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节的三天小长假正式开始了。
颜笑笑花了点时间熟悉了宁耀国发给她的曲谱之后, 打电话给江沉, 问：“你今天忙吗？”
这其实是句废话, 江沉没有哪一天不忙。
但颜笑笑就是不想她一直工作, 连个休息的时间也不放松自己。
对面的人领会了她的意思，道：“还行，怎么了？”
“你晚上几点的飞机？江星跟你一起回去吗？”
江沉转了转手里的签字笔，回答道：“十一点, 他再不回去就要被追着打断腿了。”
颜笑笑伸手关掉电脑, 开始收拾东西出门。
“我现在去瑞水遥的工作室录歌，晚上一起吃顿饭吧？”
江沉刚要答应, 就听到下一句：“我哥也在，所以你把江星也叫上吧, 反正都认识。”
花了十秒钟消化这句话里的信息量, 江沉眨了眨眼睛：“见家长？”
颜笑笑有点窘迫, 她抬高声音：“就是很普通的一顿饭。”
见什么家长，现在才什么关系就见家长！
“就当节假日聚个餐了, 反正每年就我跟我哥两个人过节，人多也能热闹点。”
颜笑笑努力把话题带回正轨上, 但江沉并不是很买账。
“可是我会紧张的。”江沉的语气听不出来她哪儿紧张了。
颜笑笑知道她在趁机使坏，翻了个白眼，回击道：“紧张什么，丑媳妇早晚都要见公婆的。”
“我哪里丑了, 你不是觉得我貌若天仙, 人间难得几回见吗？”她非常诚恳地表达了自己的委屈。
“放！”颜笑笑看着小区里路过的街坊邻里, 硬生生把第二个字吞了回去，道：“……假回家要一路小心，毕竟你长得这么不安全。”
江沉忍住笑，点点头，“好的，我记住了。”
她说完想起什么，又道：“遥遥的工作室就在附近吗？要不要我陪你过去。”
颜笑笑想了想，觉得正好，于是说：“不算远，但是也正好介绍你们俩认识一下，其实咱们仨都是一个学校的，不过你没见过他。”
江沉有些惊讶：“原来是这样，那还真是有缘分，人海茫茫又在网络上相聚了。”
“不过啊，你在他面前可别叫他遥遥，他会揍我的。”
颜笑笑挤眉弄眼，完全没有出卖发小的愧疚感，她小声道：“当年阿姨以为自己肯定能生个女儿，早就把名字给取好了，是王字旁的那个瑶。没想到是个男孩，一气之下就把大名的命名权给了遥遥的外公，在家里就用原本的那个名字，当成乳名叫他。”
“所以其实他很不喜欢自己的名字，两个名字都不喜欢。你看瑞水遥这三个字，多有逼格，可是倾注了他所有取名细胞才想出来的。”
江沉不厚道地笑出了声。
两个人一路打着电话，直到在江沉家门口碰面，才一起挂断。
江沉穿着随意的运动装，跟颜笑笑一起租了辆共享双人座单车。两人最初为了“谁坐后面”这件事产生了分歧，最后江沉以“自己的体重大于颜笑笑的体重”这个有说服力的论点，成功拿到了骑车的权利。
颜笑笑很不服气地坐在了后面。
没办法，天生个头矮小，还不长肉，确实没多大的力气。
不像江沉，一个人在国外生活了那么多年，如果身体上没点劲儿那还真够呛。
江沉载着颜笑笑，穿过住宅区的街道，走进了闹市。
放假后的街上满是行人，人间烟火的气息扑面而来，让人突然非常有“活着”的真实感。
颜笑笑轻轻地抱住江沉的腰，看着一路飞过的景色，突然笑了一声。
“诶，我们这样好像上高中的时候哦，可惜没穿校服。”
江沉无情地提醒她：“高中我还不会骑自行车。”
“真烦，就不能让我美化一下回忆吗？”颜笑笑心里刚生出来的那点诗情画意瞬间烟消云散。
“你回忆里的我已经是加了十八层滤镜，再美化，就堪比高斯模糊的效果了。”江沉看着前面的路，毫不留情地吐槽。
颜笑笑翻了个白眼，江沉却像是在脑袋后面长了双眼睛，慢悠悠地开口道：“我早就想说了，你这个翻白眼的技能炉火纯青到宗师级别，对缓解双眼疲劳有效果吗，有的话也教教我。”
“……”
颜笑笑愤愤地捏了一把江沉腰上的肉，位置精准狠辣。
江沉猛地扭了下腰，“别闹，咱俩现在是组队状态，你这叫自杀式攻击你知道吗？”
“你今天怎么这么欠儿呢，烦人。”颜笑笑很不高兴，耍嘴皮子她就没有赢过江沉！
“我这不是紧张吗，我今天要正式去见你的亲朋好友，万一他们不喜欢我怎么办，我一路上都在想这个问题。”她耳边的发丝被风吹得张牙舞爪，马尾在空中乱飞，甚至快要与颜笑笑的头发缠绕在一起。
颜笑笑拍了拍她的背，安慰道：“没事，他们也不是很喜欢我。”
“听了感觉真可怜。”
“你好烦！”颜笑笑怒吼一声，把路边的水果摊老板给吓了一跳，于是她连忙转过头，将脑袋藏在了江沉的头发后面。
“哎呀呀，丢死人。”江沉用棒读的语气完成了最后一句吐槽，她知道这是颜笑笑的极限了，再多一点后车座上的人都能瞬间炸成河豚。
颜笑笑却不吭声了，她用双臂抱着江沉的腰，然后用脸在她的背上轻轻磨蹭。
江沉觉得有点痒，那发麻的感觉一路爬上她的脊梁，腰也被越勒越紧，有股子热劲儿从小腹攀升上来。
“……”
有人说不过就开始动手耍流氓了！
颜笑笑无所畏惧，她只想让江沉赶紧闭嘴，不然她的双手可是莫得感情的。
接下来，江沉果然老老实实地，一路骑到了目的地。
颜笑笑下车的时候，心里突然生出一股遗憾，她把这表情都写在了脸上，看得江沉觉得手痒痒。
于是她一把捏住颜笑笑的脸蛋，道：“小小年纪，怎么这么会耍流氓的？上哪学坏的你？”
都是你教的！
颜笑笑腹诽着，挣脱开后扭头就“哼”了一声，径直往前走到电梯门口。
还没等她按开电梯，门就自动打开了，里面的人埋着头往前走，没留意电梯外，于是一头撞上了颜笑笑。
“すみま……sorry！”
短发少女抬起头，有些慌乱地用带着口音的英文道歉。
颜笑笑扶了她一下，露出一个友好的笑：“大丈夫です、気にしないで。（没关系，不用在意。）”
少女有些惊讶地看着她，再一次鞠躬道：“本当にすみませんでした！（真的很抱歉！）”
颜笑笑有些无奈，再次安抚道：“そんなに大げさしなくてもいいよ、ここは中国だからな、次はちゃんと気をつけてね。（不用这么多礼，反正这里是中国呀，下次要小心点哦。）”
少女脸上的慌张稍稍缓解了些，她再次鞠躬道谢后，脚步匆匆地离开了。
江沉和颜笑笑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后，走进电梯。
“这个时间来这里的日本人，不会是？”江沉猜测着。
颜笑笑点了点头，道：“应该没错了。”
萌芽赛已经正式开始，为了促进这场比赛几个国家之间的交流，以及带动比赛的热度，不少日本知名的歌手都到中国参加活动，举办线下live演出。
但颜笑笑知道，刚才那个短发少女并不仅仅是这么简单的身份。
她就是第一届萌芽赛的最终冠军，日本最有实力的全能创作型歌手，era。
颜笑笑其实对于比赛的胜负没有什么执念，不管重来几次她都不具备冠军的能力，输给era是理所当然的。
但她还是要参加比赛，因为这个比赛就是她出道的契机。
颜笑笑认真衡量过了，唱歌是她热爱了一辈子的事业，她不会彻底取舍，但也不会再那么拼命地去消耗自己了。
毕竟人生在世，需要拼命的事情太多了，命却只有一条。
她想好好活着，先做到珍爱自己，然后再去爱每一个她爱的人。
工作室里今天只剩下宁耀国一个人，虽然他也有三天假期，但他不想回去听家里人催婚，干脆留下来继续忙手里的项目。
其实宁耀国不仅有音乐创作的天赋，他还具有一定的商业头脑。工作室刚刚起步，他就合理利用了自己在圈内多年的资源人脉，搭上了萌芽赛国内官方这班车。
他坐在录音室外面的工作台前，戴着监听耳机，认真地听着刚刚离开的少女录下的干音，然后不得不承认，在这个圈子内，国内歌手的水平与日本那边的差距真的很大。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放眼整个亚洲，音乐市场的百分之七八十都被日本占据，好的环境培养好的人才，这个道理在哪里都是一样的。哪怕是这样小众而且年轻的音乐圈子。
毕竟国内起步太晚。
但宁耀国并不悲观，他是一个很愿意学习新知识的人，且并不会因为自己已有的成就而轻视任何未知的领域。所以他能接纳各种各样的风格，思维与能力都在不断进步。
他知道，假以时日，国内也会发展起来，至少萌芽赛官方如此重视国内，就已经说明了这点。
工作室大门被推开，宁耀国取下耳机，站起身来，走下楼。
“怎么就你一个人在这儿？你们搞后期的也放假啊？”
颜笑笑随意地看了一眼工作室内部，开口问他。
宁耀国的目光放在另一个人身上，他向对方点点头，然后才道：“后期不是人啊？后期也要休假，不然很容易猝死的你知道吗？”
江沉笑了一声，走上前，张开双臂跟他拥抱了下。
“终于见面了，没想到你长得人模人样的。”江沉很是熟稔地调侃着。
宁耀国的脸黑了黑，回道：“你也不错。”
颜笑笑很是绝望：“我真是操了，一个两个在网上都说自己是肥宅，结果见了面才发现，只有我丑得最诚实。”
江沉回头看着她：“素质，注意你的素质。”
宁耀国点头附议：“文明，请你文明一点。”
颜笑笑：“……”
跟你们长得好看的人无话可说。
趁着颜笑笑自来熟地走进录音棚录音，宁耀国倒了杯水给江沉，然后坐了下来。
“正式介绍一下，江沉，你没有见过面的高中同学。”她向宁耀国伸出手。
宁耀国斜眼看着她，很是无奈地握住她的手：“宁耀国，你没有见过面的高中同学。”
江沉的表情有一秒钟的破功，但她及时忍住了。
“你要笑就笑出来，磨磨唧唧的。”宁耀国已经麻木了，反正别人知道他真名后都这个反应。
江沉很是认真地想了想，突然道：“咱们仨也太没有取名字的天赋了吧，全都是往自己真名上取材，这样掉马甲的概率岂不是很高？”
宁耀国摇摇头：“不，是你们俩，我取的名字我觉得很ok。”
他很是不屑地道：“你俩取的这个名字，就是奔着掉马甲去的，别怪我话难听啊，迟早被人扒出来。”
江沉闻言默了默，她在网上可是有两个马甲，还全都是取材自真名，这会儿突然就很没安全感。
“您真会聊天。”她真诚地赞美着。
“谢谢。”宁耀国毫无压力地接受了这句夸奖。
颜笑笑一小时之后就走出了录音棚，她出门之前有好好润嗓子，进去除了需要花点时间开嗓，其他的都不费力。毕竟对现在的她来说，录音就是家常便饭。
江沉看了眼时间，道：“我先去给江星打个电话，楼下等你。”她跟宁耀国道别，然后走出了大门。
颜笑笑正好也有话要跟宁耀国说。
“怎么了？”他自然是了解颜笑笑的，一边拿着保温瓶喝了口水，一边问道。
“刚刚在楼下遇到了个日本女孩，是你的客户么？”
宁耀国点头，“日本的歌手，你们可能会在决赛遇上。”
多的他不方便说，颜笑笑也清楚，她问：“你在给官方外包的话，之后我是不是应该避避嫌，换个地方录音？”
宁耀国顿了顿，“虽说是这么个道理，但我觉得没有必要。你的实力用不着走关系，听众又不是聋子。”
颜笑笑难得听见宁耀国嘴里吐出好话，惊讶道：“你今天嘴好甜，是不是要姐姐请吃饭啊？”
“再提醒你一次，我比你大三个月。”宁耀国斜了她一眼。
“遥遥哥哥好凶哦，人家怕怕。”颜笑笑嬉皮笑脸地说着恶心他的话，偏生她是天然少女音，卖萌也没什么违和感。
宁耀国忍住了拿保温瓶砸她的冲动，问：“你不是还要去约会，赶紧滚。”
“约什么会，是跟我哥一起吃饭，你要来吗？”颜笑笑随口问道，其实她倒是真的想把宁耀国拖出去吃饭，免得他又忘了。
宁耀国却愣了下，看着她，“你们俩这么快就要见家长了？”
颜笑笑摸了摸脸，很是奇怪：“我们有这么明显？”
不等宁耀国回答，她又道：“你想多了，我们现在就是朋友。”
虽然这层关系已经岌岌可危，但两个人都不着急，顺其自然。
宁耀国当然听懂了“现在”这个词，他低下头，让人看不清神色，只说道：“你自己清楚自己要做什么就行，线下比赛也不远了，注意保护自己。”
颜笑笑揽住他的肩，安慰道：“放心啦，姐姐是个成年人了，你还是搞好自己吧，别以后整出个大毛病来，你让阿姨到时候怎么办？”
江沉的短信发了过来，颜笑笑松开手，往工作室大门走去。
“走了啊，下次请你吃饭。”她背对着宁耀国，挥了挥手。
宁耀国终于抬起头，看着她的背影，嘴唇动了动，却还是归为了平静。
算了，也是时候该睡一觉了，他想。
江星抵达餐厅门口的时候，离约定时间还有二十分钟。
他从出租车上下来，正好碰上骑着自行车缓缓停下的自己堂姐。
以及她后车座上的女孩。
江星有些不太自在地跟颜笑笑打了个招呼，然后先一步走进了餐厅。
江沉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转头问颜笑笑：“他见到你的样子怎么一次比一次别扭？”
“可能是我太可爱了吧。”颜笑笑敷衍道。
江沉不是很想接话。
三个人在提前预定好的卡座落座之后，江星顺手拿过了服务生递来的的菜单。
江沉却道：“等一下，还有人没来。”
江星觉得很奇怪：“你不是说临走之前随便吃顿饭吗？难道你请了一公司的人来给你开欢送会？至于吗，回去过个中秋节而已。”
颜笑笑咳了咳，先一步回答道：“就一个人，他马上就到了。”
江星耸耸肩，放下菜单。
他其实有点尴尬，知道颜笑笑跟江沉的关系之后，他本来就有点凌乱，再加上颜笑笑跟颜士连的关系，江星觉得这顿饭自己要吃得浑身不自在了。
这叫什么事啊，江星盯着菜单，脑子里乱糟糟的一团。
颜笑笑跟江沉倒是很自在，两个人小声地聊着什么，亲密又坦然。
江星不动声色地瞄了一眼，觉得这滋味真是哪儿哪儿都不对。
江沉居然真的谈恋爱了！
这还不算完，江沉谈恋爱也就罢了，可是他江星居然单身了！
江星心情复杂，他埋下头玩起手机，玩着玩着，却又总是忍不住点开那个没有回复的对话框，看着自己发出的那句话开始发呆。
烦死了！
江星将手机往桌上一扔。
却没想到力的惯性太大，手机直接飞了出去，掉在了前面的地上。
一双皮鞋站定在后面，那人顿了顿，然后弯下腰，捡起了手机。
还没来得及锁上的屏幕正发着光，江星连忙起身，走过去要拿。
“谢谢了。”江星没看那人，直接道谢着伸出手。
他拽住手机，却发现拽不回来。
江星有些不耐地顺着对方的手往上面一看，接着，一张戴着无框眼镜的脸出现在视线里。
“……”
夭寿了，他现在怎么看谁都长着颜士连的脸。
江星摇摇头，一把拽过手机，转身回了座位。
他屁股刚挨上椅子，就听坐在自己斜对面的颜笑笑叫了一声：“哥你来啦？快过来坐。”
“……”
他缓缓地转过头，看向那个人的脸。
藏在眼镜下的那双眼睛也正看着他，依然是无声无息，看不出任何情绪。
我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