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敏泽的话, 让芸薇瞬间脸上浮起了两片红晕。
见着芸薇脸颊泛红,微微垂首羞涩的模样甚是娇美, 萧智勋心底不禁一动。
但怕芸薇尴尬, 便皱着眉头, 佯装训斥道:“小孩子,别胡说八道。”
萧敏泽委屈地“哦”了一声,然而却冲着他眨眨眼, 仿佛是在告诉他,自己可帮了他一个大忙了。
却不想, 芸薇伸手捏住了他的鼻子,说道:“我对你有救命之恩,那你是不是也要以身相许?”
“啊!”萧敏泽吓一跳, 连忙摆手,“不行!不行!我有心上人!”
正拿着茶盏喝茶的萧智勋险些将口中的茶喷出来,他立马放下手中的茶盏, 肃着脸问道:“你心上人是谁?我怎么不知道?”
谁家的丫头,居然敢拐骗他弟弟的心!
萧敏泽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神情极为窘迫地往芸薇身后挪了几步, “我……我……不会告诉你们的!”
这是他心中的小秘密,这些年他一直藏得很好,所以如今也不想让人知道。
他悄悄地拽了拽芸薇的衣裳,求救般地看着她。
芸薇回头看了他一眼, 见他哀求的小眼神就像只无助的小鹿, 又可爱又可怜。
旋即, 笑着对萧智勋说道:“我瞧敏泽是个有分寸的孩子,你不必管得他这么严,哪天他想说了自然会说。”
见芸薇这么说,萧智勋瞪了萧敏泽一眼,道:“回去找你算账!”
萧敏泽淘气地冲萧智勋做了个鬼脸,他大哥素来对人冷淡,因而很多人都有些怕他大哥。
但是他从小和他大哥相依为命,习惯了他大哥这种风格,对他大哥这般没大没小的人着实不多,他就是其中一个。
“你是谁?”萧敏泽一扭头,望着凉亭外,疑惑地问道。
芸薇顺着萧敏泽的目光看去,看到一个黑黑瘦瘦的男孩怯生生躲在一颗树后往他们凉亭这边看着,男孩的眼底充满着好奇和渴望。
“安哥儿?”她认出这男孩是燕姨娘的儿子穆丞安。
回到穆府之后,家中的男孩因为都要去书院读书,平日里遇到的机会并不多。
而穆丞安更是见得少,每次见到他时,他总是躲在燕姨娘的身后,也极少说话。
更奇怪的是燕姨娘,芸薇总觉得她似乎刻意将穆丞安藏起来似的,生怕有人接近他。
以至于让她觉得,穆丞安被燕姨娘养得有些小家子气。
“安哥儿,是不是想吃点心?”芸薇笑着对他招招手。
穆丞安舔了舔嘴,十分眼馋地看着石桌上的点心,但是却始终没有挪动他的步子。
“干嘛这么拘谨?这不是你家吗?”萧敏泽倒是十分豪气,拿了一碟点心走到他面前,拿了一块糕递给他,“一起吃吧。”
穆丞安羞怯地看了看萧敏泽,又看了看他手中的糕点,咽了咽口水,犹豫再三,最终还是伸手拿了他的糕点,往嘴里塞了去。
芸薇看着穆丞安这模样,不觉微微蹙起秀眉,穆家虽然比不上那些富贵人家,但吃穿用度上不曾短缺过。
为何穆丞安看到吃的东西会有这般馋涎欲滴的样子?
穆丞安一连吃了两块糕点,吃完了还似不过瘾地吮了吮手指。
芸薇便把另外几碟点心都拿了一些给他,温和地笑着道:“吃完了还有,你慢慢吃,别着急。”
还让翠芙到了茶水给他,生怕他吃得急了噎着。
萧敏泽身边极少又和他同龄的男孩,此时看到穆丞安似乎有一见如故的感觉,两人很快就玩到了一起去了。
萧智勋平时日里对萧敏泽并不怎么约束,见他与穆丞安玩得开心,也就随他去了。
芸薇让翠芙跟在萧敏泽和穆丞安二人左右伺候着。
“要让自家女儿进宫最好的方法就是去选秀。”萧智勋见四下无人,从怀里取出一个信封递给芸薇,“这便是参与选秀者的名单。”
所谓最好的法子,送自己女儿选秀既是讨好皇帝,又显得不那么刻意。
而不像在那些宫宴上,为了引起皇帝的注意,故意让自家女儿展示各种才艺。
穆远山之所以打算送芸薇入宫,打得就是这个主意。
芸薇瞧着萧智勋的脸上仿佛蒙上了一层寒霜,心头不觉往下一沉。
虽说早有心理准备,可却玩玩没想到穆远山和宁氏二人竟然要让自己去选秀!
选秀和其他方式送自己进宫可不同,倘若他们想用其他方式送自己进宫,或许她还能想些法子避开。
再不济,还能求自己祖母压着穆远山为自己找一户人家定亲。
可是选秀,是报了户部上了文牒造了清册的,若是私相嫁聘,全家上下都要因此获罪入狱。
她怎忍心让她的祖母、俊哥儿以及穆芸珊受此牵连?
芸薇神情凝重,咬着唇地望着手中的信封了许久,这才缓缓地打开信封。
有些事……迟早是要面对的,逃避不了。
她拆信封的手指不禁微微颤抖,内心深处依旧抱着一丝可笑又不切实际的希望,希望名单上并没自己名字。
然而,奇迹并没有发生,她看着信封里那份誊抄的名单整个人瞬间泄了气,就如一朵即将凋谢的百合,失去了她鲜活的生命力。
眼眶中渐渐布满了泪水,在阳光下仿佛是一层晶莹剔透的水钻。
她还没来得及孝顺她的祖母,她也还没来得及修复和弟弟穆丞俊的关系,就要她带着这些遗憾入宫。
一进宫门深四海,虽说不上是生离死别,但往后想要再要见她的祖母和弟弟又谈何容易?
泪水顺着她白皙如雪的脸颊缓缓流下,滴落在纸上,瞬间晕开了两朵墨花。
萧智勋拧着一双剑眉望着她,心头不禁一痛,安慰她道:“虽说是上了文牒造了清册,但我想并非没有转圜余地。”
芸薇抬眼看着他,眼底忽然有了一丝希望,殷切地问道:“真的有转圜余地吗?”
萧智勋与她的目光交织一起,仿佛能感觉到她内心无助地想抓住什么来得到拯救。
他心底深处的那个声音越来越强烈,他不能让她入宫!绝不能让她入宫!
“有。”萧智勋回答的很坚定,“我一定会想到法子,绝不会让你入宫,你放心。”
芸薇望着他,只觉他的眼神中充满坚毅,她忽然觉得有一股暖流缓缓地流进了她的心田,将她快要冻僵的心房包裹了起来,赶走了她内心所有的绝望。
“好,我相信你。”她拿着帕子拭去脸颊上的泪痕,婉然地扬起了嘴角。
虽然她知道萧智勋说得这份转圜十分渺茫,但她依然愿意相信他,即使最终没能成功,此时此刻她也依然愿意相信他。
“还有件事,”萧智勋见她恢复以往的神采,心里安定了许多,眼底也有了一丝笑意,“我想你也看到了,名单上不止有你的名字,还有你大姐穆芸秀的名字。”
在徐婉葇的及笄礼上,他是亲眼看着穆芸秀和穆芸蕙给芸薇使绊子。
起先他没找到根源所在,然而在他看到这份名单时,他便明白为何穆芸秀会暗中针对芸薇。
芸薇点点头,无奈地笑了笑,“我并无意入宫,可无奈有人却认为我挡了她的道。”
其实自从上次翠芙打听到兰姨娘求穆远山给穆芸秀请个宫里嬷嬷叫规矩,她就猜到为何穆芸秀时常会在穆芸蕙旁煽风点火。
在她刚刚看到这份名单时,她也终于肯定了自己心里的猜测。
只不过比起穆芸蕙来,穆芸秀更加难对付。
因为打头阵的都是那个没有脑子的穆芸蕙,穆芸秀始终躲在暗处挑唆,很难真正抓住她的把柄。
“你有任何事需要我帮忙的,可以找你院子里看门的李婆子。”萧智勋淡淡地说道。
芸薇惊骇地看着萧智勋,问道:“李婆子是你的人?”
难道李婆子是萧智勋安插在穆府的暗桩?
这个念头一闪过,芸薇自己都觉得有些可笑。
倘若是要安插暗桩,怎会安插在后院,还是一个只帮工的婆子?
好歹也应该是在前院可以帮穆远山跑腿的小厮。
萧智勋知道芸薇所指,不屑地说道:“她算不上是我的人,我何须一个老妇人帮我?还只在穆家后院?”
芸薇听他这么一说,忍不住笑了,“是我想多了,其实话出口,我便知道不是如此。”
聪明如她,萧智勋极为难得地扬了一笑,解释道:“只是她儿子在帮我做事。她儿子曾犯过命案,秦王要处死她儿子,是我想法子救了她儿子,还送他们来了京城。”
“说来也巧,前些日子她儿子说起,李婆子在你们穆家帮工。”他拿起茶盏,喝了口茶,继续说道:“我便请她帮忙,希望能再暗中帮衬你一些。”
在中山王府看到,穆芸秀她们如此暗算芸薇,他心里实在不放心她。
照萧智勋的这个说法,芸薇细细想了片刻,确实这个看门的李婆子是新到她院子来的,来的时间也是大半个月而已。
她微微垂下臻首,浅浅地含笑着道:“让萧大人费心了,如此麻烦你,芸薇实在是不好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