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淑妃故意把话说到一半, 停顿了下来, 她就是要看看宁皇后的脸色有多难看。
如今朝中局势可不容乐观,前些日子北方频频传来捷报, 说秦王打败了鞑靼、瓦剌的入侵。
皇帝看了捷报龙心大悦,还时常说秦王最肖父。
另一边的老十九赵翊轩也不让人省心, 虽然他不善武, 可奈何他擅长写文。
他文采是极好的,就连翰林院的那些骄傲的不得了的大学士都赞不绝口。
因而他在文臣中人气极高, 那些文臣还时不时要在元武帝面前夸奖一番。
相比这两位不停的在皇帝面前刷存在感,她儿子晋王就要弱势多了。
晋王的封地虽然也在北方,还带甲八万, 可相比秦王就要太平许多,一年到头也打不了几场仗。
论文采那就更比不上一直掉在书袋子里的赵翊轩了。
不过好在她这个做母妃十分得帝心, 能帮衬着自己儿子在元武帝面前不停的刷存在感。
这也就是为什么她一定不能让宁皇后的计划得逞的原因,她不能让人分了她皇帝的宠爱。
否则她儿子晋王在朝廷里的优势就大大削弱了,有些投机取巧的朝臣也会转向其他阵营。
元武帝自然知道她诚心买了个关子, 想让自己去询问,便没好气地说道:“别买关子了, 说吧, 穆家这姑娘怎么个不一般了?”
看着就是个最普通的女孩, 只是长得比一般女孩子漂亮一些, 这就不一般了?
“陛下, 您有所不知, ”郭淑妃笑着道:“穆芸薇可不同一般女孩, 她可是今年秋季准备选秀的秀女。”
说着,她那是妩媚的眼眸转向了宁梓仁,“诋毁秀女的清白的罪名可不比伪造宫中之物的罪名不轻啊。”
诋毁秀女的清白是一条罪名,另外选秀的女子从一定意义上来说,算是皇帝的女人,若是皇帝不知情的情况下给他们赐婚了,不就等于诳了皇帝自己给自己戴绿帽子了吗?
宁梓仁为了娶穆芸薇,伪造宫中之物已经重罪,还敢诳元武帝戴绿帽子,她就不信元武帝会不怒。
而宁皇后为了替宁梓仁求情,故意隐瞒这一事,可是犯了欺君之罪。
就是元武帝不处置她,心里也会对她多几分厌弃。
一个不让皇帝喜欢的女人,那么她的儿子也不会有什么前途。
更何况元武帝本来就觉得赵翊轩太过文弱了——不肖父。
如果宁皇后一旦失势,即便以后穆芸薇进了宫,也不会投奔到她的阵营之中了。
芸薇听到郭淑妃的话倒是没太多惊讶,因为即便郭淑妃不说,她也正找契机把这事给抖出来。
没得理由,自己就任凭着穆芸蕙和宁梓仁欺负,而不做任何反击。
她抬眼正对上萧智勋淡漠却充满柔意的眼眸,只见萧智勋微微冲着她点头,她便知道是他挑着郭淑妃把自己秀女身份给捅出来的。
她立即明白萧智勋的用意,旋即微不可见地扬了扬嘴角,眼下借着郭淑妃的手来惩治一下宁梓仁,最好不过了。
至始至终打算将宁梓仁置于死地的,是郭淑妃而不是自己,即便宁皇后也好,宁氏也好,目前还打算利用自己,来为她们的权势增加筹码,固然不会迁怒自己。
郭淑妃的话又是震惊了在场的所有人,首当其冲地就是穆老太太,她回头愤怒地瞪着穆远山。
只不过碍于在宫中,不好对他进行质问。
穆远山感受到了母亲心里的怒火,下意识低下了头地避开了穆老太太的目光。
穆丞俊心里的震惊犹如滔天的巨浪,他怔怔地望着跪在大殿之上的芸薇。
他忽然发现原来他能和自己姐姐在一起的日子已经所剩无几了……
芸薇是秀女这事就像当头一棒,狠狠地打在宁梓仁的脑门上,他整个人都懵圈了。
他脑海里只浮现出一句:芸薇怎么可能是秀女?怎么可能是秀女?
倒是宁梓仁的母亲李氏反应得够快,连忙说道:“陛下,犬子并不知道穆芸薇是秀女!请陛下开恩。”
“请陛下开恩。”宁明杰也是焦急地哀求道。
宁皇后已无心管郭淑妃是在打什么算盘,因为她看到元武帝的脸色渐渐的沉下脸。
与元武帝夫妻数十载,她很清楚,到了此时此刻元武帝是真的动怒了。
“陛下,梓仁他并不知道穆芸薇是秀女的身份,”宁皇后泫然欲泣,急急地说道:“所以臣妾没有向您禀明,是臣妾的错,请您饶了梓仁,责罚臣妾吧。”
她明白元武帝动怒的原因之一是在于自己将此事隐瞒,让他感到受到了欺骗。
但是她没有禀明是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不想竟然被郭氏这个贱人带着机会做了文章!
眼下也只能求皇帝责罚自己,从而能减轻宁梓仁的罪行。
“伪造宫中之物,诋毁秀女的清白,条条都是重罪,”元武帝看着宁皇后眼眶里已经凝结的泪水却丝毫不为所动,声音带着森冷的寒意,“你还帮着他欺瞒朕,还指望朕能宽恕他吗?”
相较而言,对于宁梓仁的欺君更让他恼火的是宁皇后对他的欺骗。
原本伪造宫中之物对元武帝而言并非什么大事,小惩大诫一下,给宁氏一门一些警告也就够了。
但如今的性质就不一样了,作为皇后、作为他妻子的宁氏竟然帮着自己的侄儿欺瞒他,宁氏真是越来越无法无天了。
自己今日若是不严惩了宁梓仁,打压住宁氏的气焰,往后她岂不是要翻天了!
“陛下,”这时候宁梓瑞站出来跪在地上求情道:“舍弟做事荒唐,但微臣相信他定然不知道穆姑娘是秀女的身份,否则打死他也不敢这么做,还望陛下念在他并非有意为之的份儿上,能从轻发落。”
元武帝向来不喜欢宁家的人,但偏偏宁梓瑞却是个例外。
宁梓瑞此人继承了他父亲和和祖父的优点——满腹经纶,却没有他祖父那么固执和强硬。
赵翊轩性子仁柔,因此他日无论他是成为藩王也好,还是继承皇位也好,元武帝都不喜欢自己儿子身边有个强势的辅臣。
这也就是为什么元武帝会容许他成为十九皇子赵翊轩的伴读。
宁梓瑞开口为自己的堂弟求情,元武帝多少压制一下心头的怒火,给宁家的人留几分面子。
这一点郭淑妃也很是清楚,她与宁皇后积怨已久,终于有机会逮着了宁皇后这边的把柄,她哪能就此放过?
“宁大人你这话可说得不对,”她一双妙目冷冷地看着宁梓瑞,发问道:“你自己都不知道令弟宁梓仁是否知情,又如何能肯定呢?”
宁梓瑞为人十分忠厚,不善于说谎,被郭淑妃这么这么一问,略露窘色,微微垂头说道:“微臣确实不能肯定。”
“陛下,微臣确实不知情!”宁梓瑞的话倒是给宁梓仁提了个醒。
事实上他是真的很冤,冤的都快赶上窦娥了好吗?
他是真不知道他小姑母夫妇二人竟然打算送芸薇进宫做秀女。
倘若他知道是这么一回事,打死他也不敢有这样的妄念。
事到如今这地步,他是什么都不管,什么都不顾了,要再这么不说些什么,自己的小命就交代在这儿了。
“陛下,微臣说得句句属实!”宁梓仁求生欲十分强烈,急急地说道:“微臣确实不知道穆家二表妹是秀女的身份,而且……而且那发簪也不是微臣伪造的,微臣根本不知道它是假的。”
“你说不是你伪造的,你说你不知情,就空口无凭的就想让朕相信你?”元武帝冷冷地看着宁梓仁,委实不喜欢宁梓仁这种敢做不敢当的性格。
如今他已经铁了心要治宁梓仁的罪,铁了心要打压宁皇后的气焰,除非宁梓仁能拿出证据来证明,否则说什么都不会改变他的心意。
知不知道芸薇是秀女这一件事,宁梓仁哪会有什么证据?同样那支发簪不是他伪造的,他也拿不出证据来。
既然拿不出证据来,那么等待他的只能是元武帝对他的惩治。
虽说面对着如此让人绝望的处境,但是宁梓仁突然脑海中灵光一闪,或许有一个人能帮他摆脱困境。
“陛下,微臣有人证!”他想到自己或许还能被拯救一下,竟然忘记了害怕,兴奋地喊道:“微臣有人证,能证明微臣没有伪造那支发簪。”
他的话让元武帝颇感意外,“哦?那你的人证呢?”
宁梓仁高喊他有人证时,芸薇大概能猜到他想找谁来帮他作证了。
心中觉得,宁梓仁真的是智商让人有些捉急,那人会帮他作证才叫有鬼呢。
她这么想着,于是乎同情地看了宁梓仁一眼,不为别的,仅仅是同情他的智商而已。
“陛下,能证明我清白的人是我穆家的三表妹穆芸蕙!”宁梓仁指着一旁脸色已是发白的穆芸蕙,说道:“那支发簪就是她给微臣的!”
被点名的穆芸蕙看见在场的所有人目光都聚焦在自己身上,脸色顿时从煞白变成了青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