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话一出, 满座皆惊, 各人脸上的表情也是精彩纷呈。
宁皇后暗暗松了口气,不管到底是谁把玉簪给的宁梓仁,只要有这么一个人出现,先把水搅浑了, 才好抓住机会将宁梓仁的过错摘除干净。
穆家是外家,而宁家才是自己的娘家, 自己筹谋这么多,不就是想重振宁家昔日的风采吗?
所以在她看来,牺牲穆芸蕙这个外甥女总好过让宁梓仁这个侄儿被判罪来的强一些。
郭淑妃则有些不快,本以为板上钉钉的事情,突然又横生出了枝节。
虽然目前看来赢面还是在她手上, 但是一国之后, 也不是随便一个人就能把这个位置坐稳的。
难保宁氏那个女人抓住什么把柄扭转局势,真是一刻都大意不得啊!
而穆家还没从上一个事情中回过神来, 又被宁梓仁的话惊的差点在皇帝面前失态。
本来要进宫选秀的女儿,却和别人私相授受,还闹到皇帝面前, 这已经不是名节问题, 而是连累整个家族的大罪。
好不容易发现原来那定情信物是假的, 总算是名誉也保住了, 前途也保住了, 却被告知是自己家里的另一个女儿联通外人搞的这一出好戏。
俗话说, 家丑不可外扬, 可这如今这一扬,便扬到了当今圣上面前。
穆远山不管宁梓仁说的是真是假,他都很想当场一脚踹死他。
元武帝的脸更是又往下拉长了三分,事到如今,宁梓仁还在狡辩,还像疯狗一样的乱咬人,真正不像样!
倒是当事人之一的芸薇显得格外淡然,反正此时此刻无论宁梓仁拉谁做垫背,都已经和她没有多大关系了。
另一边萧智勋也并未把宁梓仁挣扎的求生欲放在眼里,只是觉得宁梓仁这么无畏的针扎有些可笑。
因为他是摸准了元武帝的心思,元武帝原本只是想小惩大诫,如今他越是这么挣扎,反而越会惹得元武帝心中不快,罪名就越是洗脱不干净。
一时间文英殿内显得分外的安静,只是这安静之中暗潮涌动,大有一种风雨欲来之势。
原本应该是热热闹闹的中秋宫宴,冰的真像是月亮上的广寒宫了。
在场的人谁都不敢先出声,生怕搅了这表象上的平静,带出背后的暴风骤雨。
“启禀陛下,”宁梓仁见没人说话,心中急了,“微臣真的没有撒谎,那只发簪确实是穆家表妹穆芸蕙给微臣的!”
他蹭蹭跪着向前爬了两步来到元武帝面前,匐在地上大声说道,“那日蕙表妹给了微臣这支发簪,跟微臣说,是薇表妹托她将此物转交给微臣,说代表了薇表妹对微臣的情意,只是我姨夫姨母一直想为薇表妹择个好人家,所以让微臣来求陛下赐婚。微臣没有撒谎,微臣说的都是真话!请陛下明鉴!”说完还砰砰磕了两个响头。
“胡说!”穆远山首先跳了起来,对着宁梓仁呵斥道:“我家蕙姐儿何时说过此话?空口无凭,不要坏了我家姑娘的名誉!”
他又转头对元武帝拱了拱手,说道:“请陛下明鉴,还穆家一个清白!”说着也跑出来跪在元武帝面前。
有没有这件事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件事根本不允许发生!
好不容易救回了一个女儿,哪里能再赔进去一个,他家的女儿个个都有用处,哪能这么被宁梓仁这混小子祸害了一个又一个?
穆芸蕙平时在家中受着母亲的百般宠爱,眼高于顶,哪里经过这样的风浪。
尤其当元武帝冷峻的目光看过来,她吓得根本说不出话来,只是脸色青白,嘴唇哆嗦了半晌才冒出一句,“不是我!不是我!不关我的事!”
说到后来几乎都要哭出来了,平日里的威风和傲气半点不见,什么高门嫡女的风范,什么大家闺秀的气派,这会儿统统都不见踪影。
穆芸薇眼中满是惊异之色看着自己同父姐妹,似乎也无法相信穆芸蕙会做这样的事情,眼里似有似无地含着泪水,“三妹妹,你为何这么陷害于我?”
说着,抬手拿着帕子轻轻掩住唇角神似悲怆,其实将那一丝微不可见的弧度完全遮挡了去,只让人看到了她如水双眸中透露出的哀伤和悲愤,让旁人不禁对她心生怜悯。
一旁的宁氏看在眼里不禁恨得咬牙切齿,没想到穆芸薇这个小贱蹄子手段真是了得,就这么几句话,就让自己的蕙姐儿成了迫害自己姐姐的恶毒女子!
若是能过了今日这一关,她日后定要好好想法子让这死丫头知道知道厉害!
宁皇后此时开了口,戚戚然的抹了抹眼睛边残留的眼泪说道:“陛下,梓仁虽然行事有些荒唐,可他大是大非还是清楚的,绝不是一个欺君罔上的人。”
“臣妾先前没向陛下说明穆芸薇的身份,正是想着这里面指不定有些什么误会,女儿家的名声最是重要,当众这样盘查着实不好看,想着事后再仔细询问,了解清楚才好作出处置,如此也不会失了公允。”宁皇后面容哀戚,仿佛她这一片良苦用心都没得到元武帝的体谅。
可芸薇已是听出里面的道道了,她不得不感叹,宁皇后到底淫浸宫闱数十载,这功力可不是一般人能比得了的。
三言两语就将她之前欺瞒元武帝自己秀女身份的事情摘得干干净净,还说得是为自己的名声考虑,如此一来元武帝自然也不好责罚她,最多训斥几句了事。
果然,只见元武帝叹了口气,说道:“皇后虽是有错,不过也为了那姑娘的清白着想,委实是用心良苦。”
其实他心里明镜似的,发簪怎么回事,他清楚;郭淑妃什么盘算,他清楚;宁皇后是什么打算,他也清楚。
他只不过要借着郭淑妃来牵制宁皇后,用宁梓仁这事来敲打一下十九皇子这一派系。
可说到底,宁氏到底是他的皇后,有些事他不能太较真,否则一个处理不好就动摇了国之根本,所以宁皇后这么说,他也就顺着她说,给宁皇后一些面子。
宁皇后立即抓住机会,说道:“臣妾求陛下网开一面,让臣妾将这不肖的侄子带回去查问清楚!更何况穆宁两家都是臣妾的娘家人,臣妾必然会给穆家一个交代!”
一旁的郭淑妃却忍不住插嘴说道:“皇后姐姐此言差矣,宁大人若是清白,自然可以现在就当着大家的面说个明明白白,何必还需带回去询问。”
她好不容易得到一个这么好的机会抓住宁皇后的痛脚,怎能就此放过?
她继续说道:“今个这里全是自己人,没有什么需要藏着掖着不能说的事情,皇后姐姐那句话说的在理,女儿家的名声最是重要,所以,早点查清楚才是上策。陛下觉得臣妾说的对不对?”
说完郭淑妃就给元武帝抛去一个娇滴滴柔美又不失分寸的眉眼,几分嗔怪,几分委屈,仿佛就像在对元武帝说“臣妾是为您着想呢,陛下,您可得帮着臣妾”。
元武帝本就是想借机杀一杀宁家的威风,只是没想到宁梓仁将穆家另一位小姐也牵扯了进来,一时间也有些难以决定,郭淑妃一开口,元武帝立刻点点头,怒斥道:“宁梓仁!你说那发簪是穆芸蕙给你的,你可有什么证据?可有人证物证?”
宁皇后心中也是有些着急,本来拿着穆芸薇的名声做挡箭牌,把这事转到暗处来一个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谁知道郭淑妃横插一杠子,非要把这事拽到台面上说清楚,明摆着给她难堪。
偏偏皇帝又向着郭淑妃,于是宁皇后对着地上的宁梓仁说道:“梓仁,你可要好好想想,莫不要忘了什么重要的事情不说!”
那言辞恳切,不紧不慢,铿锵有力,深怕宁梓仁听不清楚话里的意思。
“人证?物证?”宁梓仁也有些着急,当时是七夕节,城隍庙里许愿时,穆芸蕙拉着自己到一处僻静之处交给自己的,确实没有旁人在场。
如今这么问起来,倒真说不出什么人证物证。
好不容易抓到的救命稻草眼看就要断,他也急出一头的冷汗,抬起头看向穆芸蕙,瞪着她,好像要挖出什么东西来。
突然,宁梓仁好像想到了什么,大叫起来,“回禀陛下!那发簪是淑妃娘娘赐给穆芸薇的,若不是穆家人交给微臣,微臣哪里会知道那个发簪长成什么样子?微臣就是想伪造,也没处伪造去!请陛下明鉴!”
原本在袖子里紧攥着拳头的宁皇后这才松开自己的手,指甲都差点掐进肉里去,好在这小子关键时刻没有发混。
郭淑妃不悦的微微蹙起自己的秀眉,看不出在琢磨什么。
就连一直默不作声的芸薇倒是微微扬了扬嘴角,以前觉得宁梓仁是个色令智混的货色,今日这番折腾之下,这货居然还有几分脑子,能找到了一个突破口。
她略略侧头,用余光瞟了一眼穆芸蕙,那就让她看看自己的这位三妹妹如何洗清宁梓仁的控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