男人。“你妈妈她很轴，有些事情其实不应该瞒着你，但她有自己的顾虑。”

    “林叔叔，到底是什么事儿，我怎么越听越糊涂，您告诉我啊。”

    “一定得你妈亲口告诉你，你们母女之间的恩怨外人不便干涉。我会劝她的，小笙，以后无论发生什么，要学会保护自己，不管发生什么事，不是还有叔叔吗。”

    阿笙脑容量已经不足以容纳这么多事情，她完全没有听进林叔叔刚才这番话。果然如此，命运还是这么爱跟她开玩笑，阿笙又一次感觉堕入了无底的深渊，四周一片漆黑，耳边除了轰鸣声什么也不想听，所有的东西都涌向已经无法正常思考的脑袋，这种事情为什么总发生在她的身上。

    经历的多了，阿笙渐渐失去了与命运抗争的打算，很多事情都可以在瞬间击垮一个人，况且阿笙还未成年。应该很少有人能体会她的心情，八年前她得知父亲离世，心如死灰的从北镇逃回了南城，从此再也没有回去过，她要用后半生的时间来遗忘。可是如今，悲剧就再一次降临在她身上，母亲还那么年轻，那么美丽，病魔怎么就能找上了她呢。阿笙实在不知道该怎样面对接下来的事。

    “小笙，其实事情也没有你想的那么遭，一切都还有机会，不管发生什么，我们都会陪着你的。”林浅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客厅，看着阿笙呆坐的样子，既心疼又无奈。

    “林浅哥哥，你是不是很早就知道这件事了。”阿笙问他。

    “我也是刚知道的。沈清阿姨太要强，不让告诉任何人。”林浅说道。

    “我想回家，送我回家吧。”阿笙红了眼眶，满脑子都是快速离开这个地方。

    “小笙，以你现在的状况，我看还是在这儿多待上几天吧。”林叔叔挽留。

    “不，我要回家。”阿笙很坚决。

    林浅送阿笙到家，本想多陪她一会儿，却被阿笙挡在了门外。阿笙总是这样，喜欢把自己封闭起来，喜欢把情绪埋在心底，泪水往心里流。林浅终究是不放心的，他就坐在车里望着阿笙的方向，坐到了很晚。直到阿笙卧室的定熄灭才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