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闹出了这么一段插曲, 但穆远山还是极为热情留了萧智勋兄弟二人晚饭。
萧智勋自然是恭敬不如从命,用完了晚饭才带着萧敏泽告辞。
待萧智勋他们从穆府离开之后, 芸薇回到自己的院子, 正准备洗漱一下便休息了。
杨妈妈从屋外进来, 说道:“小姐,燕姨娘来了,想见您。”
芸薇稍稍一愣, 旋即明白燕姨娘定是因为白天之事而来,她走到外屋, 坐在了正座上,说道:“请她进来了吧。”
不一会儿,燕姨娘被杨妈妈请进了屋里, 芸薇瞅着她身上披着一身黑色戴帽斗篷,不禁又是一愣,心里实在是觉得好笑。
既然这么怕人知道她再与自己接触, 哪又何必特意前来?
燕姨娘站定之后,卸下身外披着的斗篷,对芸薇行了一礼, “二小姐。”
“燕姨娘坐吧。”芸薇含笑着指了指一旁的座位,让翠芙上了茶,又问燕姨娘道:“不知燕姨娘深夜前来所谓何事?”
燕姨娘拿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 说道:“漏夜前来是特意为了感谢二小姐, 多谢二小姐白日里对奴婢和安哥儿这般关照。”
“燕姨娘坐吧。”芸薇含笑着指了指一旁的座位, 让翠芙上了茶,又问燕姨娘道:“不知燕姨娘深夜前来所谓何事?”
芸薇浅浅笑了一下,不在意的说道:“燕姨娘言重了,只是举手之劳而已。”
她的话音刚落,燕姨娘便起身敛衽下摆说道:“奴婢有个不情之情,还望二小姐答应。”
“燕姨娘请说。”芸薇神色不变,淡淡的看着她,心知燕姨娘多半是觉得自己多管闲事了。
“奴婢知道二小姐您是一片好意,”燕姨娘不安地看了看芸薇,斟酌着说道:“可是奴婢还是希望,往后遇到这样的事情,请您别管奴婢母子二人了。”
看着燕姨娘脸色十分凝重,芸薇便问道:“可否告诉我为什么?”
“这……”燕姨娘神色犹豫,看着芸薇久久不敢开口,似乎是在顾忌这什么。
“燕姨娘怕是还不了解我这个人吧。”芸薇依旧是浅笑,仿佛是春日里那股最和煦的暖风,“我这个人做什么事都十分执着,认准了就会做下去,除非能告诉我要我罢手的原因。”
原因大致她能猜到,无法就是因为宁氏的存在,不过她很想知道燕姨娘害怕宁氏的真正原因在哪里。
燕姨娘咬着唇,似乎是与自己内心在做一场博弈,芸薇始终静静地看着她,没有催促,也没有询问。
过了良久,燕姨娘终于下定了决心,说道:“因为太太。”
芸薇眼神不觉一闪,果不其然,和宁氏有脱不开的联系。
见芸薇的目光定定地望着自己,燕姨娘知道,芸薇是等着自己继续说下去。
她心中默默地叹了口气,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还不如把话敞开来说。
思及此,她苦涩地一笑,说道:“太太平日里看着对人和气,也总是笑脸迎人,可是奴婢在这府里生活了那么多年,很是清楚,她从来就不是气量大的人。今日因为我们母子俩伤了她的心肝宝贝,日后少不得给我们穿小鞋。”
什么是笑面虎,什么叫做笑里藏刀,那都是指的宁氏这种人。
说道这儿,她顿了顿,语气中带着诚恳和无限地哀切,道:“二小姐,奴婢只有安哥儿一个儿子,奴婢没有别的愿望,只希望安哥儿能够平平安安长大,将来能够娶上个好媳妇,过着平静的小日子。”
在她看来,即便当时受了穆丞毅的欺负那也只能算是一件小事,被欺负了,只要忍一忍这事也就算过去了。
如今是将穆丞毅给罚了一顿鞭子,看着是出了一口恶气,可往后她和她的安哥儿都得提心吊胆的过日子,日日要担心着宁氏会不会找茬,会不会来报复自己。
芸薇微微蹙起秀眉,她回府之后并没有受到过宁氏真正的刁难。
她此前就一直在猜测,如今也得到了证实,宁氏是想利用她的亲事来博个大彩,所以她并没有太过为难她,原因自然是觉得没有这个必要。
想来在宁氏看来,要拿捏自己,对付自己,往后有得是机会,不急于一时。
所以宁氏对于自己或许可以说有一些容忍度,可是其他人就不一样了,在她手底下过活,看得是她的脸色。
“我明白燕姨娘你的苦处,”她柔和地笑了笑,“你放心,我做事有分寸,往后不会给你和安哥儿添麻烦。”
说句心里话,她嘴里虽然这么说,心底里却是堵得慌。
明明他们才是无辜的人,受了那些恶人的欺压还不算,还要这般提心吊胆的过日子。
实在是憋屈的很。
燕姨娘听她这么说,便是安心了,起身再次敛衽一拜,真心实意地说道:“奴婢在此谢过二小姐。”
芸薇扶她起来,“燕姨娘你客气了。”
见时辰已是不早了,燕姨娘道:“那不打扰二小姐您休息了,奴婢告辞了。”
芸薇含笑点了点头,又让翠芙送燕姨娘出去。
燕姨娘欠了欠身,转身往屋外走,走到门口时,她回过身对芸薇说道:“二小姐,往后您也要加倍小心啊。”
说完,披上了披风,带上了大帽,提步跨出了屋门,缓缓消失在夜色之中。
芸薇不觉扬起了嘴角,笑意中带着无尽的苦涩和凄凉,仿佛是一朵正在忍受风雨摧残的百合花,娇弱而又无助。
想来在这段期间宁氏并不会来刻意为难她,因为他们还想握着自己这一枚棋子,来平步青云呢。
她不由得默默攥紧垂在身侧的双手,眼神也渐渐变得坚毅无比。
无论如何,她都不会就此认命的!
无论如何,她都不会让穆远山和宁氏二人的计谋得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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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敏泽身子已是痊愈,离开穆府后也便随着萧智勋一同骑着马。
“大哥,穆姐姐真的会进宫吗?”他看着他大哥,脸上写满不愿意。
“自然不会。”萧智勋目光望着前方,似乎没有可以改变他的方向,“定然不会让她入宫的。”
萧敏泽眨眨眼,冲着萧智勋调皮地笑道:“我定然相信大哥,大哥一定会将穆姐姐娶回家的。”
萧智勋白了他一眼,“这话可别在外面说,对你穆姐姐可不好,明白了吗?”
萧敏泽并不怕他大哥,反而笑嘻嘻地说道:“大哥一心为穆姐姐着想,我懂。”
萧智勋心中骂了一句“人小鬼大”,便扭过头继续看着路,不再理会他。
“大哥,前面是食香楼,”萧敏泽指着前面的一栋楼阁说道:“我想买些如意糕和酥油饼回去。”
萧智勋微微疑惑,问道:“不是刚用了晚饭?你这么快又饿了?”
萧敏泽有些不好意思,觑了他大哥一眼,说道:“不是饿,是馋。前一阵子在病中,听婉葇姐姐和清儿她们提过好几次食香楼的如意糕和酥油饼,我就特别想尝尝。”
听他这么一说,萧智勋不禁心疼起他来,萧敏泽被腐心丸所害,在床榻之上足足躺了有小半年之久。
来到京城之后,这还是他头一回出门,想吃些平日里没吃到过的东西,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萧智勋点了点头,“那便去买一些吧。”
萧敏泽闻言不由得欢呼了一声,夹了一下马肚,他身下的马立即快跑了起来。
买完了糕点,两人走出了食香楼,萧智勋皱着眉头,问道:“为何要买那么多?”
他这个弟弟何时变得这么贪心了?要不是只有两只手,估摸着他要把人家店里的糕点都半空了。
“家里那么多人,我怎么好意思一个人吃?总要给婉葇姐姐和清儿还有徐三哥他们送些过去。”萧敏泽解释道。
萧智勋看着他,眼里有了一丝隐隐的笑意,没想到他弟弟倒是会做人,考虑事情这般周到。
萧敏泽走到自己马边,正打算把手里的几包糕点挂在马鞍两侧,突然听到身后一阵急促的马蹄声,还有女子惊恐地尖叫的声音,“救命——救命啊——”
他回头望去,只见一辆失控的马车正向着自己这边冲了过来,离自己只有几步之遥,顿时吓得脸色煞白,脑子也紧跟着一片空白,不知如何是好,整个人都僵立着不会动弹了,像是被石化了一般。
萧智勋见状,立即向萧敏泽那儿飞身一闪,抱住他向里一个急转身,擦着马车车轴而过。
待站稳后,将萧敏泽仔仔细细地从头到脚查看了一遍,见他毫发未损,只是受了一些惊喜,不由松了一口气,心中暗叹好险。
“救命——救命——”女子惊恐地尖叫的声划破了沉沉的夜幕,周边的小摊贩了纷纷躲闪。
有些小摊贩躲闪不及,被马车撞倒在地,哀嚎声一时间此起彼伏,马车所经之处是一片狼藉。
“在这儿等我。”萧智勋嘱咐了萧敏泽一声,抓过自己的马一个翻身跃上了马背,策马冲着那辆横冲直撞的马车飞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