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管阿姨一个半小时后为陈嘉燃跟苏珂打开了大门,苏珂的腿上全是红红的蚊子包,她的眼睛都是红的,原本打算阿姨开门的时候赔笑的那股劲消失的无影无踪。那个上了年级的女人也被折磨坏了,顶着一头干燥的头发,还有明显梳理过却又不顺的痕迹。
她正欲发火,趁今天一定要料理了这个叫苏珂的学生,一个月以来她都要被折磨得神经衰弱了。哪知一开门就看着苏珂从她眼前大摇大摆的绕开她进了门。陈嘉燃还没来得及脱身,灵机一动编了个苏妈妈千里探亲,女儿深夜相陪的故事,以为瞒天过海,哪知道阿姨板着脸:“别当我是傻子,苏珂是谁我会不认识吗,这个月她都第六次破坏门禁了。”
陈嘉燃一脸惶恐,这个月才过了八天…好吧,她只得满脸堆笑,给宿管阿姨赔不是,还许诺明天一大早要带苏珂给她来赔不是,这才放她上去。那个阿姨一脸严肃,声明一定要跟她们辅导员好好谈谈,苏珂嘴上说是,一边已经走得飞快。等到了宿舍的时候,她才发现苏珂已经带着满身的酒气睡着了。
陈嘉燃意外的睡得熟,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苏珂顶着一脸残妆望着她,狠狠地吓了她一跳。“住几天啊。”“啊?”
“跟陈修吵架了吧。”
“嗯…”
“那是要住几天。”
“可能,不回去了把。”“什么!?”苏珂瞪大了眼,场面更加恐怖了。“快来跟我讲讲发生了啥,恩怨情仇我都要听得呦,一点都不许漏。”她撅着嘴,好像对陈嘉燃说把一切如实道来她就能赦免她的欺瞒之罪。“啊,你等等,等等,让我洗把脸再听你讲。”说着跑进卫生间,不一会儿就传来阵阵水声,哎,苏珂啊,真是让人无可奈何。
“啊,阿燃!”苏珂一脸的火山泥姿态又出来吓人,“你手机有几个未接来电。”揉搓了两下自己的小脸蛋,又进去捣鼓了。陈嘉燃心一沉,一看果然是陈修的号码,他的号码早就被她删掉,但长久以来的记忆不会错,那几个数字怎么看也是陈修的。
“嘉燃,有时间我们能出来谈谈吗。”
“学校外面的那家奶茶店,你知道哪家,我会等你。”
陈嘉燃跟苏珂挤着一个狭小的卫生间,她匆忙洗漱完,前后花了不到五分钟。苏珂啧啧嘴:“阿燃哦,你什么时候那么邋遢了呀。”被陈嘉燃一个白眼立马封住了嘴。她的心里无比的忐忑,不管如何,尽快去见陈修一面总归没有错。她正要出门,又被苏珂一把叫了回来:“来来来,坐下。”心里素质真好,完全看不见陈嘉燃满眼眼白。她拿出自己的整套的香奈儿,想想一套下去太费时间又都放下,只拿了一盒眼影跟一个粉底霜。“稍等哦,顾客小姐。”苏珂一脸媚笑。陈嘉燃咬牙:“你才小姐,你全家都小姐。”
“看你的样子,应该过得不错。”陈修说。陈嘉燃该怎么接下去,告诉他她这几日都靠在酒吧混日子生活?告诉他她夜夜失眠只能靠酒精麻痹?也对,他怎么会知道,靠着苏珂给她画的这妆,她的疲惫已经被遮掩得差不多。他已经不想在住在她的心里,自然不知道她真正的心思。
“嗯,过得很好。”她听见自己回答,嗓子打开的那一刻自己也吓了一跳,哑的好像很久没有说过话。
“那我就直说不浪费你时间了。”浪费。呵呵,陈嘉燃一脸惨然,努力让自己平复,陈修,几天以前我所有的时间都是跟你在一起的,自己又有什么多余的时间?如今我的时间真的变成了我一个人的时间。他显然听不见她的心里话。
陈嘉燃觉得从头到脚的寒冷,她看看窗外,五月的阳光被玻璃隔绝掉所有的凉意,用尽所有的温暖罩住了她半个身子,她的手始终没有离开杯子,片刻没有停止过取暖,她还是冷。
她想起她跟陈修刚来通大的那会儿。那时候他们还只是稚气未脱的应届毕业生,尽管跟通大里的学生年龄上没有什么差距,迈进大学校园的那一刹那,他们还是实实在在得感受到了差别。但很快他们适应了一切,陈修搂着陈嘉燃兴冲冲的报了几个社团,几个社团前辈调笑归调笑,还是收下了他们这对小情侣。那时候她以为他们会天长地久,没想到会是那么短暂的一件事。
“过了这一年,我们也会成为别人的前辈,也会有人叫我们学长学姐。”
“嗯!”
“阿燃,第一个学期我们要把之前忙着考试没机会逛的地方都逛遍!”
“嗯!”
“把学校外面没有吃过的小店都吃过去!”
“嗯!”
“除了嗯,还能不能说点别的?”陈修宠溺地用下巴揉搓着陈嘉燃的头发。陈嘉燃的身子一缩正好被陈修报个满怀。
“好~”哈哈哈哈哈…
这家店是他们在通大外面来得第一家也是常来的小店,招牌是超大杯的港式丝袜奶茶。每次他们俩来都会点上一杯,一坐坐半天,好在店里人不多,老板娘人也好,总是笑眯眯的看着他们。陈嘉燃坐不多久就要枕在陈修腿上咪一会儿,等醒过来的时候,太阳已经下山,这时陈修的腿都麻了。因为陈嘉燃要睡觉奶茶几乎都是陈修一个人喝完的,陈嘉燃就喜欢这家奶茶浓郁的茶味,她还喜欢这家店热情的老板娘,喝完是对她起码的尊重,也因此,她睡前都会嘱陈修务必要喝完,她不知道,每次陈修喝完那么大一杯,回去都要很晚才睡着。
她看着陈修给她点的热可可,一点都提不起劲来。店里只有他们两个,老板娘的身子被柜台遮住大半,方便他们说话,从进门的那一刻起,陈嘉燃就已经感觉到异样,也难怪,能够从商的女子心思又能迟钝到哪儿去。她的勺子不停的搅动着杯中的热可可,也不喝,就是看着,陈修正要说话,陈嘉燃将被子推到他面前:“喝了吧,冷了就不好喝了。”已经冷了差不多了。
陈修一愣,顺从的抿了一口,就像往日陈嘉燃要求他的那样,他这一次还是照做了。但他们都清楚,这一次他们都回不去了。
陈修说希望我这星期前搬离这个家,他说已经对这段感情心如死灰,已经忍受了太久,如今只想尽快断了这唯一的牵扯。他又说,陈嘉燃,过往的一切都随着你离开,你会有更好的生活,我陈修不再是你的绊脚石,你也不用再千方百计去参与我的未来。就当我们从没认识过。他想了想,加了最后这句话。
他这话说的绝情,似乎爱上别人的是我,似乎离开是为了成全我。而他说的未来是吴珊吗?什么时候你的未来变成了别人,在我意识到你会真正的离开我以前,我一心以为,我们的未来只有彼此而已。究竟我们分开,彼此又能真正得到些什么?还是,只是单纯的成全了你的私心?陈修说,我们在一起就是相互折磨,现在,让我们彼此都回归平静吧。
陈嘉燃望着已经冷却的可可,心里想,何时她曾把他们这段感情看成过相互折磨。罢了,要分手的是他,怎么说都只是让他良心好受些,随他去吧。在感情里处于被动地位是再悲哀不过的事,陈嘉燃这时候才意识到不知何时起,在这段感情里,她已经完全处于被动者的状态。在之前,她丝毫未察觉。
我不愿与你争执,不仅因为这段感情经历了四年多的起伏,陈修,我们经历了彼此最美好最青涩的四年,我不是你,不愿鱼死网破。即使你爱上了别人,我也不想把你当做负心汉去看待,更不愿别人用有色的眼光去看你,过去的四年里我们曾比任何人都亲密,我甚至不愿你蒙上任何一个污点。在我的记忆里,曾经现在,你都不该是这样的人。我不愿你成为那样的一个人。至于未来,我想,我们会成为彼此都不愿提起的存在,随着时间这条河流流往未知的深处。从现在的每一刻起,陈嘉燃的生活里就再没有陈修了。
曾经陈修的附属标签是我陈嘉燃,如今没有了这个标签,我们就是彼此独立的个体,你不愿牵扯,我亦是如此。何况在这段感情里,原本就已经被伤害得支离破碎,我那点防御力,早就不足以应付这一切。我会贪恋你那点温暖,不过是因为我习惯,毕竟你曾占据了我那么多的青春。
尽管现在你成了我已经逝去的青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