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灾乐祸的光芒在穆芸蕙眼底闪烁着, “二姐姐,你的贺礼呢?怎么还不拿出来?”
她的声音不大, 但是穆府的几个姐妹和徐家的人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穆芸蕙讥诮地看着芸薇, 心下冷笑着, 她穆芸薇不是和徐妙清交好吗?
做出这样不给中山王府和徐婉葇面子的事,徐妙清还会把穆芸薇当作好姐妹?
那才真有鬼了!
芸薇与她的目光对上的那一瞬间,她心下立即明了, 自己是被穆芸蕙摆了一道。
昨晚上来通知她参加宴会的下人,并没有告诉参加的是徐婉葇的及笄礼, 也没说要送什么贺礼。
现在想来,应该是被穆芸蕙事先嘱咐过的。
也怪自己太过大意了,没有多了解一下情况, 做些准备。
然而,众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她的身上,让她瞬间处在十分窘迫之境, 眼下她该怎么办?
宁氏送上了贺礼之后,便满面笑容地和老中山王妃谢氏套起了近乎。
此时听到穆芸蕙的这番话,心里顿时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了。
恼恨得都想狠狠地在穆芸蕙脑门拍上一巴掌, 把她好好拍醒。
这样穆芸蕙确实教训了芸薇,给她自己出了一口气,可是她却没想过,在中山王府眼里她们是一家子。
得罪中山王府不是芸薇个人, 而是他们整个穆府。
虽然她是宁皇后的妹妹, 背后宁家撑着, 可是现在的宁家早已是日暮西山。
更何况即便是宁家当年全盛时期,也没法和如日中天的中山王府相提并论。
他们又有什么资格这样去得罪中山王府?
想到这里,宁氏真是一个头两个大,可偏偏她也没有法子来化解这个难题。
穆芸蕙并不清楚她母亲的心思,还觉得自己这一手办得漂亮,狠狠地教训了芸薇一顿。
依旧是幸灾乐祸,却故作这惊诧,说道:“你该不是没准备贺礼吧?”
“哎呀,二妹妹你没准备贺礼?”穆芸秀吃惊地看着芸薇,又看了看徐婉葇,露着几分忧色地说道:“你这样,岂不是太不给徐三小姐面子了?今日可是徐三小姐的大日子。”
不得不说穆芸秀的演技要比穆芸蕙高上几分,看着她脸上的表情,一个错眼,还真会误以为她是在为自己担忧。
可是她的那番话,却偏偏是在提醒徐婉葇,自己当众不给她面子。
若是徐婉葇是个气量狭小或是个极爱面子的,那肯定是恨死自己了。
芸薇冷眼看着她们二人唱着双簧,心底里在恼恨也无济于事,眼下得想办法解决此事才行。
她只得走到徐婉葇面前,敛衽欠了欠身,带着十足的歉意说道:“徐三小姐……”
话还没说完,她忽然感觉身后有人拉了拉她的衣摆,一个稚嫩的声音传来,“姐姐,你的荷包掉在外面的台阶下了。” 芸薇回头一看,萧敏泽竟然站在她身后,向他递来一个绣工精美的荷包。
她瞬间有点反应不过来,却见萧敏泽冲着她俏皮地眨了眨眼睛。
芸薇会意,不由得看了看默默站在一旁的萧智勋,只见萧智勋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却是微微地冲着她点了点头。
她心下既有感激又感意外,她没想到就在这短短的几个时辰内,萧智勋接二连三的帮了自己,现在还替自己解了围。
更让她感激的是,萧智勋的让萧敏泽给的她荷包并非什么贵重之物,十分符合她在穆府中的处境,不会招人怀疑。
旋即,她假装又惊又喜地说道:“瞧我粗心的,真是幸好让你捡到,太谢谢你了这位小公子。”
回过身,歉疚地徐婉葇说道:“徐三小姐,真是对不住,我一时大意险些弄丢了送你贺礼,还请你多多包涵。”
徐婉葇家中兄弟姐妹七人,都是一母同胞,虽然有吵有闹有斗嘴,但彼此的内心深处都是关爱着自家的兄弟姐妹,从未见过像这样陷害自己姐妹的事。
因而看到先前那一幕心底里不由得暗暗诧异,脑海中浮现也就是那句话“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心下也不免对芸薇生出几分同情。
此时又看到萧敏泽对着自己挤眉弄眼的,还有什么不明白?
她接过了荷包,目光柔和地看着芸薇,脸颊的两个梨涡绽放,让她整个人变得更加的甜美,“一看就知道穆妹妹是个有心之人,有没有贺礼并不重要。”
一声“穆妹妹”不仅让芸薇还有几分忐忑的心平复了下来,还感觉到了几分亲切。
比起那些达官贵人送的贺礼,自己的这份“贺礼”没那么金贵。
若是普通人家,这贺礼给也就给了,可此时芸薇心里有些过意不去。
徐婉葇虽然出生高贵,可是一点没有王府千金的架子,对人友善真挚。
她的这份贺礼是用来应急的,但是实在是缺乏了诚意,心中不免更让她感到歉疚。
徐婉葇称呼自己穆妹妹,她若是再叫对方“徐三小姐”就显得太见外了。
她语气十分诚恳地说道:“这贺礼准备得匆忙,让徐姐姐见笑了,若是徐姐姐不弃,改日我重新补一份贺礼。”
听着芸薇语气真诚,没有一丝虚伪的做作,徐婉葇打心眼里喜欢这个姑娘。
她扫了一眼穆芸蕙等人,眼底尽是鄙夷,对芸薇莞尔道:“我这人从来不在乎这些身外之物,穆妹妹有心就好。”
“没错,我们家向来更看重的是人品。”这时,老中山王妃谢氏走到徐婉葇的身边,亲切地看着芸薇说道。
从花园回来,谢氏就稍稍打探一下芸薇的情况,也知道宁氏曾对芸薇做过的事。
看到刚才那一幕,谢氏心里对宁氏更是瞧不上眼,仗着自己得势就这么欺负原配留下的遗孤。
更是看不上穆芸蕙,自以为很聪明,算计了芸薇,可偏偏做得都是让他们穆家蒙羞的事。
芸薇有些不好意思,适才压根不知道眼前这人就是老中山王妃。
此时见到谢氏,若是再像刚才那样,便是不懂礼数了。
她连忙敛衽行礼,“芸薇见过老王妃。”
谢氏伸手扶住她,并没有让她行礼,笑道:“你还真是个实心眼的孩子,适才和清儿在一起,你可不是这么叫我的,这快就见外了?”
从在花园的短暂接触之下,她便看出芸薇并不知道自己和徐妙清的身份。
平日里在府里,她并不是一个讲究穿着之人,也不喜欢用那些金银珠宝来显示自己有多富贵。
她觉得自己已算是贵妇中的另类了,可没想到她家的这个四丫头比她还离谱。
自从燕京回来之后,不仅天天一身男装打扮,还整天搞得自己灰头土脸的,让她这个做母亲的不由得担心,往后这个丫头还能不能嫁出去。
也正因为这样,很多来王府做客的千金都以为徐妙清只是府里的一个小厮。
都十分嫌弃她,没人搭理她,更没人和她说话,然而芸薇却是第一个不但不嫌弃徐妙清,还陪着她聊天说笑游花园。
可见芸薇的心地纯善,在她眼里并没有什么高低贵贱之分。
谢氏也因此十分喜欢这个女孩。
芸薇愕然了一瞬,谢氏对自己的态度完全在自己意料之外。
在花园里,谢氏对自己亲切些,那是因为徐妙清的缘故。
所以她压根就没想到,谢氏堂堂的中山王妃会当众对自己这么一个小人物都那么亲切。
这样的情况,想来多半不再是因为徐妙清了,而是因为别的一些原因。
想明白了这些,她不再感到愕然,旋即也十分亲切地唤了一声谢氏“伯母。”
也就这一声“伯母”惊得宁氏和穆芸蕙、穆芸秀等人眼珠子都快弹出来了。
她们却没想到,更让她们吃惊的还在后面呢。
谢氏笑眯眯地说道:“清儿这丫头不知道跑哪儿去了,芸薇你坐这儿陪我说说话。”
一来谢氏是看不惯宁氏和她的女儿欺负芸薇,大有帮她撑腰的意味。
二来也是喜欢芸薇,喜欢她这个人,喜欢她这份心性。
芸薇也看出谢氏的用心,心下十分感激谢氏的这番好意,“恭敬不如从命。”
说完,落落大方地走到谢氏身边坐下。
徐婉葇听着自己母亲和芸薇的对话,笑着说道:“原来穆妹妹是我家小妹的朋友,我家小妹淘气得很,穆妹妹你可要多担待一些。”
虽然表面上看着好似在数落徐妙清,可她的语气中充满着宠溺。
“哪里,”芸薇笑着摇了摇头,说道:“清儿天真可爱,十分招人喜欢呢。”
芸薇和徐婉葇有说有笑直至宴会结束,然而她并没有注意,当然也不会在意在场的很多人都向她投来羡慕嫉妒恨的目光。
那些恨不用猜都知道,是来源于穆芸蕙和穆芸秀。
出了王府大门,上马车时,穆芸蕙目光怨恨地看着正扶着雪兰的手上马车的芸薇,“真不知道她怎么运气那么好!”
穆芸秀死死咬着牙,藏在衣袖的手紧紧地攥成了拳头,尖尖的指甲深深地嵌入了掌心之中,“那就让她再也没这样的好运!”
她们在盯着芸薇的同时,却不知道有一双眼早已经盯上她们了。
王府旁的小巷子口,萧智勋负手而立,面沉似水看着缓缓驶离的穆家马车,语气更是冷得冻人,对身边的随从说道:“派人盯紧她们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