芸薇回头，看到琴姨娘正娉娉婷婷地朝着这个方向走来。

    “只是一时兴起罢了。”芸薇浅浅一笑，又问道：“琴姨娘可要拿几支回去？”

    琴姨娘走到她面前，顿住了脚步，看了看那些恣意绽放的桃花，摇了摇头，“奴婢不喜欢花香。”

    “这是为何？”芸薇这时才将琴姨娘细细地看清楚，只见她如淡烟般的峨眉，一双杏眼秋波潋滟，如雪玉般晶莹的肌肤仿佛是吹弹可破。

    好一个美人儿！也难怪梅姨娘对她这般嫉恨。

    琴姨娘轻轻地叹道：“花儿再美，也要有懂花爱花之人来呵护。”一双美目在芸薇的脸上打了个转，“若是将花给了错误之人，那便是白白耽误了花期。”

    芸薇微微一怔，似乎觉得她话里有话。

    正要细琢磨，琴姨娘却是柔媚地一笑，“奴婢就是那错误之人，所以就不浪费二小姐的美意了。”

    “琴姨娘说得是。”芸薇自嘲地笑了笑，或许是自己多想了，回到穆府后都有些草木皆兵了。

    见雪兰已经摘了好几支了，便说道：“我也该回去了，先告辞了。”

    “二小姐慢走。”琴姨娘微微欠了欠身。

    芸薇带着雪兰转身缓缓朝着荷清轩的方向而去，却听到琴姨娘幽幽地说道：“可人比花娇，尤其是待字闺中的女孩儿……”

    芸薇不觉皱了皱秀眉，总觉得她是若有所指。

    琴姨娘静默地望着芸薇远去的背影，身边的丫鬟念双忍不住问道：“姨娘，二小姐能明白吗？”

    “她若是聪明的，自然会明白。”琴姨娘回眼看了看念双，“若是个蠢钝的，那她也帮不了我。”

    不过，从刚刚在宁氏屋里的情况来看，她们这位二小姐并非是个蠢钝之人。

    她微微勾起嘴角，可在这个笑容中有着几分酸涩，几分伤愁，然而隐藏在她眼底的是无尽的恨意。

    芸薇回到了荷清轩，将屋子里打扫的下人都遣了出去，只留下雪兰、翠芙和杨妈妈。

    “昨日只顾着整理屋子了，也没来得及问你，”芸薇让她们三人都坐下，含着笑问雪兰道：“雪兰，你在祖母身边这么久，对府里的人和事最熟悉不过，你和我们说说吧。”

    雪兰点头应承了一声，又问道：“二小姐想先了解谁的情况？”

    “就先说说琴姨娘吧，”芸薇心里始终放不下琴姨娘说的那些话，总觉得这话中隐藏这些什么。

    “琴姨娘并非是府里的丫鬟，而是老爷下属所送。”雪兰说道。

    “哦？”芸薇微微抬了抬秀眉，“她进府几年了？父亲是不是很喜爱琴姨娘？”

    所以这也解释得通，琴姨娘和梅姨娘不对付。

    雪兰点头“嗯”了一声，说道：“琴姨娘进府大概也有五六年的样子了，从进府至今一直很得老爷喜爱。。”

    “五六年，时间倒也不短，”芸薇思忖了少顷，又问道：“既然这样，怎么不见琴姨娘的孩子？”

    “说起这个，琴姨娘还真是个可怜人。”雪兰说话间，语气有些惋惜，“大概在三年前，琴姨娘有了生孕，大概五六个月的时候，大夫都说怀的是个男孩，老爷很高兴。”

    “那后来呢？”翠芙忍不住插嘴问道。

    杨妈妈皱着眉头，看着她说道：“你就不能听雪兰说完吗？”

    翠芙撅着嘴，低声嘟囔道：“我心急嘛。”

    后来，怕是这孩子没保住吧。

    芸薇眯了眯眼睛，遮掩住了她眼底的冷光。

    三年前要是琴姨娘把孩子生下来了，这个孩子该有三岁了，今天也应该见到。

    没有见到，也没有提起，那只有这个原因。

    雪兰听到翠芙的话，笑了笑，说道：“后来琴姨娘不知道怎么的摔了一跤，孩子也就没了。”

    翠芙十分惊讶地“啊”一声。

    “是不小心摔跤了吗？”芸薇看着雪兰，她隐隐感觉这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应该是不小心吧，那日琴姨娘只是在院子里散步，只有她和她的丫鬟念双两人。”雪兰神情中闪过一丝困惑，说道：“但是很奇怪，据后来琴姨娘自己说，她确实是脚下打滑，但是念双及时扶住了她，她并没有真正摔倒。”

    “所以按她的说法，她并没有摔倒在地上？”芸薇眼神一闪，果然其中是有蹊跷，“那可有及时请大夫来瞧瞧？”

    怀孕都已经五六个月了，正常情况下胎像已经坐稳。

    如果只是脚下打滑，没有摔倒的话，怎么会小产？

    “自然是有的，”雪兰点了头，又说道：“琴姨娘自己说，她滑了一下，就立即让念双扶她回屋，可是就在回屋的这段路上她便已经不行了，血流不止。”

    芸薇震惊，“血流不止？”

    “不错，就连琴姨娘自己都险些去了。”

    芸薇不禁觉得手指发凉，如果事情真如雪兰所说的那样，琴姨娘的小产绝对不是意外，而是有人给她下了堕胎药了！

    杨妈妈和翠芙两人也是一脸的惊惧，杨妈妈是欲言又止，她毕竟是过来之人，显然是和芸薇想到一起去了。

    只是杨妈妈一向小心谨慎，她知道有些话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是不可随意说出口的。

    “虽然琴姨娘人是救回来了，”雪兰的口吻中充满着惋惜，“可大夫说她往后不能再有孕了。”

    “听你这么说，倒也真是个可怜人。”芸薇的眉心又锁紧了几分，琴姨娘看着才只有二十出头，年纪轻轻便不能再生育，岂不可怜？

    既得利益便是这件事的幕后黑手，只是事情过去了那么多年，要追查并非易事。

    琴姨娘和她说的那些话，应该所指的是一个女子的婚姻。

    她最后那句“尤其是待字闺中的女孩儿”似乎是冲着自己说的。

    假如真是这样的话，那便自己之前所料没错，穆远山和宁氏二人定然要拿自己亲事做文章。

    可是如此一来，有一点让她不解——琴姨娘为何要提醒自己呢？她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

    她收回了思绪，又问雪兰，道：“那么梅姨娘又是什么来头？”

    “梅姨娘原先是太太的娘家的陪嫁丫鬟之一，”雪兰收敛了对琴姨娘的惋惜之情，微微含笑着说道：“前些年被老爷收了房，抬了姨娘。”

    芸薇默默沉吟，所以这也难怪，这位梅姨娘一直针对着自己，早早地就和自己树敌，原来是在给宁氏表忠心。

    “再有便是四妹妹，”芸薇笑着问道：“我瞧着她是一直住在祖母那儿的，怎么不和太太住一起？”

    提到穆芸珊，雪兰脸上的笑容更多了一些，“三少爷两岁的时候有一次发烧，烧得十分厉害，太太日夜照顾三少爷，实在腾不开手来照顾四小姐，所以老太太就将四小姐抱到自己屋里来了，自此之后就再也没离开过松鹤苑，是老太太一手带大的。”

    “原来是这样。”芸薇稍稍颔首，这就能解释为什么穆芸珊和俊哥儿会如此亲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