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明辰和郑玄刚到病房门口, 就听到了里面摔东西的声音和赵辽的大吼大叫, 无非是让人滚远点和问江明辰怎么还没来。
江明辰当时就想转身跑路,可惜张秘书站在他身后, 客客气气地道:“辰少,麻烦你了。”
“……”真的不能叫小江吗?!
张秘书继续道:“少爷重伤在身,希望你多包容。”
我又不是医生!
可毕竟是向楠弄出来的……
江明辰犹豫一下,还是进去了病房里面。
赵辽正在病房里面抓着东西要继续砸, 听到声音看过来, 瞬间眼睛一亮:“辰辰!”
“……”我有一万个理由怀疑这家伙根本没有失忆!江明辰咬着牙想。谁失忆了以为自己八岁以为我八岁结果看到这么大的我还能一眼认出来的?!装也装得有逻辑点啊!
郑玄的内心想法其实也差不多,但没江明辰那么发自内心每一个细胞的嫌弃, 至少没表现得那么明显, 只是温和地问:“赵队,你还记得我吗?”
赵辽瞥他一眼,皱着眉头,问:“你谁啊?”
“我叫郑玄。”郑玄道。
“哦。”赵辽没再理他, 转而朝江明辰道,“你没事吧?”
江明辰梗着脖子道:“没事。你现在几岁?”
赵辽无辜又坦然地说:“张秘书说我十八了啊,但我失忆了, 我觉得自己八岁。”
江明辰:“……”他妈的,赵辽一定是在故意搞事, 好想打死他, 他说什么都好想打死他。
“那咱俩现在不是被绑架了?”赵辽有点儿混乱的样子, 质疑道, “那我怎么突然失忆了?谁把我从楼梯上推下去的?我爸那边的杂种还是我妈那边的?”
郑玄:?
江明辰艰难地装作没看到无产阶级郑玄投来的茫然求知视线, 朝赵辽道:“你自己踩空了摔下去的。”
赵辽嗤笑了一声:“操,你信啊?肯定是他们还没死心又想弄死我,妈的,弄死我了看他们能不能活!”
江明辰:“……”求你了,闭嘴,真的好羞耻!
赵辽又道:“你别自己出门,就跟我在一块,不然他们万一对你下手。”
神经病啊!关我什么事!江明辰努力忍耐着羞耻,道:“哦。”
赵辽又道:“我不想看到他们,我不信他们,让他们都出去,你留下,跟我说说到底怎么回事。”
一旁的何昌欲言又止:“你还是听我们说吧……”
“说了不认识你,滚啊!”赵辽看都不看地骂道。
张旭和唐东郡眼疾手快地拉住要暴走的何昌,一左一右架着往外拖:“张秘书,有事叫我们,我们先出去了。”
何昌:“卧槽你们别跟着赵辽一起疯——操别捂我——呜——”
赵辽拧起了眉头,嫌弃地看了眼被架出去的何昌,朝江明辰问道:“我真认识那种傻逼啊?”
江明辰:“……”
是啊,你还是其中的佼佼者呢:)
郑玄也不是受赵辽欢迎的人,甚至包括张秘书都在简单说明情况后退了出去,病房里面就剩赵辽和江明辰两人。
赵辽看其他人都出去了才松了口气,朝江明辰低声道:“你过来。”
江明辰原本贴着门口的墙壁站着,闻言也不是很想过去。
“过来啊!”赵辽催他,还挺神秘的样子。
为了尽力捞向楠,江明辰只好与赵辽周旋,缓缓地磨蹭过去:“干什么?”
赵辽神秘地问:“你知道这回是谁下的手吗?”
“……”江明辰道,“不知道。”
“那你把最近的事儿给我说说,我怀疑还是我爸我妈那边下的手。”赵辽冷笑道,“妈的,都过十年了,还是这一套。我这十年应该也死里逃生不少回了吧?”
江明辰:“……也没。”
赵辽一脸“你骗谁”的表情:“放心吧,我习惯了,不会因为他们难过。”
你想太多了,并没有担心你难过。
赵辽又道:“张秘书是跟我爷爷的,等我跟我爷爷说。”
江明辰犹豫了一下,说:“你爷爷已经过世了。”
赵辽一怔:“你说什么?”
“你爷爷已经过世了。”江明辰说。
赵辽僵在那儿大半天,好不容易才回过点神来,问江明辰他爷爷过世的具体时间和原因,再消化了很久,肉眼可见地低落下去,闷声道:“哦。”又问,“那我爸妈呢?”
江明辰:“还活着。”
赵辽看起来更低落了,甚至还很疑惑:“那我怎么活过这几年的啊?”
江明辰毕竟也跟了赵辽这么久,多少知道些东西,便道:“你家还有其他人保你,你父母两边也僵持着,反而都不敢冒进来动你。”
赵辽他爷爷刚过世那时候,赵辽是遭遇过明面上的意外的,当时也闹出了不大不小的风波,后来还是家族内部的长辈们出来主持大局,再后来,倒也看似相安无事了,毕竟赵辽横看竖看一个纨绔子弟,本质上也确实是个纨绔子弟,他爸妈可能也觉得留着他都掀不起大风大浪吧,给点钱当废物点心养着,最好就是对方先动手干掉赵辽,自己坐收渔翁之利,犯不着自己当出头鸟。
赵辽低着头沉默了很久,忽然朝江明辰笑了笑,道:“还好你还在啊。”
江明辰:“……”
啊,不,我是被你逼着还在的。
赵辽的笑容里面多少有些遮盖不住的落寞和难受,倒是比平常的他看起来令人可怜一些,眼睛也渐渐地湿润起来,最终,吸着鼻子擦起了眼睛,跟小孩儿似的抽噎起来。
江明辰:“……”
心情复杂。
演吧,演得更丢人些。
看着赵辽抽噎了一会儿,江明辰无声地叹气,也不管他是不是演的,出于人道主义精神,给他扯了纸巾递过去。
赵辽捂着脸闷声:“我没哭。”
行吧,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江明辰把纸巾放回去,并不打算多说什么。如今他站在这里只是为了试探赵辽的真实目的,以帮向楠脱罪。
虽然赵辽这模样其实说起来是看着有些可怜,若他是真的失忆了,那也更……但江明辰已经对他很反感了,同情是一码事,同情并没有盖过反感。
赵辽慢慢的也不哭了,使劲儿揉了揉眼睛,眼红红的,鼻头也红红的,时不时抽两下,配着他那张平时看起来张扬跋扈的脸,此刻有种令人说不出的感觉。他想了想,朝江明辰道:“你给我说说这些年的情况吧。”
江明辰便给他说了。总之自己不说,其他人也要说的。
只是江明辰没说自己和他的那些纠葛,只说了他和别人的事儿。
赵辽听得很认真,末了,不可思议地道:“我居然跟刚才那仨傻逼是朋友?我吃错药了啊?”
“嗯。”江明辰心想,你是没少乱吃药。
赵辽又问:“你也是?”
江明辰道:“我和他们不熟。”
“不可能吧,那我到底为什么跟他们玩?”赵辽更加疑惑了。
江明辰不想说话。
总之现在的赵辽就是个黏人精,一时半刻见不到江明辰就叫唤,好不容易等他睡着了,江明辰赶紧溜出病房,看着坐在外面椅子上的郑玄,瞬间又不知道说什么。
郑玄原本正低着头在玩手机,忽然心灵感应似的,抬头,转过来,朝江明辰笑了笑。
江明辰从以前到现在,都非常痴迷于郑玄的笑容,好像每一次看见郑玄温和的笑容,就会感觉到无论曾经如何被撕裂过的伤口都能够被治愈,就会感觉,在这个世界上面似乎真的没有什么事情是值得为之痛苦的,就会感觉生活永远都是一视同仁的平静与温柔。
可生活并不是这样的。
生活的本质是极度不公平的,是对有些人而言可以为所欲为,而对另外一些人而言,寸步难行的。
在这样的清醒的认知下,郑玄的笑容便更像是迷幻剂。江明辰想生活在幻觉当中,可是又觉得,自己不应该这么做。
“想什么呢?”郑玄问。
江明辰回过神来,见到郑玄已经起身站在自己面前,犹豫一下,摇了摇头。
“休息会儿吧?”郑玄问。
江明辰想了又想,低声问:“向副呢?”
“他还在酒店,别担心。”郑玄其实也愁。毕竟别说是赵辽了,随便一个人被踹下楼受重伤,这都不是小事儿。
何况,对方还是赵辽。
现在是大家都不明真相,所以赵辽他家也没怎么样,但三个嫌疑人都被盯着是肯定的。
郑玄都快愁死了,却不能在江明辰面前表现出来,毕竟江明辰先前那精神状态令他觉得不能再施以任何压力了。
只能一个一个来。
两人找了个没人的地方说话,江明辰先道:“赵辽这状况,我其实觉得他像是装的。但我有些地方也算了解他,现在这情况,他应该也不会在明面上说出当时的情况。”
就事论事,这事儿单拎出来说,确实是向楠做错了。但毕竟人有远近亲疏,江明辰倒是和向楠不近不亲,但他和赵辽实在是“血海深仇”。
郑玄点点头,没跟他继续扯这事儿,只是说些其他的。
江明辰却明显有些心不在焉。
郑玄只好道:“那天那想法,你绝对不能再有了,知道吗?”
江明辰躲闪开他的目光,低着头含糊道:“嗯。”
“我说认真的,很严肃在和你说。”郑玄按住他的肩膀,“你看着我。”
江明辰犹豫着看向他,对上他的眼睛之后又立刻移开目光,很不自然地笑了笑:“搞得这么严肃……我当时只是被吓到了。”
他越是这样,郑玄越觉得他心里还有想法,心里更凝重了:“明——”
“你真的想太多了。”江明辰打断他的话,“我要有那胆子的话,早也不在这儿了,我跟着赵辽很多年,他的什么东西都是我经手的,我想对他做点什么,早就做了。”
郑玄一怔。
“他醒了又得找我,我想抓紧时间休息会儿。”江明辰深呼吸,道,“所以长话短说吧,郑队,我们结束吧。”
郑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