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中是两根细两长的手指的出现,打破了伊莎贝拉的计划。
他……竟然空手夹住了那颗子弹!
简洛尔无声地一抖,子弹“啪”地落到了地上,他缓缓转过身,左手一捋头发,碧蓝的眸子直视着伊莎贝拉。
“怎样?显出原形了吧?”
伊莎贝拉一咬牙,竟然失败了!她的字典中没有失败!但是,此时,既然暴露了,就没必要再遮掩下去:“嗯,现出原形了!你!是如何发现我的!”
简洛尔摘下黑色的手套,晃了晃手,饶有兴趣地看着伊莎贝拉:“用它啊!人体是上帝给予最好的财富,一摸就知道了,普通人手的两侧不会有太多的茧子,除非是练体操或者练高低杠、吊环的运动员,不过,哪一类人都有发达的四肢,你没有。杀手只需要练练简单的基本功、格斗术、射击还有一些其他烂七八糟的东西,不过,射击是最重要的。你手上的茧,应该是打枪打得吧?所以,就这样了。”
他一边说,一边暗暗地打量着伊莎贝拉,试图记住伊莎贝拉的全部特征。金色长发,齐刘海,琥珀绿色的大眼睛,稍稍显瘦的高挑身姿,哦,还有那一身黑衣,与她的脸相称倒有几分违和。
伊莎贝拉笑了笑,大拇指一用力,食指一挑,手上的枪飞一般地转了起来,待简洛尔的声音消失在黑夜中,枪便不再转,锋利滚圆的枪口指向简洛尔,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光。一个翻转,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转到简洛尔的身后,手快速地向反方向拉起,勾起了简洛尔的脖子,左手掏出另一把枪,冰冷地抵到了简洛尔的太阳穴上。
简洛尔没有做出任何动作,任由着伊莎贝拉的攻击,一阵冷风吹过,虚无缥缈却铿锵有力的男声响起:“小姐,你后背的伤是不是很严重啊?需要我送你去医院吗?”
什么!
伊莎贝拉一惊,下意识地想起螳螂给自己做的刀伤,自己都已经包扎好了,为什么他会发现?
“其实没什么,只是小姐你的伤口太严重了,血都渗透了你的黑衣服,弄得我一手都是。”说罢,伊莎贝拉猛地看向简洛尔的手,他被禁锢着,无法动弹,手也显得单薄无比,拽下黑色的手套,白皙修长的手掌已经被红色的液体沾满了。
手上的枪又使了使劲,这使简洛尔不禁倒吸了一口冷气,现在必须先逃走才是!这个女的,真是!到底是为什么才会有这么大的力气。
伊莎贝拉没有听见简洛尔心中说的话,她的左手食指微微动了动,枪的扳机不由分说地射出了那一枚百分百致命的子弹。
身前那股强大的气流突然以无可比拟的速度向前移动。糟糕!伊莎贝拉心想。只是那一秒的时间,不,连一秒都不到,那个怪物男就挣脱了禁锢,躲过了子弹,同时也躲过了百分百致命的一击。
伊莎贝拉一咬牙,从身后掏出了一枚□□,随即向地上扔去,急速升腾起的白烟阻挡了伊莎贝拉与简洛尔彼此凝视。
简洛尔使劲拍打前方的白烟,想努力看到伊莎贝拉的面容。有可能是怕打起了反作用,伊莎贝拉的全容已经不能看完整——她鼻子以下的面部被一块密不透风的黑布遮挡了起来。
“真是原始!现在科技这么发达,竟然还用布遮面!”简洛尔假装不屑地看着伊莎贝拉,这句话并不是发自肺腑,他只不过是想让伊莎贝拉说句话,看看伊莎贝拉带没带变声器。
伊莎贝拉白了简洛尔一眼,这种心思谁都知道,她想了想,还是不开口了,因为“现代科技这么发达”,肯定能破解自己真实的声音。
轻蔑地一笑,伊莎贝拉一甩长发,抬手朝天上发出一枪,然后播放事先准备好的录音材料:“我还有工作,请你不要再缠着我了,我可以放你一条生路。”这句话因为很常用,所以就借戴着变声器的汤姆献了一下声。
简洛尔一捋黑色的头发,笑着眯了眯眼,随后拔出早就迫不及待出场的杀人武器,对准伊莎贝拉跑步的身影,笑道:“小姐,抱歉啊,以后你不会充当‘金色死神’了。如果你还想当的话,就请与哈迪斯共事吧。”
“砰”!
“啊”!
伊莎贝拉跪倒在地上,口中不住地流出鲜血,身后剧烈的疼痛无法停止,她开始有些恍惚,看了看表,惨烈地笑了起来,心说:时间,也到了啊。伤口已经无法愈合,伊莎贝拉再也想不起后来又发生了什么。
脑中一片空白,像是刚刚下了一场不可能实现的雪,经过了一夜黑暗的洗礼,便再次绽放出光彩,可惜是白晃晃的,一点也没有意思,让人感觉到空虚,无尽的空虚,无论用什么东西都不能填满隐藏在心底的洞窟。
你在被狠狠伤害了之后,有没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那不是幻想,只是一种不想面对的厌世感,想到这里,你又不得不去面对,这时,世界的残酷与人性的黑暗尽收眼底,毫无保留的流露出来。
伊莎贝拉感觉身子轻飘飘的,随时随地都可以飞起。
yuck!还没死吗?
伊莎贝拉啐了一声,缓缓地坐起,动了动手指,看起来还能活动,只是好像沉沉地睡了很久,冬眠的蛇想要动一下身子,却有一种这个身体不是自己的意念,好冷,好陌生。
“你醒了?”
谁?是谁这么可恶地打扰了我!伊莎贝拉往四周看去,但是四周没有一个人,她觉得自己幻听了,这里应该是位于天堂与地狱的审判室吧?只能听见判官与死者的声音。
突然感觉身后被人轻轻地拍了一下,转过身去,伊莎贝拉看见了一个棕色头发,有着白皙的皮肤,银色瞳孔的少年,他的身上很干净,像是刚刚洗过的样子,还有一股薰衣草的香味。他脸庞上的五官长得俊美极了,是标致的意大利人,高挺的鼻梁与深邃的眼睛在他身上体现的极深,让人看了之后舒服极了。
伊莎贝拉眨了眨眼睛,朝身后的男生走近了一点,拽了拽男生的衣服确认是真实的后,道:“……那个,我别的不想说,只想问三个问题:这里是哪?你是谁?我为什么会来到这里?”
男生笑了笑,在白色的地上踱来踱去,一边走一边说:“这里是梦境,也是真实;这里是黑夜,也是白天;这里是邪恶,也是纯真;这里是悲伤,也是乐观……总而言之,这里是一个幻境。我是一个正常的人,我的名字叫文斯,vince。至于你为什么会来到这里……嗯……应该就是你快死了吧。”
“等等……你的意思是我还没死?”文斯的话音刚落,伊莎贝拉就急忙说起了自己的疑问,她貌似感觉这有一点希望。
文斯点了点头,清澈的大眼睛中盛满了纯洁,里面还有几丝顽皮,看起来让人充满怜爱。
伊莎贝拉若有所思地想了一会儿,有些着急地道:“不管怎么说,我都要回去,文斯,请你想想办法!务必要把我送回去!我还有很多事情没有做!很多很多!若我不回去的话,恐怕很多人都会受到伤害,汤姆、玛格丽特、瓦奥莱特、卡尔……很多很多人!求求你!求求你让我回去吧!……”说到最后,伊莎贝拉再也忍受不住巨大的压力与痛苦,两腿一软瘫坐在地上,眼泪直往外流,最终泣不成声。
文斯收起了笑容,蹲在地上注视着孩子般哭泣的伊莎贝拉,轻轻叹了一口气,喃喃道:“诶,这才刚刚见面,还没说上两三句话就要走啊……算了,之前就是这样,怎么也留不住你……伊莎贝拉,你要走就走吧。”说罢,文斯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小刀,递给了伊莎贝拉。
伊莎贝拉泪眼婆娑的看着文斯,不明白他什么意思,还是接了过来,前后左右看了看小刀,也没有发现什么特别之处。
“我告诉你怎么用,用这把刀去刺自己的心脏,你就回去了。相信我,不疼,也不会流血,你只需要相信我,相信我并且照我说的去做就对了,虽然很极端,但是只有这一个办法可以回去。”文斯又扬起了惯有的笑容,拉起伊莎贝拉的一只手,淡淡酥酥的暖意通过手掌传到伊莎贝拉全身,让她感觉到暖暖的。
为了回去,拼一把!反正危险已经习惯了。
伊莎贝拉闭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呼出,拿起手中的刀子,暗暗地对准自己的心脏,左右手稍稍动了动手指,紧接着便毫不犹豫地刺向心脏。
“啊!”
再次睁眼,便发现周身不是空白的一片,有真实的人物与颜色,还有阳光带来的新鲜气息,都扑面而来,刚刚发生的一切好像一场梦,亦真亦假,让人无法辨识。
伊莎贝拉一醒来就看见汤姆和玛格丽特,玛格丽特已经伏在床边睡着了,汤姆抽着烟不羁地站在一旁,看见伊莎贝拉醒来也只是一瞥,没有做出太大惊喜的表情。
汤姆拍了拍伏在床上的玛格丽特,然后便出去了。玛格丽特渐渐转醒,打了个哈欠,用手开始揉眼睛。
“……玛格丽特?”伊莎贝拉拉住玛格丽特的手,轻轻地问道,见玛格丽特停下来揉眼睛,伊莎贝拉笑了起来。
玛格丽特看见伊莎贝拉,有点想笑,但又好像是在顾忌着什么,又迅速收敛起了笑容,随后把伊莎贝拉抓住的手缩了回来,脸上是少见的严肃与庄重,玛格丽特沉默了,道:“伊莎姐姐,我想问你,你为什么会那样?”
伊莎贝拉怔住了,本来玛格丽特的表现就让她感觉出了什么事,现在她又这么一问,更像是出大事了:“怎么了玛格丽特?发生什么事了?你给我讲清楚。”
玛格丽特欲言又止,原因是汤姆突然出现在了门口,烟还没有抽完,吐了一个烟圈后,汤姆幽幽地说道:“是这样的,那天晚上,你浑身是血的出现在了酒馆门口,我们都吓坏了呢,只是……没想到伊莎贝拉你有这么厉害的身手竟然也会被偷袭,更没想到的是,你是被……文森特救回来的,而且你身上的子弹已经被取了出来,伤口也已经做了简单的处理,当时文森特对我们说了‘她昏迷两三天就好了,不用担心。这几天不让她做任务了’这样的话,我们只好答应,过了三天,你果然醒了。”
伊莎贝拉皱起了眉头,她立刻起身换上出门穿的衣服,想也没想就直奔酒馆的大门,但碍于胸前的伤口,她不得不缓缓地走。
“伊莎姐姐,你要去哪里?”刚要推门而出,身后的玛格丽特突然开口了,她呆呆地看着伊莎贝拉,淡淡地问道。
伊莎贝拉转过头,抚摸了玛格丽特的头,笑着说:“伊莎姐姐要去问问文森特,毕竟清白最重要啊。”说罢,便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