芸薇的话让文英殿里的所有人都大吃一惊, 那支发簪是假的?这可能吗?
众人都在地下纷纷议论起来, “这发簪是假的?看着不像啊。”
“要真是假的,宁梓仁这小子胆子也忒大了吧。”
“宫中之物还能是假的?肯定是那个丫头怕死, 所以胡说的。”
“这难说,瞧着那丫头长得貌美如花, 万一宁梓仁动了坏心, 真的做了一支假的出来也没准啊。”
听到发簪是假的,第一个跳起来的就是郭淑妃,“一派胡言,这怎么可能是假的?这支发簪跟了本宫多年,本宫一眼就能认出来!”
她在意的不是发簪的真假, 而是能不能借此机会除掉穆芸薇。
眼看着就将成功,却这么忽然峰回路转, 这臭丫头很有可能就会逃脱了,她有些不甘心。
“陛下, ”这时候,萧智勋缓缓起身, 对着元武帝拱了拱手, 淡淡地说道:“既然穆家姑娘说这发簪是假的,那想来真的应该在她手里,这事还不好分辨吗?”
他用眼眸的余光扫了一眼宁梓仁, 宁梓仁敢打芸薇的主意, 还敢诋毁她的名声, 那就让他好好尝尝他自己酿的苦果。
“萧爱卿说得有理。”元武帝认同萧智勋的说法, 便对芸薇说道:“既然你说宁爱卿拿出来的是假的,那你就拿出证据来。”
芸薇应承了一声“是”,旋即从衣袖里拿出一个包裹的十分精致的小布包,并不紧不慢地打开后,双手捧着那支发簪举过头顶,说道:“淑妃娘娘所赐的发簪在此,请陛下明鉴。”
元武帝的近身内侍康政时立即让另一个小内侍将芸薇手里的发簪连同布包一起拿了过来,呈到元武帝面前。
看着从芸薇手里的那支发簪和郭淑妃手里的那支发簪一模一样,众人心底里都暗暗惊讶着,还真有两支一样的发簪。
于是,问题就来了,谁手里的才是真的呢?
就连郭淑妃也感到诧异,说道:“还真有两支?”
元武帝看向郭淑妃,问道:“淑妃,你可认得出哪支发簪才是真的?”
哪支发簪是真的,就决定着谁说的是真话。
“这……”郭淑妃略露出几分窘迫之色,适才自己的话说的太满了,她也认不出到底哪支才是真的。
最后只得讪讪地说道:“臣妾也认不出来。”但是她很快就转变了话锋,道:“但这也不代表,从她手里拿过来的这支发簪就是真的!”
既然不能证明是真的,那就有可能是假的,是假的那就依然可以治芸薇的罪,而且届时还能罪加一等。
宁皇后身边的咏阳公主冷笑了一声,说道:“适才谁说一眼便能辨出真伪来着的?”
咏阳公主是宁皇后之女,宁皇后和郭淑妃一贯不合,所以作为女儿自然是帮着自己的母亲的。
宁皇后看了她一眼示意咏阳公主不要多言,此时是多事之秋,咏阳这般说话是帮不了她一星半点的。
郭淑妃因为适才被自己的话打了脸,颇为尴尬,一时间倒也没有出言反驳咏阳公主。
底下跪着的芸薇心下微微一怔,悄悄地抬眼看了咏阳公主一眼,又立即低下头去,仿佛自己就是一座雕像而已。
倒是一旁的康政时提醒元武帝,说道:“陛下,内务府制作首饰都会在首饰做有记号,就是为了避免鱼目混珠。”
“那就看看那支发簪会有记号。”元武帝说道。
得了皇帝命令,康政时立即先将从芸薇那边拿来的发簪检查了一遍,说道:“启禀陛下,这支发簪的簪柄的背后有记号。”说着,便指着那个记号给元武帝看。
元武帝拿在手里仔细地查看了一番,半晌才看到在簪柄和簪花交接之处,印着极不起眼两行小字。
这交接之下十分隐秘,而且因为有些年头了,这两行小字已经有些抹平了,要极为仔细才能看清楚那小字写得是“元武二十四年”。
元武帝示意康政时说道:“再去看看那支。”
康政时福了福身,到郭淑妃那里将宁梓仁的那支发簪拿过来,反反复复看了许久,说道:“陛下,这支发簪并无记号。”
萧智勋微微垂下他淡漠的眼眸,遮掩住了他眼底的一切的情绪,那是一个月多前,芸薇托李婆子给自己送信,让自己帮她做一支假发簪。
虽然那个时候他并不清楚芸薇为什么要做一支假发簪,但是既然是她开的口,他就算赴汤蹈火也在所不辞。
所以他特意找了最好的工匠,所做出这支发簪足以能乱真,如果不是假的刻意不做宫制的记号,无论是谁都分别不出来的。
下面的坐着的众人顿时炸开了锅,“看看,我说的没错吧,宁梓仁还真做了一支假的发簪。”
“看来宁梓仁这小子真是色迷心窍,这种事都会做。”
“老首辅大人的脸面都给这小子丢尽了,他老在天之灵,都难以安息啊。”
“没想到宁梓仁这么恶毒,做一支假发簪,污蔑人家姑娘的清白。”
“幸好穆家姑娘把发簪带在身边了,否则是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
“这小子肯定没想到穆家姑娘会将发簪带着,若是没带,那穆家姑娘的清白算是给他毁了。”
“可不是,刚刚还差点送了性命,好是可怜。”
郭淑妃闻言脸色也微微变得有些尴尬,自己刚刚还拿着一支假发簪在那儿信誓旦旦的。
如今被证实,她打保镖的那支发簪居然是假的,多少脸上有些挂不住。
即便如此她还不忘用她那双柔媚的眼眸横了芸薇一眼,带着几分责怪的口吻说道:“本宫赐的发簪你不戴着,藏身上做什么?还害得本宫误会。”
芸薇低眉垂首,十分恭敬地解释道:“臣女心中一直十分敬重淑妃娘娘,因而淑妃娘娘所赐的发簪,臣女也是一直小心珍藏着生怕弄坏,此次入宫又怕娘娘会问起,所以随身携带着。”
郭淑妃撇了撇嘴,很显然这局应该是这丫头布下的,否则这个发簪早不拿出来,晚不拿出来,偏偏这个时候拿出来做什么?
不过,明明知道这是芸薇的一番托词,但是她字字句句说得都是对自己的敬重,抓不住什么把柄,自己也只能暂且放过她。
看来穆芸薇这丫头是个心机深沉的,往后她要是入了宫,自己还真要小心一些。
元武帝冷冷地看着宁梓仁,声音平缓,不带着任何感情色彩,“宁爱卿,你说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宁梓仁在听到自己那支发簪是假的之际,他心里就开始一阵阵冒出寒意来。
现在对他而言,抱不抱得美人归已经是小事了,怎么样能保住性命才是大事。
伪造宫廷用品在他们大魏朝可是重罪,轻则流放,重则要掉脑袋的!
“陛下……微臣……微臣……”他说话的声音都开始发抖,脑海中早已是一片空白,都不知道该如何为自己辩解。
“你知不知道,”元武帝微微眯了一下眼眸,眼底掠过一道寒光,“伪造宫中之物该当何罪?”
伪造宫中之物并非什么大罪,只因为宁皇后最近一直在想法拉拢一些大臣,元武帝要借此机会给她敲敲警钟罢了。
他的声音并不是很响亮,但是足以透出震慑人心的威严,吓得宁梓仁此时连头都不敢抬起来,匍匐在地上浑身颤抖着,连一句完整话都说不出来,“微臣……微臣……”
宁明杰夫妇闻言脸色大变,立即扑倒在地,哀求道:“陛下,犬子年少不懂事,还望陛下开恩!”
“陛下,梓仁只是色令智昏,一心想娶那姑娘,”宁皇后急忙起身,跪在元武帝面前,求情道:“并非有心为之,还望陛下饶恕他这一回。”
他们宁家就只剩下宁梓瑞和宁梓仁两个男丁了,虽然宁梓仁是个不争气的,但是作为姑母,她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宁梓仁被流放或是杀头。
元武帝看着宁皇后一脸的忧容跪在自己面前求情,脸上的冷意已是大减,也露出了几分犹豫。
他本来就没打算真的要将宁梓仁怎么样,只是为了敲打一下宁皇后和宁家的人。
所以宁皇后的求情,他正好可以顺着台阶下,对宁梓仁小惩大诫,又全了宁皇后的面子,但同时也给她一些警告。
另一边的萧智勋自然早就摸透了元武帝的心思,不过他就没那么好说话,就这么放过宁梓仁。
但凡敢打芸薇主意的,还敢害她陷入险境的,他都不会轻易放过他们。
他拿着酒盏借着举杯喝酒之际,给了他身边一个小内侍一个眼色。
那小内侍会意地点了头,悄声地跑到了郭淑妃身边服侍的内侍陆德海身边,和他耳语了几句话。
陆德海听了他的话,脸色骤然一变,立即俯身在郭淑妃耳边低语了几句。
郭淑妃的眼眸顿时一亮,旋即点了头,见元武帝正要开口说些什么,立即说道:“陛下,这宁梓仁必须要重罚,轻饶不得。”
“哦?”元武帝侧头看着郭淑妃,疑惑地问道:“这是为何?”
“原因么……”郭淑妃那双媚眼带着几分冷意看向宁皇后,微微扬着嘴角说道:“想必皇后姐姐要比臣妾清楚得多吧。”
宁梓仁虽说是个小角色,但是除掉一个宁家的人,宁氏一族就能减弱一份力量,更重要的是这能给宁皇后心里添堵。
但凡能给宁皇后找不痛快的,她就乐意干,谁让她要帮着儿子和自己儿子抢皇位呢。
宁皇后自然知道郭淑妃所指的是什么,脸色不由得微微一变。
这一细小的变化自然没有逃过元武帝的那双虎眸,冷然问道:“怎么回事?”
“陛下,皇后姐姐怕是担心她侄儿的性命,不敢和您说,”郭淑妃拿着帕子掩嘴一笑,眸光似有似无地往宁皇后这边瞟了一瞟,说道:“不如由臣妾来说吧。”
宁皇后怨毒盯着郭淑妃,若是说眼神能杀人的话,这一刻她一定会毫不犹豫的飞出两把眼刀杀死郭淑妃。
郭淑妃自然不会在乎宁皇后的眼神如何怨毒,她本来就给来给她找不痛快的。
见元武帝示意她说话,她便说道:“臣妾之所以说要严惩宁梓仁,那是因为这个穆芸薇的身份不一般。”说到此处,故意把话头掐了,不再往下说下去了。
她看着宁皇后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心里就越是高兴,只要这张牌打出去,宁皇后又会被皇帝厌恶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