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芸蕙听了宁梓仁的这话差点没有吓晕过去, 紧紧拽住自己的母亲,就想往自己母亲宁氏的怀里躲去, 哭得更加凄凄惨惨, 也不顾不得脸上哭花的妆容,只是一味地哭着说道:“不是我!不是我!”
宁氏搂着自己的宝贝女儿, 虽然心底里知道, 这事多半和她脱不了干系,可是见她哭成了泪人, 实在是心疼不已。
有想到刚才宁皇后那话, 分明就是想让宁梓仁咬死自己的蕙姐儿,她不禁气得心肝疼。
原是自家姐妹, 都是一家人, 是一根绳上栓着的蚂蚱。
而且这么多年来自己和穆远山也帮衬了她不少,可她如今为了保宁梓仁那混小子,就要牺牲她的女儿,怎么就那荒唐的混小子比自己女儿要来的金贵?
既然皇自己这位嫡姐已经做出了选择, 也就不要怪她这个做妹妹的不讲情义。
当下便起身行礼跪下说道:“陛下明鉴,臣妇只是一个妇道人家,懂不得什么大道理。只是臣妇想说,红口白牙,怎么就非说是我家蕙姐儿做的这事。要人证没人证, 要物证没物证。”
宁氏一边说着一边拿眼睛往宁梓仁这边狠狠地瞪了一眼, “自己干了荒唐事, 何必揪着一个姑娘家不放!”
穆远山也说道:“请圣上明鉴, 淑妃娘娘赏赐的发簪,臣家里的儿女都是见过的,当时贴身丫鬟老妈子也都在,指不定是那个吃里扒外的下人做的好事。”
故作着义愤填膺的样子,道:“先前宁贤侄一口咬定是我家蕙姐儿做的,这会儿却又说是穆家人交给的,微臣认为宁贤侄完全是为了推脱自己的罪名才说的那番话,因此才露出破绽,前言不搭后语!想洗脱罪名也不能这般胡乱咬人!”
他言辞恳求道:“臣虽无魏征之贤,却也是对朝廷,对陛下,兢兢业业忠心耿耿,以至于忽视了内宅仆役的管教,请陛下降罪!”说完匐在地上结结实实的磕了三个响头。
“你……你们……”宁梓仁瞠目结舌看着穆远山,被堵的话都说不出。
宁梓仁的母亲李氏气的差点跳起来,被她那个大侄子宁梓瑞硬生生的拦下来,示意不可冲动,过分护犊子,只会让皇上更有理由处理宁家。
宁梓瑞是赵翊轩的伴读,也时常出入皇帝的御书房,对皇帝的脾气甚是了解,他将自己拦下来,必然知道此事自己跳出帮儿子说话说不定会惹怒皇帝。
李氏只能咬牙忍住,可是心里气得不行,帮又帮不了,只得狠狠地拿眼神一刀刀的剐着宁氏。
好一个三品的礼部侍郎!芸薇心中暗叹,几乎都要为穆远山鼓掌了。
一番话掐住要害说的合情合理,看上去好像是穆家的过错。
其实却是个无关痛痒的名头,几句话就将罪责推到了一个莫须有的下人身上,倒是将穆芸蕙摘的干干净净。
能坐上这个三品官的位置,果然还是有点本事的。
穆老太太看着穆远山夫妻俩这一轮精彩的表演,心中一片悲凉。
穆芸蕙这个孙女是个什么样的人,穆老太太心里可清楚的很。
虽然没有人证物证,但是依照芸蕙平日里嚣张的性子以及对芸薇的态度,此事定和她脱不了干系。
真是什么样的人,生什么样的种。
再如何调、教呵护,依然继承了母亲的歹毒脾气,非得把一个好好的家闹没了才罢休!
可是——
穆老太太看着依然跪在堂前的儿子,心中叹了口气。
这毕竟是整个穆府的事情,关起门怎么闹都可以说成是宅邸琐事,可是闹到朝堂上,却是家族兴盛的大事,谁都逃不了。
她可怜的薇丫头,今天这事,注定不能还她一个公平,要委屈她了。
穆老太太颤巍巍的拄着拐杖走上前,跪下说道:“陛下,是臣妇管教不严,教出了些吃里扒外的东西,蒙蔽了宁府少爷,还请皇上赎罪。”说完也俯下身趴在了地上,却狠狠的瞪了宁氏一眼。
宁氏才不管老太太瞪不瞪她,她现在只求能保住自己的蕙姐儿!
芸薇却知道,此时自己祖母为何站出来。
不过,她从来没想过要在皇帝面前除掉穆芸蕙,毕竟这会连累了整个穆家,牵连到自己所关心的人。
她可不想因为穆芸蕙一个人而害了他们,实在不值得,于是也不做声,只是默默的跪在一旁。
对于芸薇的沉默,穆老太太又是欣慰又心疼。
她自然知道芸薇也不喜欢穆芸蕙,她要是这个时候说些什么,穆芸蕙也是逃不掉。
但是能在整个穆家利益面前选择隐忍,芸薇这个孩子太懂事,懂事得让自己心疼,让自己愧疚。
而萧智勋淡淡的目光也不着痕迹的流连在芸薇身上,他的眼底隐匿着一丝心疼,心疼芸薇委曲求全,心疼芸薇出生在这样的一个家庭中。
只可惜,眼下他帮不了芸薇太多,不过他已经盘算好了,日后如何为她惩治那些欺负她的人。
芸薇静静地抬眼,目光在空中与萧智勋的相遇,心头不禁一跳,她只觉得他那淡漠如水的目光能看进自己的心里,能让自己有种莫名的安全感。
于是一直没怎么吭声的宁明杰这时才开始替儿子求情,“启禀陛下,小儿梓仁虽然顽劣,却也是受人蒙蔽,虽罪无可恕,却情有可原,还请陛下看在家父和家兄忠心耿耿、一心为国的份上,从轻发落逆子!”
他的父兄忠心耿耿、一心为国?
这四个字落到元武帝的耳朵里分外刺耳,在元武帝看来,这就是宁家用权势再要挟自己,心里更加不快,绷着脸聚集起怒气。
郭淑妃自然是已经看到了元武帝的脸色,心中暗笑,这也难怪宁明杰混到现在还是个芝麻绿豆大小的官,宁家出了这样一个蠢货败落是必然的。
看来宁明杰是好日子过太久了,已经忘了当年宁老太爷是如何钳制圣上手中的权利,如何压制圣上的了。
而且他也一定忘了,圣上最为讨厌被人要挟。
居然还敢在这个时候说这样的话,看来宁家今天注定要折了这位小侄。
皇上的脸色都已经摆出来了,她要是再不借这个机会轻轻推一把,实在是太对不起自己。
于是郭淑妃幽幽叹出一口气,“臣妾真是心疼穆家的两位姑娘。”
“好好的大家闺秀,知书达礼,”她好似无意的理了理自己的衣袖,略有哀怨的说道:“却被个做事荒唐的纨绔子弟拖下水,差点毁了名声。着实可怜。好在今天都把事情说清楚了,有陛下您作证,两位姑娘的名声自然无碍。”
“可要是今日陛下不在,没把这事说清楚,那两位穆姑娘可就——你们这个替宁家小侄求情,那个替宁家小侄求情,可怜两个姑娘家却没人管了!同是女儿家,臣妾这心里实在不忍。”说到最后两句,郭淑妃已经完全是看向元武帝。
有郭淑妃的话铺垫,元武帝自然没得犹豫,立刻一拍桌子,怒斥道:“宁梓仁,你贵为皇亲国戚,更该严以律己,就算此事你不知道内情,被人蒙蔽,但若不是你先动了这个邪心,人家那里来的机会蒙蔽你!不知反省还各种托词!简直混账!”
元武帝此话一出,皇后心中便是一颤,她这个侄儿今天怕是保不住了,皇帝这是铁了心要治宁家的罪!
再偷眼瞧了瞧元武帝的脸,希望能看到哪怕一点点的不忍和犹豫,可惜没有。
当下便知道,此事已无可挽回,自己若是再开口替宁梓仁求情,只会更加落得不待见。
再看看穆家一众人,这穆远山确实是个人物,往日只道他看人看事有些许本事。
但从今日之事来看,他居然能抓住一丁点纰漏据理力争,最后还能反败为胜,自己还是小看了这个妹婿,日后看来还是要好好重用一番。
怪只怪宁梓仁也的确是太混账,这样的败家仔,没了就没了吧。
利弊得失两相一思量,宁皇后便决定不再开口。
元武帝原本以为宁皇后还会开口求情,甚至都想了要治宁皇后一个管教不严罪,没想到她倒沉的住气,硬是装作看不见下面李氏和宁明杰急切的求助,只是默不作声坐在一旁,看不出心思。
“宁梓仁诋毁秀女,藐视礼法,任意妄为,流放蓟州!宁明杰,宁李氏,管教不严,罚俸三月!穆家奴仆见财忘意,求荣卖主,穆远山疏于管教,也罚俸三月。”元武帝停顿了一下又说道,“穆远山,回去好好管管你的内宅!再出这样的事,朕一样不会轻饶!”
宁梓仁一下子瘫软在地,而李氏早就当场晕了过去。
穆家人叩首谢恩,起身回坐。
穆远山想扶穆老太太回坐,却被穆老太太不着痕迹的推开了。
芸薇便立刻上前去,扶住老太太,老太太这才点点头,脸上稍微好看了些。
郭淑妃拿衣袖掩住自己得意的笑容,眼角瞥向另一旁的宁皇后,可惜宁皇后正襟危坐,并没有透出太多的表情,让郭淑妃心中有些不过瘾。
虽然只是宁梓仁被流放,没有过多责罚其他人,可是宁家人心里,都打起了鼓,各自思量着元武帝背后的深意。
萧智勋垂下眼眸,眼底的寒意渐浓,宁梓仁流放的路上等着他的可不会是什么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