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妈妈的话不由得让芸薇吃了一惊。
她院子里的这些下人, 她都细细观察过,不敢保证每个人都是忠心不二, 但都是极为老实之人。
怎么突然有人进屋偷窃呢。
“杨妈妈, 你可知道那丫头偷的是什么东西。”芸薇问道。
“是一支发簪。”杨妈妈一边回答, 一边凝神想了一下,又道:“就是郭淑妃所赐的那支发簪。”
郭淑妃所赐的那支发簪?芸薇闻言,心中不由得一紧。
没想到, 郭淑妃所赐的那支发簪着实会给她惹事。
她倒不认为这丫头这支发簪只是一种巧合,心中对这事隐隐有一种预感, 不过她需要证实一下。
杨妈妈见芸薇有些愣神,便问道:“小姐,那丫头是不是交给太太处置?”
“不, ”芸薇摇了摇头,对杨妈妈说道:“你先将那丫头带上来,我有话想问她。”
杨妈妈应了一声, 便退了出去。
不一会儿,她就把那个丫头带了进来。
一个十来岁小丫头跪在芸薇面前瑟瑟发抖,心情显得十分害怕和慌张。
芸薇对这小丫头有些印象, 记得她是个二等丫头,名字叫做初月。
印象中,初月为人还挺老实的,平日里在耳房烧个水, 递个茶的什么的, 很少来正屋。
只有当雪兰和翠芙她们忙不过来叫唤她时, 她才会进屋来帮忙给她们打下手。
芸薇冷眼看着初月,问道:“你为何要偷这支发簪?”
芸薇的声音冰冷如霜,就像是腊月里吹过的一阵寒风。让初月的声音都有些颤抖,“奴婢……奴婢……只是因为家中缺钱,想拿它换一些钱。请二小姐饶了奴婢这次。”说完,她的头重重的磕在了地上。
“饶了你?”芸薇冷笑了一声,厉声道:“一个不说实话的奴婢,还指望我饶她?当我是三岁蒙童那么好骗吗?!”
“二小姐,奴婢没有说谎。”虽然初月露着一脸的惶恐,但是她依旧咬着牙不承认自己说了谎,她带着哭音说道:“奴婢说的句句属实。还请二小姐明察。”
芸薇扬起嘴角,两朵霜花在她的朱唇边绽放,“是你傻,还是我傻?府中上下都知道,那支发簪是淑妃娘娘所赐,出自宫中。”
看着初月惨白的脸庞,她冷冷地说道:“既然知道是出自宫中的东西,那也应该知道,这东西没人敢收。”
“谁敢收便是死罪!”一字一字地从芸薇那张娇艳欲滴的唇中蹦出,像是一根根的冰凌一样扎入初月的心头。
明明是闷热的夏夜,却让她感觉像是坠入了一个冰窟窿一般,四周的寒意冻得她一阵阵打颤。
“其实,”芸薇凝视着初月,留意着她一切细微的表情,道:“你不说我也知道是有人指使你这么做的。”
“二小姐……”初月稚嫩的脸上闪过一丝惊愕,旋即低下头,用着颤抖哭音道:“您相信奴婢,奴婢真的只是因为家中缺钱,所以才想偷这支发簪换点钱。”
芸薇站起身,拿着茶盏走到窗前,抿了一口茶水,语调凉凉地说道:“我让你自己说,是想给你一个坦白从宽的机会。”
她盖上了茶盖,冷哼了一声,道:“既然你这么不识好歹,那我也帮不了你了。”
“二小姐,奴婢没有说谎。”初月到底年纪小,不善于说谎,来来回回说的都是这几句,还说得磕磕绊绊。
“既然你不肯说实话,”芸薇回身望着她,眯了眯双眸,冷瑟瑟的寒光在眼底闪烁着,“那便送到太太那儿去吧,让太太处置吧。是发卖是打死,都由太太做主。”
她冷冷地笑了一下,说道:“我敢肯定,三小姐是不会来救你的。”
“二……小姐……”初月惊得一双眼睛瞪得老大,看着芸薇像是看到神人一般,结结巴巴道:“你……你……怎么知道是……是三小姐?”
芸薇心中道了一声“果然”。
在郭淑妃赐她那支发簪时,穆芸蕙就一直跟宁氏吵闹着。想要将这支发簪占为己有。
当她一听杨妈妈说被偷的是这支发簪,她就怀疑是穆芸蕙指使的。
但看着初月怎么都不肯说,所以她决定诈一诈她。
果然,这么一诈就被她诈出来了。
“其实起先我也只是猜的,并不能确定,但是你刚刚的话却给了我答案。”芸薇看着她薇薇笑道:“如今我已经可以肯定了。”
她脸上虽然带着笑容,可是心却一点点在往下沉。
起先她还以为是穆芸蕙喜欢这支发簪的款式,或是因为这支发簪出自宫中,是一种荣耀的象征。
而今穆芸蕙收买了自己院子里的初月,并让她潜进自己的屋子,偷的却是这支发簪。
难道说穆芸蕙真的是喜欢这支发簪吗?所以特意让人来偷?
她隐隐感有种感觉,此事并非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
虽然目他们穆家不是什么达官贵族,但好歹穆远山是三品礼部侍郎,宁氏又是宁皇后的庶妹。
什么好东西没见过?穆芸蕙怎么肯能眼皮子那么浅,就盯上她的这支发簪了?
因此她不得不怀疑穆芸蕙的动机。
然而初月听到芸薇的话,像泄了气的皮球一般般坐在地上,并失声痛哭起来,“二小姐,奴婢并没有想背叛您,可是三小姐威胁奴婢,说如果不这么做的,就要……就要将奴婢送到三少爷的院子里去当差。”
芸薇刚刚坐落回椅子上,听到了她的话,不由得怒拍了一下桌案,没好气的说道:“怎么难道去哪儿当差,还由得你挑吗?”
自己并不相信她的话,又道:“我这儿可没什么油水可捞。你说这样的谎话,不觉得可笑吗?”
芸薇她们几个每个月都是靠府里的月例银子生活,并没有额外的收入。
她也曾想过盘下几家铺子来,或是做些小买卖,只是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铺子和合适的机会。
不过这些都是后话,按目前的情况来说,她都敢打保票,她的院子是整个穆府最穷的地方。
穆芸蕙和穆丞毅都是宁氏所生,虽然表面上宁氏会一碗水端平,看着十分公允。
但私底下一定会给不少的贴己,从穆芸蕙平时穿着,以及她所戴的首饰就能看出。
不能说他们姐弟二人富得流油,但至少手上宽裕,打赏下人的赏银也肯定比自己这儿多得多。
所以有这么好的一个机会去穆丞毅的院子当差,初月会毫不动心?任凭谁听了都不会相信。
初月却拼命的摇头,一边哭着一边说道:“二小姐对奴婢这些下人都十分和善,从来不像大小姐和三小姐她们那样,对奴婢这些下人们稍有不顺意就会打骂。”
“就这理由?”芸薇冰冷的眼眸中毫不掩饰的流露出自己对她的怀疑。
常言道,千里为官所谓何事?为国为民?那是说给皇帝和世人听的。
当然是为了朝廷的俸禄,为了获取更多的财富,获取更多的权利。
既然连做官的都如此,更何况底下的这些做苦工的下人。
为了钱财挨几下打,受几句骂又算得了什么?所以初月这样的理由说给谁听都无法信服。
“不全是因为这个,”初月抹了一把脸上的眼泪,抽泣着说道:“其实我们这些底下的小丫鬟们最怕的就是去三少爷的院子当差。”
这倒是有点出乎她的意料之外,芸薇闻言秀眉微微一挑,问道:“哦?那是为何?”
初月怯怯地抬眼望着芸薇,眼底闪烁着恐惧,“因为……因为……三少爷院子隔三差五就会有丫鬟被打死。”
“这个你从哪儿道听途说来的?”芸薇拧着她的那双秀眉,厉声道:“这样乱嚼舌根,即便我现在让人把你拖出去打死也不为过!”
虽说做主子的可以任意对下人打骂,倘若下人犯了什么事或是冒犯了主子因而被打死,在这种深宅大院中也并非稀罕事。
可是隔三差五就有丫鬟被打死,这不是处罚犯了事的下人,而是一种暴虐倾向!
“二小姐!奴婢说得都是真的!并不是道听途说!”初月又是委屈又是害怕,哭着道:“因为死去的那些丫鬟中有一个是奴婢的亲姐姐!”
“是你的亲姐姐?”芸薇震惊不已,怔怔地望着她,问道。
从她满脸泪水的脸庞上,芸薇看到除了害怕,还有悲伤,一种亲人逝去的悲伤。
初月脸上悲戚,含着泪点头道:“是,其中一个是奴婢的亲姐姐。一开始姐姐去三少爷的院子里当差十分高兴,因为三少爷打赏下人们都很豪气,爹娘也都为姐姐高兴。”
说着说着,她一直含着眼眶中的眼泪再次滚落下来,“可后来有一天姐姐回来,悄悄地告诉奴婢,她看到……看到与她要好的一个丫鬟被裹着草席被人偷偷地抬出了三少爷的院子。”
她说话的声音再次开始颤抖,“而且姐姐还告诉奴婢,她害怕得很,因为她经常夜里听到三少爷屋子有女子惨叫的声音。”
“奴婢一开始没放在心上,只是安慰了她几句,可是直到有一天姐姐的尸体被送回来,奴婢发现姐姐的尸体除了脸是完好的,身上没有一处是好好的。”说完,她双手捂着脸痛哭起来,泪水顺着她的指缝缓缓流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