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澜琪在女子学院门口徘徊很久,终于下定决心走进去。
正是课间休息,她问着学校里的学生,找到了陈思年的办公室。
陈思年低头坐在办公桌前,认真且仔细的整理下节课的教案。
宋澜琪静静的看着他,他眉毛很好看,浓密有乌黑,像个短粗的一字,他的眼形其实是称得上轻浮的桃花眼,但是他的目光一直都很沉稳,连带着这个人都沉静下来,好似一块精雕细琢之后却回归质朴美玉。
宋澜琪看了陈思年好久,陈思年察觉到她的目光,他抬起头,看到宋澜琪的一瞬间,陈思年的眼睛有些微微发亮,但是亮光转瞬即逝,陈思年温和的笑道:“宋小姐,怎么是你?”
没见到他的时候想念他,见到人了,宋澜琪又生出一些埋怨。
你为什么总是拒绝我!宋澜琪很想亲口问问他,可是话到嘴边,她有说不出口,只能幽怨的看一眼陈思年,走过来,在办公桌前坐下。
“今天来,有,什么事情吗?”陈思年斟酌着问道。
“我,看到你的信了。”宋澜琪的神情有些低落,“你,真的一点都没有,对我动过心吗?”
没有!陈思年很想这样说,但是信上可以轻易写下的文字,当着宋澜琪的面,却无法说出口。
陈思年的沉默在宋澜琪看来是默认,她有些想哭,强忍住泪意,看着陈思年的眼睛,问道:“陈先生,我真的很喜欢你,你就不能尝试着接受我吗?”
“宋小姐。”陈思年侧过头,“我在信里已经说的很明白了。”
“我不信。”宋澜琪倔强的昂起头,不让盈满眼眶的泪水流出,抽抽鼻子,大声反驳道:“你写得再多,我也不相信,你是动过心的,我知道,就是知道。”
陈思年闭上眼睛,他不知道该怎样诉说,自从他决定走上这条道路,就已经放弃了感情,他是个随时都可能消失的人,根本不能给她一个有保障未来,如果将来注定了悲伤,那么,还不如根本就没有开始,她现在还很年轻,完全可以在找一个能够爱她、护她、陪伴她一生一世的好男人。
“为什么不开口,你看我,你看着我的眼睛。”宋澜琪越说越自信,“我知道的,你心里,有我!”
“没有!”陈思年下定了决心,该断则断,不断则乱。
陈思年死死盯着宋澜琪的眼睛,宋澜琪脸上闪过慌乱,她忐忑的看着陈思年,硬挺着脖子,说道:“你说谎,一定有。”
陈思年看着宋澜琪,面无表情,说道:“我一点都不喜欢你,而且,永远也不会。”
陈思年的样子很认真,认真的让宋澜琪无法不相信,她愣愣的看着他:“为,为什么?”
“我有爱人。”陈思年的思维在这一刻无比的清晰,他很冷静的对宋澜琪说道:“她叫蔡惠芬,我们是同学。”
宋澜琪愣了好一会,才明白过来,大颗大颗的泪珠顺着脸颊滑下来,低声喃语:“不,不会的。”
“她现在在北平。”陈思年继续说道,“我们约好了,在实现梦想的时候,就进入婚姻的殿堂。”
“别说了!”宋澜琪看着陈思年,目光很是悲伤,她慢慢站起来,问道:“那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陈思年的声音没有什么起伏:“男人的虚荣心作祟,让你误解了,对不起。”
“对不起,呵~!对不起?”宋澜琪自嘲的低喃,她愣愣的转过身,一边擦着泪水,一边往外走,出门时,不小心被门栏绊得一踉跄,但很快站定脚步。宋澜琪目光呆滞的看了看校园,突然开始疯狂的、往学校外面跑去。
陈思年看着宋澜琪的背影,心脏突然开始隐隐的疼痛起来,他牢牢地抓着桌子,手指发白,他咬牙压制着要冲出去的欲望,既然已经有决断,就不能半途而废。
澜琪是个好女孩,会找一个好男人,来爱她的,会有一个好男人,对她好一辈子的,陈思年不断的在心里安慰自己,可是心底的钝痛还是不时地传来,慢慢的碾磨着他的心脏。
林旭晟坐在车里,等在学校门口。
今日公事处理的格外顺利,林旭晟能够提前离开,也不想绕地方了,就来到学校门口等着。
林旭晟拿起旁边的座位上放着的锦盒,这盒子有一寸长半寸宽,黑呢绒外包金边,低调又华贵。
他将盒子打开,莹白的珍珠泛着柔和的光芒,这条珍珠项链是他选了好久的,都是清一色的小拇指头大小,珠体饱满,称得上上品。
秋实一定会喜欢的,林旭晟满意的合上盒子,抬起头。
恰在这时,林旭晟看到熟悉的人影——宋澜琪突然从学校门口跑出来,她捂着嘴,眼睛好像红着,从林旭晟的车边跑过。
林旭晟很惊讶——她是在哭?!
林旭晟想也没想就开车跟了上去,然后,在宋澜琪的身后按喇叭。
宋澜琪又悲又气的让开路,林旭晟开车上前,打开车窗,瞟一眼宋澜琪,宋澜琪眼睛红肿一副心死如灰的样子,林旭晟无奈叹口气,宋澜琪终究是他的未婚妻,林旭晟拍拍车窗,沉声道:“上车。”
宋澜琪看了林旭晟一眼,往后退一步,拉开车门坐在后座上。
林旭晟往后瞟一眼,发动车辆,问道:“怎么了?”
“没事!”
“没事?”林旭晟嘲讽的翻个白眼,有些不耐烦的问她:“送你回家?”
“不,”宋澜琪想也不想就反驳,她现在不想回家,也不想去任何地方,她抽抽鼻子,眼泪从眼角流出:“就在岑州胡乱转转,可以吗?”
林旭晟难得看到宋澜琪这副样子,他也没了深究的心情,只当是可怜一个认识够久的老朋友。
开着车,宋澜琪愣愣的看着窗外,繁华的街市迅速的往后退却,宋澜琪却觉得自己已经找不到生活的方向了。
她一心追求的爱情,变成了一厢情愿,她自以为的心动,成了陈思年口中男人的虚荣,她一直渴望的自由,就像是一场美梦,现在天亮了,梦也破碎了。
过了好一会儿,林旭晟斟酌一会,开口问她:“今天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宋澜琪无法说出今天的事情,这件事情让她感到十分的耻辱难看,她反而问林旭晟:“三少,你还愿意娶我吗?”
林旭晟有些发愣,过了好一会,才开口笑道:“怎么?宋小姐,突然想通了?”
宋澜琪抽抽鼻子,说道:“是,我想通了。”既然爱情破灭了,那样嫁给谁不是嫁。
嫁给林旭晟,也算是从了母亲的心愿。
林旭晟以为自己会很高兴,然而他发现自己并没有多快乐,反而有些难以形容的憋闷,他脑中飞快的思索,将这种陌生的情绪忽略掉,开口道:“好啊,我回去就告诉我母亲。”迎娶宋澜琪,早日与宋良结盟!
车辆穿过大街小巷,宋澜琪想着心事,林旭晟也没了兴趣再开口,忽然,一声枪响打破了车里的安静。
林旭晟愣了愣,迅速的掉转车头,开足马力,往放枪的地方驶去。
巷子里,陈峰带着人马,趾高气扬的将众人围住。
他是当兵去了,可是他老子终究舍不得他上战场,就在城里的治安管理处给他找了个活干,穿着军皮,干着警察的活。
陈峰慢悠悠走巷子,瞟一眼马车,看向这群混混。
“呦!行啊,敢在岑州城里放枪,啊?”陈峰脸上带着笑,眼中却满是怒火,打这条巷子过去不远,就是岑州各大权贵的住处,这种地方要是出了事,就算他有自家老子护着,也说不得会脱层皮。
“说,谁放的枪!”陈峰骂道。
那群混混一见这群当兵的,就缩起了脖子,听到长官问话,好几个人都将目光移向马车。
陈峰微愣,敢情放枪的是马车上的人。
“陈少爷,是陈少爷吗?”秋实惊喜的开口问道。
陈峰愣住了,他看着从马车上跳下来的秋实,有一瞬间的恍惚:竟然是她?
秋实一副女学生的清纯打扮,更让陈峰心脏砰砰跳,可怜陈峰十多年来头一次看上个姑娘,却是名花有主的,而且这个主家自己还得罪不起,让从小到大都是一帆风顺,从没经受过什么大的挫折的陈二少爷,第一次感到求而不得的滋味。
“是,秋实啊。”陈峰开口说着,看着秋实从车上跳下来,刚才的气也好、怒也罢,都变成浓浓的喜悦和隐隐的羞涩,他的嗓子有些发涩,脸皮开始发红。
这个陈少爷真的是自己的贵人,秋实心中的欢喜难以言喻,这次又能化险为夷了。
秋实欣喜的往陈峰这边跑,旁边突然蹿出一个人。
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男子,利落的黑衣短打,容颜清秀,目光狠厉。
他猛然冲过来,一把挟持住秋实,匕首死死地抵在秋实的脖子边,呵斥道:“都往后退。”
飞快的□□上膛声响起,一支支枪口对准男子与秋实,陈峰不自觉的前进一步又迅速顿住,急忙挥手制止自己的属下,看着男子说道:“好,你别动手,我们后退!”
陈峰往后退了一小步。
“再退!”
陈峰深吸一口气,又往后退了一大步。
男人好像终于有些放松,他躲在秋实身后,说道:“让我的弟兄们都到我身后来。”
陈峰说道:“那你要放人。”
“先让他们都过来,否则我就杀了她!”男子动动匕首,秋实脖子被划出一道血痕!
“住手!她要是有事,你们一个都别想活。”陈峰喝止道。
男子唾口唾沫,骂道:“那就让她给我们陪葬!”
陈峰沉吟一会,刚想答应,突然瞄见巷子另一头、男人背对的地方,林旭晟慢慢露出身影。
陈峰很快反应过来,对着男子说道:“你可要想清楚,你的兄弟这么多,都给秋小姐陪葬,是不是太可惜了。”
男子见这会陈峰废话这么多,有些心急:“废话少说,先让我兄弟们都过来。”
林旭晟举抢,瞄准。
“快点!”男人又要动匕首。
“砰!”枪响,男子愣住,额前冒出一朵血花,挟持着秋实的手臂渐渐松开,跌落地上。
枪响的一刻,秋实的猛然一跳,她缩着脖子,浑身发颤,好久,好久都反映不过来。
林旭晟走上前,他十分想要抱住不停的哆嗦的秋实,然而有外人在,宋澜琪跟在林旭晟身后,快步超过他,走到秋实身边,抱住她瑟瑟发抖的肩膀,安慰道:“不怕了,已经没事了。”
“没、没事了?”秋实眼中的泪水这时候才慢慢落下来,她抬手擦着脸上的泪水,可这会儿眼泪不停的流着,怎么也擦不干净。
“三少。”陈峰走向林旭晟,林旭晟点点头,走到一个小喽罗身边,用力一踹。
那小喽罗被踹的倒翻一个跟头,赶紧翻过身面对着林旭晟跪倒在地上,连连磕头,哭求道:“长官,长官,小的们再也不敢了,长官饶命啊。”
剩下的人喽啰们也反映过来,赶紧跪下来磕头的磕头求饶的求饶,一时间哀求声充满了整个巷子。
“谁指使的?”林旭晟沉声问道。
“小的们,小的们也不知道。”小喽罗愣了愣。
林旭晟又是一脚踹过去,咔嚓一声,手、枪再度上膛。
“长官饶命,饶命!”
“说。”
“小的真”
“砰!”话语未落,枪声已响,这个小喽罗躺在地上,死不瞑目。
林旭晟走到另一人跟前,垂眸,低声喝道:“说。”
“啊?”这个小喽罗咽一口唾沫,想了一会,说道:“小的知道一些,前些时候,有一个婆子,过来找我们老大。”这个小喽罗说着,连喘几口气,拼命了回忆自己见过的那件事情:“那个婆子说,如果,我们老大,不按照意思办,她夫人有的是手段,让我们青龙帮,在岑州消失。”
“你还知道什么?”
这个小喽罗为难了,他也就是个小兵,很多事情,都是一知半解。
“长官,小的,小的知道。”一个心思活跃的男子开口说道,“那个婆子,和大嫂的姨妈有关系,那婆子还说,我们大嫂的亲娘害了三少的儿子,要是让三少知道了,绝对不会放过我们老大的。”
这话信息量颇大,陈峰惊讶的抬起头来,看向林旭晟。
林旭晟脸上已然是漆黑一片,秋实猛然抬起头,看向那个开口的男子。
宋澜琪心中一沉,慢慢的转过头来,她哞光不定,神色变了又变,脸色逐渐发白。
“那人是谁?”秋实大声的喝问道,她的嗓音也变的干哑。
“继续说。”林旭晟深吸一口气,垂下眼。
“长官,长官!小的就只知道这么多了,真的,真的长官,我就知道这么多了。饶命,饶命啊长官……”那个小喽啰连连磕头,实在说不出更多的信息了。
林旭晟沉默片刻,沉声说道:“把他们都关牢里,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见!”
“是。”陈峰说着,目光不由得从秋实脸上扫过,现在她姣好的面容上再也没有半点恐惧或者怯懦,只剩下满满的悲伤与恨意。
他,好像不小心牵涉到了不得的事情里去了,陈峰飞快的思索着。
“少爷,少爷。”秋实冲过来,拉着林旭晟的胳膊,哀求的看着他。
林旭晟闭上眼:“你放心,结果出来后,我会给你个交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