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魏是从马背上得天下, 因而开国皇帝隆兴帝将校场建在了皇宫东侧，以方便皇子皇孙们骑马射箭之用。

    经过几代皇帝的开疆辟土, 校场的规模也日趋庞大。

    如今到了元武帝这一朝, 校场开辟为两处, 一处略小一些是专供皇亲国戚练习骑马射箭之用的龙腾苑，另一处稍大一些的是给锦衣卫、禁卫军等士兵操练兵法所用虎啸苑。

    虽说龙腾苑比虎啸苑要小，但是就算骑着汗血宝马绕场快跑一圈, 也要花上一个多时辰。

    今日龙腾苑中格外热闹，兵器“乒乒乓乓”碰撞之声不绝于耳, 还时不时传来有人喝彩之声。

    “小心啦！”徐妙清穿着一身甲胄，显得格外得英姿飒爽。

    她手持利剑，一个翻身跃起, 利剑从空中划过一道寒光，直直地向赵翊轩面门劈了过去。

    赵翊轩心下一慌，急急举着手中的剑去格挡。

    只听见“哐”地一声, 赵翊轩被徐妙清的剑势震得倒退了好几步，下盘没扎稳，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轩哥哥！”徐妙清站稳后见他摔倒在地, 急忙跑过去搀扶他，“你没事吧？”

    “没事，没事。”赵翊轩嘴里虽然这么说，但是脸上的五官都纠结在了一起。

    “十九弟, 你真的没事吧？可要请太医瞧瞧？”赵翊恒本在一旁抱着胸看他们俩练剑, 见赵翊轩摔倒, 也是急忙上前询问。

    赵翊轩好容易爬起来，脸不由得涨得通红，“我……我真的没事。”

    他的功夫是弱了一丢丢……也许弱了不知几个一丢丢了，但是他也不愿意在徐妙清面前示弱。

    “没事就好，把剑拿起来继续练。”站在凉棚里的萧智勋脸色十分冷淡地说道。

    徐婉葇坐在凉亭中软榻上，端着茶盏喝了一口茶，“勋哥哥，十九皇子今日第一日习武，你让他歇一会儿吧。”

    “清儿的功夫可是秦王殿下亲自教的，要想和她对弈，不好好练习怎么行？”萧智勋淡漠地看了赵翊轩一眼，说道。

    赵翊轩像是要赌一口气似的，将地上剑拿起来，又和徐妙清练了起来。

    “勋哥哥可真是一名严师。”徐婉葇露着笑容，脸颊上的两个梨涡好似两朵盛开的春花。

    “萧智勋又怎么谁了？”徐膺泰手中拿着一卷卷轴和一个小食盒从凉棚外走进来。

    “三哥哥，”徐婉葇见到徐膺泰脸上的笑容更是灿烂，跑到他身边，撒娇道：“你都来晚了。”

    徐膺泰不在意地笑道：“有事耽搁了，去见过十五皇子了？”

    徐婉葇顿时脸颊绯红，好似天边的那一抹晚霞，轻轻地“嗯”一声，又问道：“你被什么事耽搁了？”

    “还不是为了他……的心上人。”徐膺泰抬起拿着卷轴的手，指了指萧智勋。

    徐婉葇八卦之下顿起，眼睛亮亮地看着萧智勋，“勋哥哥的心上人？我猜猜，该是那位穆家妹妹吧。”

    “你真是多嘴。”萧智勋走到他面前，拿过那卷卷轴便欲打开。

    徐膺泰拦住了他，将手里的一个小食盒递给他，“等等，这也是给你的。”

    “什么？”萧智勋瞟了一眼那个食盒，并没有接手。

    “还记得之前镇国公找人和你说亲吗？”徐膺泰一脸的坏笑，大有看热闹的意思，“你虽然回绝了人家，但是他家千金在婉葇及笄礼上见了你一面。”

    萧智勋不以为然，“没印象。”

    “但是人家姑娘对你一见钟情，”徐膺泰掂了掂手里的小食盒，说道：“还特意做了些点心，托她父亲带来给你。”

    说完，还“啧啧啧”地摇了摇头，“用情至深，用情至深啊。”

    “三哥哥。”见徐膺泰来了，徐妙清毫不犹豫地扔下了赵翊轩，跑进了凉棚中。

    看见他手里的食盒，新奇道：“咦？这是给我们带的点心吗？也太少了吧，哪够那么多人分？”

    徐膺泰往萧智勋那里瞟了一眼，挪揶地笑着道：“这是人家镇国公千金送给你勋哥哥的。”

    徐妙清嘟着嘴“哦”了一声，失望地说道：“还道是带给我们吃的呢。”

    “你若想吃就吃吧，吃完了才有力气练剑。”萧智勋对那食盒连碰都不愿意碰一下，神情淡淡地打开手中的卷轴。

    “谢谢勋哥哥。”徐妙清闻言冲着萧智勋甜甜一笑，迅速地从她三哥手里拿过那个食盒。

    徐婉葇微微皱起秀眉，“这么猴急，没人和你抢，你这样子哪还有个王府千……”

    她千金的金字还未说出口，就被徐妙清塞了一块糕在嘴里。

    “娘不在这儿，三姐姐就不要唠叨我了。”徐妙清淘气地冲她眨眨眼，回身跑到被她晾了半天，神情失落的赵翊轩身边，拿出一块糕点给他，笑着道：“轩哥哥你也吃块糕。”

    原本一脸落寞的少年突然活了过来，徐婉葇看在眼里，心里是直摇头，妹妹是极聪明的人，可偏偏对男女之事却是懵懵懂懂，想来她并不清楚十九皇子对她的心思。

    不过好在，她年纪好小，等将来她再长大些应该会明白。

    正思量着，听到从自己身边走过的赵翊恒说道：“师傅为何这个神情？”

    只见萧智勋拧着一双浓眉，神情肃然地看着手中的卷轴。

    不等他说话，徐膺泰便不可思议地问道：“不是真有她名字吧？”

    “她的名字确实在名单之上。”萧智勋眼底腾升了一股怒意，穆远山真是可以得很！

    他从未见过身为人父，尽可以做到如此无情。

    “是什么事？”徐婉葇茫然地望着萧智勋和徐膺泰二人的神色不善，问道。

    “穆远山这厮打算送他的女儿选秀。”徐膺泰的脸色也变得凝重起来。

    他以往倒是小看了那厮，没想到居然打算利用自己的女儿来博上位，这人还真是无耻加狠心。

    看来宁皇后是拿出什么招了，想用掌控几个新入宫的秀女，若是她掌控秀女得了皇帝宠幸，那与她来说，为十九皇子即位添柴加火。

    若得不到皇帝的宠幸，对她也无害，无法就是后宫里多几个人而已。

    宁皇后的算盘倒是打得不错，不做长房先生委实可惜。

    瞧着萧智勋的神情，赵翊恒心中惊骇，忍不住问道：“穆芸薇在这名单上？”

    萧智勋默默地点了点头，神情冷冽如霜，“不错。”

    他努力压制着自己心头窜上的怒火，如今还不是动怒的时候，得为她想个法子撤了她在名单上的名字。

    他抬头问徐膺泰，道：“可有法子帮她？”

    “这……”徐膺泰思索了半天，摊了摊手，指了指徐婉葇和远处的徐妙清，无奈地说道：“你也知道，我家的姑娘个个金贵，哪会送去选什么秀，既不关心，自然也不了解其中的道道。”

    一般对于这种选秀，将自家女儿送去给皇帝当小老婆，来为自己的仕途铺路，那些钟鸣鼎食的世家根本瞧不上眼。

    “今年的选秀乃是小选秀，范围只在京官之中，”赵翊恒脸色变得凝重，“不像三年后的大选秀，可以浑水摸鱼，找人顶替，小选秀想这么做着实困难。”

    大魏开国以来，选秀分为两种，每六年一次大选秀，每三年一次小选秀。

    大选秀皇帝下诏，全国各府各县都会推举十几名适龄的未婚女子入京选秀，所以一到大选秀时，皇宫后侧的北苑腾出来，供那些选秀女子居住。

    小选秀范围只在京官里选秀女，范围小，人数也不多，最多也就几十来号人，不说参加选秀的女子全部是知根知底，但至少也都是熟面孔。

    是以要想在小选秀里面找人顶包，那几乎是不可能的。

    听了赵翊恒的话，萧智勋怔怔地望着这份名单，只觉得自己的心被钝器狠狠地捶了一下，痛得让他一时间竟然无法呼吸。

    虽然他和芸薇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相处的时间也并不长，但是他很清楚的知道，他从第一眼看到芸薇时，他的目光已经被她吸引。

    他觉得芸薇和他很像，虽是处在逆境之中，但从没放弃过希望，正因为如此，对她有种亲近之心。

    也正是从那时起，她的一颦一笑都如同烙印一般深深烙在了他的心头。

    他一想到自己很有可能失去芸薇，这种心疼便是迅速蔓延到四肢百骸。

    他不能让她踏入皇宫，不能让她参加这次选秀，可是他竟然想不出一星半点的法子来帮她。

    这是他第一次感到如此无力，也第一次极其恼恨自己，恼恨自己无力和无能。

    “参加了选秀的女子，除非落选，否则只要记了名即便这次没选上，也必须待字闺中三年，”赵翊恒的心逐渐沉入谷底，一旦芸薇参加了选秀，那他与她便再无可能。

    一则，芸薇参加了选秀，不管有没有选上，名义上都是皇帝的女人，他总不能和自己老子抢女人吧。

    二则，就以芸薇的姿色，即便选不上都会被记名的。

    再者，他已成年，选妃之事即将提上议程，即使芸薇没选上，他无法等她三年。

    赵翊恒的话音一落地，众人顿时陷入了沉默，空气似乎也在这一瞬间凝固成胶，无法流动。

    “我想……天无绝人之路，”徐婉葇见众人的脸色都不好，，她柔声安慰道：“这次选秀不是要等到过了中秋之后吗？好歹还有几个月的时间，一定能相出办法来的。”

    徐膺泰闻言也是点了头，看了他们两人一眼，说道：“三妹说得不错，眼下还没到愁眉苦脸的时候，”拍了拍萧智勋的肩头，道：“想法子尽快通知她吧。”

    萧智勋神色已是从刚刚的冰川世纪渐渐回暖了几分，静默地颔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