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葬的队伍一离开, 整个萧家庄便只剩下掌事、医师和一些下人。
后院的厢房中,离灼探头往门外看了几眼,确定没人注意到他这间厢房后, 便赶紧关紧房门,走到茶桌边拎起趴在上面装死的小狐狸。
“画画, 我要施法神魂出窍, 去地府一趟, 在我回来之前, 你务必要守好我的本体。”
听到他的话, 原本漠不关心的天画连忙睁大眼睛,用泛着金光的瞳孔紧缩盯着他:“你要去地府找萧臻的魂魄?”
离灼颔首, 并安抚它:“你放心,我不会惹出太大动静,没问题的。”
天画甩了甩小爪子, 思考了许久, 终于还是答应下来:“好吧, 那你快去快回,我帮你在这儿看着。”
离灼点点头,将它放回在茶桌上,转而转身走到床榻边,一撩衣摆坐在床边,双手抬起再缓慢压下, 提起体内真气, 再将两掌翻过来, 掌心透明的气息萦绕辗转之余,头顶散发出缕缕金色的气神。
那些金色升腾抽离开他的身体,丝丝缕缕的汇聚到面前空气中,逐渐形成一个成人的身影。
神魂抽离身体的离灼此时已经幻为无形,他看了一眼坐在床榻边岿然不动的躯体,眼中划过一道坚韧的光芒,转身迅速消失在了空气中。
天画趴在桌上,抱着自己的爪子百般聊赖舔着,时不时看一眼床边双眼紧闭的男人一眼,哼唧了两声寸步不离的守在门口。
……
俗话称,地府无门,此话对却也不对,地府确实无门可入,但有一个地方却直达地府。
——鬼门关。
若非是魂魄,人的肉身要想从鬼门关进入,抵达地府,需要对付一路上的八千八百八十八只厉鬼,难度可比登天,因此无人会轻易强闯地府,只怕会有去无回。
此时鬼门关大开,离灼的神魂瞬移至此,望着周身阴沉沉黑压压的空间,以及鬼门关两旁守岗的四名鬼将,眯了眯眼,不带任何犹豫的大步上前。
这里没有空气,有的只是阴晦的瘴气,见到他走过来,四名鬼将神色一下惊恐,不约而同的纷纷落跪,口中整齐划一的喊。
“离灼神君!”
离灼瞥其中一个一眼,沉声命令:“引我去见阎王。”
“是!请神君随小的来。”那名鬼将站起身,握紧手中的尖枪,转身走进了黑暗的深处。
离灼立即跟了上去,两人越走越深入,鬼将带领他避过那条布满鬼魂的路,通向捷径,越往里面走,周身萦绕的瘴气便越发浓重,直到连视线都被层层青灰色的瘴气所蒙蔽。
路过窄小只容一人前行的黄泉路,除了脚下的净土,两旁尽是混浊若黄泥稀释过后的泉水。
踏过奈何桥,掠过忘川河,欣赏过那一片嫣红泣血,妖娆艳丽的彼岸花,终于来到令凡人谈之色变的阎王殿。
在这片晦暗充满瘴气的空间内,离灼的神魂散发出淡淡金光,格外瞩目。远远便看到他的身影,面色阴晦的阎王忙不迭秩的迎了上去,招待祖宗一般。
“哎哟我的离灼神君呐!您这是又有什么事来找小王,您上次造访我这儿,可是生生将一个魂魄强行寻找肉身给塞回了人间,逆转了阴阳,我到现在都还提心吊胆的,就怕神帝给知道了这事儿,降罪下来我可担待不起哟!”
离灼看他那副担惊受怕,诚惶诚恐的模样就觉得好笑,连忙安抚他老人家:“你放心吧,我这次来不是惹事的,只是想借你的手帮个忙。”
阎王爷两道粗黑的眉毛用力拧起,不是很情愿的道:“这……帮什么忙?”
离灼手一伸:“把你的生死簿拿来给我看一下。”
一听这话,阎王爷顿时跟被抢了老婆似的,瞪大眼睛看他:“神君要生死簿干什么,难道又要做逆转阴阳之事?”
离灼不耐的拧起眉,脸上已然没了笑意:“叫你拿来就拿来,废什么话。”
“这……”
阎王爷是个理智鬼,但却屈服于神君的淫威之下,这那一番,吞吞吐吐磨磨蹭蹭的,终于还是万分不情愿的掏出了那本薄薄的生死簿。
不等他奉上来,离灼伸手便一把夺过,随手一翻开,方知这看似不厚的生死簿,打开之后却一页接过一页的翻,仿佛永远没有尾页一般。
里面整齐的记载着人间凡人的姓名,白纸黑字清清楚楚,只匆匆扫一眼,离灼便能知道这一页上有没有他想要找的人名。
唰唰翻阅了好几百页,直到看见某一页上,被红色墨水给划上叉叉的一个人名,离灼动作一顿,双眼直直盯着那个名字,手指摩挲着,口中默念。
“……萧臻。”
萧臻已逝,他的魂魄会被勾进这阴曹地府,跟随众魂一起等候轮回,只要将萧臻的魂魄带到面前,询问他生前所发生之事,便能知道他真正的死因,以及为何留言让萧长乐小心萧寒天。
离灼缓缓勾起嘴角,将手中的生死簿扔给阎王爷,道:“上面这个萧臻刚死没几天,魂魄应该还在你地府,你派人去把他叫出来。”
阎王爷接过生死簿,看了一眼上面被画了红叉叉的人名,又听了他的话,满眼惊恐的连连摇头:“使不得使不得!莫非神君还想把这个人也塞回人间!不行不行!”
离灼啧了一声:“我只不过有些话想要问他,你放一万个心,真没有别的想法。”
“这……”阎王爷仍然有些犹豫:“神君此话当真?”
离灼万分无奈的举起三根手指:“我以□□义发誓。”
“切莫如此,神君折煞小王了!”听他这么说,阎王爷慌的手忙脚乱,忙不迭秩的吩咐黑白无常去将萧臻的魂魄带过来。
等到黑白无常按吩咐去找人了,阎王爷这才点头哈腰的冲他笑道:“请神君稍作歇息,此人的魂魄马上带到你面前。”
离灼嗯哼了一声,跟随他走到阎王坐的位子上,毫不客气的一拂衣摆落座,旁边的阎王爷连忙倒了杯茶递过去,笑道:“神君请用茶。”
离灼刚要伸手去接,低头看了眼那黑幽幽的茶水,抿了抿唇还是放下了欲接过的手:“放下吧,我只等把魂魄带来。”
“……是,是。”阎王爷将茶杯搁置在一旁,站在那里陪着他等候起来。
两人等了好半天,黑白无常这才出现在眼前,他们结伴而去,回来的时候也只有彼此,此时正双双跪在两人面前。
“报告神君和阎王,地府内并未找到萧臻此人的魂魄。”
阎王爷拧起眉,吹胡子瞪眼道:“有没有仔细找!这个萧臻在凡间刚死没几天,不可能这么快轮回的,一定还在我阴曹地府内!”
离灼亦是神色不满,却见黑白无常诚惶诚恐道:“小的不敢懈怠,上上下下统统找遍了,确实没有此人的魂魄,……要么,就是此人的魂魄尚在凡间,并未被勾到地府。”
“怎么可能!”阎王爷瞥了眼离灼不悦的表情,恨不能冲上去堵住他们的嘴,居然敢说死人的魂魄还在凡间,这不是变相的说他们办事疏忽吗。
阎王爷气愤的一甩衣袖:“老子自己去找!”
语罢,他踏着沉重的脚步,怒气冲冲的离了去。
离灼倒是不急,心想总会找到的,便耐心的坐在椅子上继续等待。
只不过,等到片刻后阎王爷亦是形单影只的回来了,离灼这才按耐不住的起了身,沉下脸色看向他:“怎么?”
阎王爷一副百思不得其解的表情,难以言喻一般道:“这……怪事啊,我地府果真没有此人的魂魄。”
离灼微微蹙眉:“什么意思?”
阎王爷一手摸着粗黑的胡须,若有所思道:“我地府内从来没有出现过这种情况,凡是在我生死簿上被划了叉的,定是身死魂亦归,可是……可是……”
离灼不耐道:“可是什么?”
阎王爷一时眯起了小眼睛:“从目前的情况看来,此人的魂魄的确不在我地府,那便只有一个可能,他的魂魄还被迫滞留在人间!并且我黑白无常感知不到他所在的位置,所以无法将其带回地府!”
“什么?”
被迫滞留在人间?居然还有这种说法?
离灼心觉不可思议,居然连勾魂使者黑白无常都不知道萧臻的魂魄在哪里,他现在心中想的不是无法跟萧长乐交代,而是……萧臻的魂魄不回到地府,就无法再度轮回,究竟是什么原因令其留在人间?
思及此,他又想起什么一般:“对了,萧臻的死因为何?”
“神君稍等。”阎王爷掏出那本生死簿,几下翻到写着萧臻名字的那页,伸手在名字上按了一下,顿时上面整页的人名逐渐消失隐藏,转而变成记录着萧臻一生的密密麻麻文字。
“萧臻,阳年出生于花業,是为萧家庄第六代家主,医术超群,妙手回春,此人半生行善积德,于……咦?”
阎王爷□□着,突然顿了顿,伸手摩挲了几下上面的文字,奇怪的出声:“这……怎么只记载了生平事迹,而未曾说死期与死因?”
离灼拧起眉,一把将生死簿给夺过来,放在眼下认真查阅一番。果然,到那个于字截止,后面便再没有记载字句,空白了一大片。
“生死簿上未曾记载的,除非……”
阎王爷思索着,忽然一惊:“除非此人是非正常死亡!是被妖魔摄魂而亡!”
离灼震惊:“你说什么!”
阎王爷比他还慌得要死,连连拍手焦急道:“惨了惨了!居然出了这种乱子!若是让神帝给知道,还不得罢了我的官职!不行不行!我要马上派人去查!”
语毕,他匆匆忙忙的转身去唤黑白无常,根本顾不得离灼还在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