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从小到大生活的家中睡了一个晚上, 萧长乐没有找到丝毫归属感,反而失眠了许久才艰难入睡。
第二日早晨起来之时,由于睡眠不足眼底晕染了两圈青黑之色, 活脱脱一副肾虚模样。
穿上衣服洗漱完毕,坐在镜子前面, 任由熟悉的小厮在身后为自己束发。
那小厮名唤专钰, 是萧长乐以前萧家庄的时候, 及冠那年叔父为他找的贴身小厮, 两人也可谓是主仆多年。
专钰仔仔细细梳理那一头乌黑的长发, 口中不禁直叹:“小的没想到还能再见二公子,当初您渡劫失败, 全天下的人都以为你死了,后来大公子要让人清空你的房间,还是老家主强行存留下来的, 只不过如今被一把火……唉。”
说着他叹了口气, 手掌握住那些柔顺的发丝, 轻抚着理顺,拿起一旁的银色镶珠发冠,小心翼翼为他戴上。
萧长乐看着铜镜中专钰认真的脸庞,问道:“阿钰,我不在的这段时间,家中可有何异样?”
“异样?”专钰突然被他这么一问, 愣了一下后继续手里动作, 神色如常道:“没有啊, 没发生什么异样的事情。”
萧长乐微不可见的皱了下眉,又问:“那你可知道,堂兄……家主他身边近身跟随的那个青年,是什么人?”
“哦,你说游常啊?”
专钰仔细扣紧发冠,才回答道:“他是玄术师啊,家主请来贴身保护着的。”
“……这样啊。”萧长乐若有所思的盯着面前铜镜,注意力不在镜中,只是看着发呆在脑中思考事情。
专钰走到他身侧,蹲下身抬起头望着他看了许久,忽而笑道:“二公子如今这副模样可真好看,唇红齿白肤白貌美,尤其这把头发束起来,更是潇洒俊美。”
萧长乐蹙眉瞥他一眼,伸手往他脑袋上就是一个爆栗:“读过书吗?肤白貌美这个词是用来形容男人的吗?”
专钰双手抱头,捂着被打的地方一脸无辜,撇了撇嘴改口道:“哦,那就是花容月貌……”
萧长乐:“……”
等到整理好了一切,随着专钰出门去前堂见萧寒天之时,萧长乐忽然想起什么一般,问他:“对了,今日一早,那些世家子弟应该都启程回去了吧。”
专钰憨憨的点头:“是啊,差不多也该是这时候动身了,怎么了二公子?”
萧长乐摇摇头:“没什么。”
早走早好,他不想看见陆介。
两人出了后院,刚刚踏进前院,正往大堂的方向走去,忽然有奴仆匆忙跑来,点头哈腰的站在萧长乐面前,道:“二公子,有人在外面要见你。”
萧长乐眸底闪过一抹疑惑的神色:“什么人?”
奴仆晃了晃脑袋:“不知道,小的不认识。”
这个时候要见他……萧长乐忽然想起是谁了,一定是洛二,他昨夜离开的时候说今日来找自己,有话对自己说,可见是一早离开的时候顺路来见自己一面。
思及此,他点点头:“带我去见他。”
奴仆连忙弯着腰在前头小跑着带路。
萧长乐一路跟随在后面,到了萧家庄大门口,果然一眼便看到外面停了一辆马车,门外还有个人背对这边,在焦急等待着。
萧长乐在心里奇怪,只觉得那人身形也不像是洛二……
刚刚这么想着,只见那人一个转身,看到他的脸,萧长乐蓦地一愣,竟是陆银。
“陆三公子?”
“萧仙师,唐突来访,望见谅。”陆银不卑不亢的上前,并未进门,只是站在外面与之对望着。
萧长乐不明他何意,只是礼貌的回答:“陆三公子言重了,请问有何事来找我?”
陆银看了他片刻,抿了抿嘴垂下眼眸,似乎有些纠结,不知该如何开口一般,扭捏了许久,这才缓声道。
“萧仙师,请恕我直言冒犯,我家大哥固然曾想过要伤害你,可那完全是情到深处理智全无,你知道吗,他其实并非想害你,从得知你渡劫遭九重天雷击毙身亡之后,他不惜冒着巨大的风险,来到花業潜入萧家庄,将你的尸体盗回陆家,之后便一直查阅古籍,寻找救活你的方法。”
陆银一口气说完一大串话,刚缓过来换了口气,又继续道:“得知灵血或许可以复活尸体,他便一直在寻找天生灵体之人,只是没想到……命运会如此巧合,他想要救活的人,却重生在他要害的人体内。”
“……你。”萧长乐有些怔愣,更是听不懂他所说的一些话,什么情到深处理智全无?他怎么听不懂?
不等他说什么,陆银不顾口干舌燥,继续道:“你可见过大哥书房中的画像?还有那把折断的琉璃剑,还有,那些书架上,大部分书里都有关于你的踪迹。”
“……关于我的?”萧长乐眨了眨眼,眸底尽是疑惑之色。
陆银深吸一口气,看着他:“说再多也无用,萧仙师,如果有机会请你一定要来陆家,到大哥的书房里看上一眼,到时候,你会明白一切。”
语毕,他对着萧长乐拱手作别,便不再停留的提袍转身,上了马车绝尘而去。
马车内陆枫与之并肩而坐,看着身旁的自家三弟道:“怎么样,说清楚了没有?”
陆银一脸的为难:“说了一半……但是他总会明白大哥心思的。”
陆枫无奈的叹了口气,转头看向前方:“大哥这冷硬的性子,连坦白解释的话都不会说,只好由我们这些做弟弟的来帮他说了。”
陆银亦是跟着叹了口气,两人乘坐的马车快驰着追上了已经驶到城头的马车。
“……说的什么。”
陆家的书房他又不是没去过,难道还有什么他没见识过的?
方才陆银那番话,萧长乐听的似懂非懂的,在心里整理一番越发的迷茫,只好一甩衣袖转身往里走,再没去想那么多。
大堂内,萧寒天正坐在主位上,喝着下人沏来的热茶,见到萧长乐进来,放下手中茶杯一扬手:“长乐来了,坐。”
“家主。”萧长乐冲他颔首,转身朝一边的次位上落座。
萧寒天吩咐了下人上茶给他,道:“都是一家人,别客气,还是叫我堂兄比较适应。”
“……堂兄。”萧长乐顺承着他的话,接过下人上来的茶,轻轻搁置到一旁。
萧寒天漫不经心的笑着,状似无意的瞥了眼身旁的青年游常,才慢吞吞的道:“既然如今你回来了,那么以后还要拜托你协助我打理好萧家庄才是啊,我会挑选一个日子,设宴招待天下人,宣布我继任家主的身份之余,也将你回来的消息昭告天下。”
萧长乐为人向来低调,不喜那等喧嚣张扬之事,只淡淡点头:“不用太张扬,堂兄安排就好。”
萧寒天点点头,正欲再说些什么,却见一名看门小厮匆忙跑进来,跪地道:“家主,外面有三个人指名要见萧仙师。”
听闻他的话,萧长乐略微有些错愕,萧寒天亦是如此,问道:“哦?长乐回来的消息这么快就传出去了?他们来找萧仙师所谓何事?”
看门小厮摇摇头:“这个小的不知,他们只是吵着闹着说有事找萧仙师,并未说是何事。”
“放肆,这点小事你也……”
“慢着。”
萧寒天刚要发怒训斥他,被萧长乐出口阻拦下来,他站起身看着萧寒天道:“既然有事找我,那我也便出去查看一番,无碍的。”
语罢,他唤起跪地的看门小厮,随着他一前一后往大门口走去。
“……”注视着他离开的身影,萧寒天眸底渐渐涌起一片阴郁,片刻后冷哼一声,将视线扫向身旁一直静立的游常。
游常侧目回首,普通平凡的面容上逐渐浮现出一丝阴险的笑容……
萧长乐带着专钰,跟着前头那看门小厮赶到大门口的时候,外面果然站着三人,一人乃六十老妪,一人正值壮年,还有一个是位妇人。
这三个人的组合,乍一看来还以为是一家三口呢,只不过等他们开口之后,萧长乐才明白他们的来意。
专钰在旁边开口道:“你们不是要见萧仙师吗,现在我家二公子来了,你们有何话要说还不快说了。”
三人面面相觑,纷纷将目光投向站在前头的萧长乐,那名老妪颤巍巍的上前几步,盯着他有些不确定的问:“你……你真的是萧仙师?”
萧长乐看着她笑道:“若我不是,那你们岂不是白来一场?”
老妪仍有些犹豫不决,她身后的壮男上前一步,仰头看着他直言道:“你说你是萧仙师,可有何证明?”
萧长乐将目光转向他,盯着那张粗犷长满络腮的脸看了片刻,顿觉眼熟:“你是不是城南林大爷家的儿子?”
见他如此快的指出自己身份,壮男不禁诧异:“你怎么知道的?”
萧长乐抿唇一笑:“去年我叔父摆寿宴,下人到你家店铺采买布料,结果多拿了一匹布,是我带人亲自到你家还布道歉的,你可还记得?”
听他这么一说,壮男顿时恍然若醒,看了眼身旁的妇人,瞪大着一双虎目,不敢置信:“难道……你真是萧仙师?”
此话一出,三人顿时齐齐跪倒扑地,冲着萧长乐哀声请求道:“请萧仙师帮帮我们!”
萧长乐被他们突然一跪给吓一跳,连忙上前将那老妪扶了起来,而后一一扶起另外两人。
“你们究竟有何事,只管说便是,萧家庄向来将行善积德作为训戒,只要能帮的我一定会帮。”
那妇人抹了把眼角泪珠,哽咽着道:“仙师有所不知,自打你渡劫失败后,咱们花業没了你的庇护,可谓是妖孽横生,好不安生,先是城头客栈扒少女皮囊一事,如今城中更是无缘无故消失了好几名男子,我夫君就是其中一个,我们三人还只是代表众人前来向您求助的。”
“是啊……”老妪眯着眼睛看向萧长乐,慢吞吞的说道:“城中好多男子莫名消失,我儿子就是其中一个,他每日早晨都会去城南后山那边砍柴,几日前亦是如此,可却突然一去不复返,我在家中等了他好几日,还让人帮忙去后山寻了一番,可是怎么也不见他踪影啊。”
“还有我爹。”
壮男道:“我爹他十几天前说有一批布要送去城东徐家,可是却一去不复返,我后来去徐家一问,他们说我爹根本没去过他家,之后的几天我一直寻他,最终在郊外发现了他运布的推车,所以我断定他定是出了什意外!”
听着他们讲述这些事,萧长乐双眉随着皱起,将目光投向那名妇人:“那你呢?你夫君是如何不见的?”
妇人一直小声的哭哭啼啼着,却也抑制住情绪回答:“我夫君他那天晚上说要去挚友家中小酌一番,过了一夜未归,直到次日下午还不见人,我便去那挚友家中寻人,谁知他说我夫君与他喝完酒就回去了,他还亲自送他出门的,我想起之前传闻城中有男子失踪之事,这才意识到夫君可能是出事了。”
“竟有此事?”
萧长乐颇为不敢置信,只听说过有拐卖女子离奇失踪的,这男子失踪之事,倒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头一回听说这等稀奇之事。
“你们说不止你们三人的亲人失踪了,那么都有何人遭遇此事?带我去见见。”
三人见他愿意管此事,忙不迭秩的应着,在前头为其引路道:“大多数人都在城南,萧仙师请随我们来。”
萧长乐点点头,毫不犹豫的抬腿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