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骨妖, 尸身长埋于地,腐烂仅需一月之长,化妖却用尽百年。乃是于泥土中, 日日夜夜吸收天地日月星辰精华,茁壮自身, 方可成妖。
成妖后, 无血肉之躯, 仅凭一身白骨支撑, 若想现于世, 则需取凡人之皮,覆盖于身, 掩去妖气暂化做人。
然,人皮无血肉相连,终究枯干破裂, 故此需要不停的更换人皮。
萧长乐进入到白月客栈内的厨房时, 顿时便被里头挂着的一块块人皮吓了一跳。
厨房高处有一根房梁, 上面用铁钩挂了一排的人皮,有的皮面干燥缺水,已经有丝丝裂痕炸开。
这些人皮被穿破串起高挂,粗略看去应该皆是女子的皮肤,白皙如玉,只是此刻却如同那猪肉铺里的猪皮一般, 翻着卷儿, 血丝凝结, 腥气浓重。
萧长乐不禁后退一步,差点呕吐出来。
离灼探头往里面看了一眼,亦是拍着胸口连连后退,俯身作呕。
“难怪我一进这客栈,便闻到隐隐有血腥味。”萧长乐拧着眉心中极其不适。
他俩这模样,再反观陆介,直直走进了厨房,面不改色的扫视那些人皮,眉头都没皱一下,冷静的退身出去,将厨房门给合上了。
离灼一手卡着脖子,一手指指那厨房,一副要死的样子:“我俩之前还吃了这厨房里做出来的饭菜,我……”
话音未落,两人眉头一皱,蹲到一起哇哇的大吐起来。
“两位兄弟!”
楼梯口处传来脚步声,两人没空去看来者何人,只有陆介冷眼扫着两名糙汉跑下来,站到他们面前问。
“你们没事吧?昨晚其实我听到了有异动,但是碍于胆小,不敢出门察看,今日一早赶下来,看到你们没事就放心了。”
萧长乐和离灼吐的正起劲,哪儿有空搭理他们。陆介就更不用说,熟人都难得说句话,更别说是一眼未见的陌生人。
“……嗨呀!这是两个什么东西啊!怎么会有死人的骨头在这里!大家快来看呐!”
正在这时,客栈外面传来路人的惊呼声,两名糙汉对视一眼,连忙拔腿跑了出去。
一到外面,才发现门口围了一群人,又惊又恐的围观着,顺着他们的目光扭头往旁边一看,顿时惊骇的倒抽口气。
只见客栈门口右边的地上,一根粗长漆黑,刻着繁杂暗纹的长鞭,紧紧捆绑着两具白骨,那两具白骨暴露在阳光下,被炙烫的阳气灼的身上直冒白烟,扭动着四肢骨骼,发出极其诡异的咯吱声。
“这!”两人哪里见过这种东西,一时间和众人一起又惊又怕的围观起来。
萧长乐吐的要虚脱了,好在离灼塞给他一颗说是可以净胃的丹药,两人忙不迭秩吞了下去,这才感觉胃里舒服了许多,只不过心中仍是很恶心。
站起身,虚脱的走到门口扶住门框,萧长乐指了指脚边那两具白骨:“这是两只白骨妖,就是她们扒了女子的皮据为己有,伪装成人,也就是这家客栈里的女掌柜和她妹妹。”
“什么!”众人大惊失色:“难怪之前有玄术师来查看,怎么也看不出个究竟来,原来竟是它们披着人皮!”
萧长乐抚平胸膛那口气,看着他们:“早知道这家客栈有古怪,你们为何不叫人把它封锁起来?”
人群中有一人出声:“都知道有妖怪,谁敢靠近这家客栈啊!而且平日里这女掌柜和她妹妹相依为命,看着也怪可怜的,谁,谁能想到她俩就是妖怪!”
萧长乐一时无话,旁边两位糙汉兄弟瞧着他胸口,膛目结舌道:“原来小兄弟竟是女儿身!先前多有得罪!”
他指的是昨天傍晚,萧长乐坐在那里吃饭,然后糙汉拿手肘触碰他后腰之事。
“你才女……”萧长乐气的要杀人,狠狠瞪了眼捂着嘴明显在一旁偷着乐的离灼,怒吼:“你见过有哪个女子嗓门这么粗的?”
糙汉两兄弟面面相觑,点点头:“你的声音的确与平常女子不同。”
“咳咳咳咳……”萧长乐想说他们,一时激动,没想到被自己的口水给呛到了,一手扶着门框咳的要死要活。
陆介瞥他脸一眼,再瞥他胸口一眼,冷笑一声缓缓踏出门槛,还未等他说话,便听到人群中一声惊呼。
“这不是陆仙师吗!天岐的陆仙师啊!”
一声响起,众人顿时骚动不已。
“什么!真的是陆仙师?他怎么跑咱们花業来了?”
“嗨呀!真的是陆仙师呀!我说谁这么厉害将妖怪捉了住!难怪啊!”
“真是陆仙师!真是陆仙师!自从萧仙师死后,咱花業无人庇护,都快变成妖怪的家了!我倒是忘了天岐还有个陆仙师也是神人般的存在啊!”
我呸!
听到众人对那个心机男的夸赞膜拜,萧长乐狠狠在心里啐一口。什么狗屁神人?就他?处心积虑算计谋害他人性命,这样的人也配当玄术师?
话说,那个离灼给的丹药,说是能增长玄术,可是到现在一点效果也不见,指不定也是过期变质的。
萧长乐再次狠狠瞪离灼一眼,把人看的心虚抹额。
“玩够了吗?”
身旁男声忽然响起,萧长乐抬头看去,就见陆介站在他面前,冷冷的盯着他,口中道:“娘子,该随我回去了吧?”
萧长乐一脸见了鬼的表情:“谁他妈是你娘子?”
旁边的离灼扑哧笑出声。
周围的人看到这一幕,纷纷惊讶:“陆仙师成亲了?怎么没听说过啊?”
“不知道啊,外界不是传闻他……”话语一顿,又听那人压低了嗓音道:“……传闻他喜欢男子吗?”
萧长乐自从吃错了那颗丹药起,脾气就变得有点暴躁,他挺着胸前这两块肉,无时不刻都想骂人。
他张嘴就要骂陆介,却被对方伸手握住了手腕,用一双看似柔情实则冷漠的眸子,深深地凝视着,道:“不要耍小性子了,快随我回去。”
听到这话,众人以为是小两口吵架,又见萧长乐明显胸前有料,相貌又雌雄莫辨,便连忙跟着劝说。
“姑娘,别置气了,快随陆仙师回去吧。”
“就是啊,能跟陆仙师一起,是你多大的福份啊,虽然你声音如此粗糙,还穿着男人的衣服,可陆仙师能看上你,你高兴还来不及,怎能跟他怄气?”
我呸!
一个大男人被喊姑娘,萧长乐忍受不了,又跟他们解释不清,于是把所有怒火发在了陆介身上,狠狠甩开他的手,抬腿就要把他踹开,免得碍眼。
谁知他这一条腿刚刚抬起在半空,下一刻腰间一紧,随着一股冷冽的男人气息贴近,身体忽然一轻被腾空抱起来。
“你干嘛?”
萧长乐这次是真的见了鬼,说话归说话,动手动脚的抱人干什么?而且大街上光天化日这么多人看着,他要不要点脸啊?
对,他是心机男,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怎么会要脸。
萧长乐抬手就要给他脖子拍断,与此同时,与男人冷冽的外表不符的滚烫气息喷洒在脸上。
只听他低声:“想让你那只小狐狸活命,就乖乖跟我回去。”
萧长乐身体一僵,瞳孔倏然一紧,抬眼怒视他:“你抓了天画?”
“不对,天画比我先一步来花業,你怎么会碰上它?”
萧长乐半惊半疑的盯着他,见他面色没有露出半点心虚的痕迹,一时也有些着急。
陆介冷嗤一声:“信不信由你,你的小狐狸现在可在我手上,你当然可以选择不去看它。”
“你!”
萧长乐气极,下一刻只见陆介抬起手凭空一握,原本捆在白骨身上的长鞭顿时回到他手中,这长鞭自跟随他以来,仿佛与他心神合一一般,无需发令便能感知他心中所想。
尽管脱离了桎梏,两具白骨也没有力气再逃离,它们被秋日冷阳的日光灼烧得骨头都快要蒸发化灰了,只能瘫在地上,挣扎着手脚骨头抽搐。
陆介冷扫一眼旁边的离灼:“盯着它们,被日光灼晒六个时辰,即可灰飞烟灭。”
语毕,他抱着人径自越过人群,朝对面来福客栈走去,纵使怀里抱的是个近一米八的男人,他也依旧脚步沉稳,健步如飞。
他竟然抓了天画来威胁自己,萧长乐按耐下心中的怒意,看着他抱着自己走上客栈二楼,进了一间房拿上里面的行李,然后下楼接过小二手里的缰绳,将包袱甩到马背上,抱着萧长乐腾身飞坐到马背上。
“放我下去,我自己会骑马。”事已至此,萧长乐也不再抵抗,目前要先随他回天岐,确认了天画的安全再另想办法逃脱。
身后那人冷哼一声:“只有一匹马,还是你想拿根绳子系在身上,跟在马屁股后面跑?”
萧长乐撇过头怒视他:“陆介,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目的,你想用我体内的灵血去换取他人性命,先前还骗我说是表弟毒伤,你城府真深,也真会装!”
陆介神色未动,并未因他知道了实情而惊讶亦或是慌乱,只淡淡一句:“知道就好,老实点等死吧。”
“畜牲!”萧长乐咬牙切齿。
陆介恍若未闻,驭马前进拨开人群,环抱着身前的人共一骑,缓缓出了花業城东。
他们的身后,离灼静静站在白月客栈门口,望着他们远去的身影,嘴角缓缓勾起一抹落寞的笑。
“还是碰到一起了啊……”
瞥着众人散去离开,他淡淡看着客栈门口的两具白骨,随手一拂袖,凭空生起一簇焰火,瞬间便将那两具白骨焚烧的灰飞烟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