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月的话彻底震惊了芸薇, 但是奇怪的是，她回穆府这么久，对此却丝毫没有听到一丁点有关这些事的传闻。
原因可能有两种, 一种就是初月为了逃避责罚而胡说。
另一种就是这事被宁氏牢牢的捂住了, 知道这些事的人都被她想法子封口了。
她的眼眸中寒星闪烁, 冷然道：“我凭什么相信你？谁知道是不是你想为自己开脱，故意这么说的。”
虽然嘴上在这么试探初月，但心里已经盘算着，这事还得让翠芙想法子去打探一下真伪。
“奴婢不敢再对二小姐您说谎了, ”初月一边拿袖子抹着脸上的泪水，一边说道：“这些事情，只有底下的下人知道, 而且太太还给我爹娘一大笔银子，不让我们乱说。”
从初月悲戚的神情, 惧怕的眼神，以及讲的那些话，芸薇并不认为她在说谎骗自己。
而且从她说的这些话来看, 并没有什么漏洞。
打死几个下人, 在这种官宦之家, 并没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但是像这样将人虐待至死的, 可不是什么好事，而且传了出去, 穆丞毅的名声也不好。
宁氏为了袒护自己的儿子, 这么做也是理所当然的, 也倒是像她的作风。
不过呢……
她蹙了蹙眉心，凝视着初月，冷冷地说道：“但这一切并不是理由可以让你背叛我！”
初月一怔，旋即惭愧地垂下了脑袋，“二小姐说得是，但是奴婢实在太害怕被送到三少爷院子里当差。”说到这儿，她重重地给芸薇磕了一头，“还望二小姐宽恕奴婢。”
“你害怕就能选择背叛吗？”芸薇冷笑了一声，气恼地说道：“既然你认为我这个主子没有能力保护你们，那你何必还来求我宽恕你？”
对于这样出卖自己主子，保全自己的奴婢，她没有丝毫的怜悯，侧头对垂手站在一旁的杨妈妈说道：“将她带下去，明早以偷窃的名义交给太太处置吧。”
杨妈妈应承了一声，上前对初月道：“走吧。”
她心里对这丫头有些惋惜，这小丫头平日里看着挺老实的，做起事来手脚也挺麻利，可偏偏却帮着三小姐来偷她家小姐的发簪。
初月也知道自己犯下了大错，芸薇是不能饶恕她的。
心中极为后悔，自己明明跟着一个那么好的主子，可是因为自己一念之差，而最终害了自己。
想到这里，她含着泪，跪直了身子，规规矩矩地给芸薇磕了个头。
在额头触及到地面的那一瞬间，她眼里的泪珠滴落到了地砖上，“奴婢自知罪有应得，奴婢在此给二小姐请罪，但奴婢并非是存心想害二小姐的，还望二小姐多多保重。”
芸薇本有些不耐，想挥手刚想让杨妈妈将初月带下，可然而她的话里有几个字，引起芸薇的注意。
见着杨妈妈已准备带她出去，立即道：“杨妈妈，等一下。”
“二小姐还有何事？”杨妈妈顿住脚步，疑惑地问道。
芸薇示意杨妈妈先站一旁，她问初月道：“你刚才说什么？你并非存心害我？这是什么意思？”
只是偷一支发簪而已，和害不害牵扯不上什么关系。
但为什么初月要这么说？
莫非真和自己猜的差不多，穆芸蕙并不是喜欢这支发簪而找人来偷。
而是想拿这支发簪做什么文章，来陷害自己。
初月本就对芸薇心存愧疚，见她这么问，心中希望能帮上她几分，便立即答道：“具体的奴婢也并不是很清楚，只是听三小姐和她身边的丫鬟说，打算将这支发簪做什么文章，奴婢没听清楚，但到时候定能让二小姐好看。”
说完，她又担忧地说道：“二小姐，您千万要小心。”
芸薇凝思了一会儿，对杨妈妈说道：“先将她带下去，看管起来，但别让旁人察觉了，容我想一下再做处置。”
杨妈妈应承了一声“是”，便带着初月下去了。
待杨妈妈出去之后，芸薇又将雪兰和翠芙二人叫了进来。
芸薇将穆丞毅的事情说了一遍，雪兰和翠芙两人都露出一脸惊惧之色。
“此事是真是假，我着实不敢确定。”芸薇问雪兰道：“你是否曾听说过这些事？”
倘若这事是真的，那初月还能被宽恕，还能为自己所用。
若是假的，那便不能再留她了。
雪兰很快镇定了下来，思忖了一会儿说道：“要这么说起来，也就在去年有一段时间，晚上经常听到有女子的哭叫声从三少爷院子传出来，后来三少爷院子里确实有两个小丫鬟死了，但说是偷了三少爷的东西，三少爷气不过就将她们打死了，但再后来就没听说了。”
“那初月的姐姐是不是也在毅哥儿院子里当差？她现在人在何处？”芸薇问道。
“初月确实有个姐姐在三少爷院子里当差。”雪兰点了点头，说道：“不过年初的时候，她姐姐据说忽然得了急病死了。”
芸薇托着腮，沉吟起来，半夜三更有女子的哭叫声从穆丞毅院子里传了出来。
又说他院子里有几个丫头死了。
这隐隐有些证实了初月说的话，不过不能排除雪兰这些传闻都是真的，而初月说的却是假话。
“翠芙，你去打探一下这件事的真伪。”芸薇看着翠芙说道：“但是这事要快，拖不得。”
翠芙点了点头说道：“小姐您放心，我这就去打探一下。”说完，就匆匆退了出去。
“二小姐，您查这些做什么？”雪兰一边伺候着她梳洗，一边疑惑地问道。
“我想知道初月说的话到底是不是真的。”芸薇浅浅一笑，如果说初月说得都是真的，那她就打算给她一次机会。
芸薇取下发髻上的几支珠花，放到首饰盒里，看见郭淑妃所赐的那支发簪静静地躺在里面。
便将它拿出来看了几眼，发簪上面的展翅高飞的翟鸟做得栩栩如生，不亏是是皇宫里出来的东西。
可是这支发簪再精致，再漂亮，她也无法喜欢它，当做是自己再一种荣耀。
她曾因为这支发簪险些送了命，如今穆芸蕙还打算拿着它来做什么文章害自己。
她都恨不得将这烫手的山芋直接扔在大街上一了百了，可惜宫中赏赐之物还得像稀世珍宝一样将它供着……
第二日早上，芸薇从宁氏那儿请安回来。
翠芙就立即跟着她进了屋子，神神秘秘地说道：“二小姐，您昨晚上让奴婢打探的事情，奴婢都打探到了。”
“怎么说？”芸薇坐到椅子上，喝了一口茶，问道。
“确实有那么一回事。”翠芙带着几分惧色，说道：“三少爷院子都死了好几个小丫鬟。头几个说是偷东西被三少爷发现打死了，后来死的都是偷偷的裹一张草席送出府去的。”
“这……这……奴婢从没听说过啊！”雪兰听得浑身只觉得一阵阵的发寒，整个人都像是浸泡在腊月的冰湖里。
“你当然不知道。”翠芙说道：“这事都被太太瞒下来了，老太太那边一点风声都没听到，其他院子似乎知道的下人也不多。”
芸薇沉吟了一会儿，问道：“那些跟着主子身边的近身下人都不知道吧？”
翠芙点点头，说道：“对，知道这事的，也就是底下的那些小丫鬟们。”
“被打死的那些小丫鬟们，估计在府里也没什么背景吧？”芸薇又问道。
“小姐，您怎么知道？”翠芙诧异地望着芸薇，感觉她家小姐都快成半仙了，自己都没说什么，她家小姐都能猜到。
“也就是了，”芸薇扬了扬嘴角，唇边挂起一丝冷笑，“穆丞毅也就挑那些没什么背景的小丫鬟们来撒气，那些得脸面的下人，他也不敢招惹。因为出了事，不会闹出太大动静，府里知道的人也都是最底下的那层下人们。”
若是那些得脸面的下人被打死，即便宁氏帮忙遮掩，但人就这么凭空消失了，次数多了，总会招人怀疑。
一旦有了风言风语，穆丞毅的名声总是不好的。
只可惜，除了名声不好听，打死个把的小丫鬟在这样的官宦之家，并不算什么大事情。
那些小丫鬟们死了也就赔些银子了事了。
宁氏的子女中，除了她祖母带大的穆芸珊是个好的，剩下的穆芸蕙和穆丞毅都长歪了。
对于宁氏的子女如何，芸薇并不想关心，她更关心的是另有其事。
她问道：“那关于初月姐姐是不是也是被三少爷打死的。”
“没错，”翠芙眼里的惧色渐浓，回答道：“这是在三少爷院子里干杂活的王婆子告诉奴婢的，当时被抬出来的时候已经没气了，浑身是血，但是他们家并不敢张扬，只是对外人说，是得了急病死的。”
芸薇思忖了片刻，说道：“杨妈妈，把初月带过来。”
杨妈妈依言很快将初月带进屋子里来。
初月进了屋，立即跪在地上给芸薇磕了头，“二小姐。”
芸薇点了点头，让她起身，淡淡地含着一丝笑，问道：“初月，我要你替我办件事，但是我能相信你吗？”
穆芸蕙不是想陷害她吗？那就她要穆芸蕙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