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陆介招来一个小厮, 低声吩咐了几句什么,而后才走近萧长乐,也不落座就这么站在他面前注视着:“怎么会来找我。”
萧长乐听着他平淡无波的语气, 抿了抿嘴有些不自在的从袖中摸出那封信,将之递给他:“自己看吧。”
陆介眸底有丝丝惑色闪现, 接过来那封信, 撕开来抽出信纸展开看了一遍, 眸底逐渐浮现出几分不可察觉的笑意:“要我帮忙?”
萧长乐抬头瞪他一眼, 加重语气道:“是花業人请你帮忙, 不是我。”
陆介嘴角微不可见的勾起一丝笑,只不过那笑仍旧是冷冰冰的, 仿佛生来便是如此。
倒也没有反驳他,只是顺承的道:“嗯,知道了, 我帮。”
萧长乐坐在那儿抬头看他, 眨了眨眼, 还有点没反应过来。
……就如此轻而易举的答应了?
他都还没说什么呢,陆介这么没架子的吗?以前怎么没发现?
陆介注视着他,忽然俯下身子,缓缓朝他靠近,双手往前撑住萧长乐身后的椅背,不远不近的将之圈在身前。
对方身上清凉的气息传来, 萧长乐愣了一愣,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 只见陆介靠在自己耳边,滚烫的气息喷洒在颈侧,近乎一字一句的道。
“只要是你要求的,我都欣然接受。”
萧长乐撇着头,尽量离他的脸远一些,余光狠狠瞥他,极不自在的从牙缝中挤出几个字:“你……说话归说话,别凑这么近行不行?”
陆介挑了挑眉,抽回手直起身子拉远了两人距离,看了眼他身后的专钰:“天色不早,你们一路赶来应该疲累了,在这里休息一晚再出发吧。”
这一路上舟车劳顿的,确实疲惫不堪,听闻他的话后专钰眼睛一亮,点了点头就要答应,却听萧长乐直言拒绝道。
“不必了,耽误时间,不如即刻启程。”萧长乐实在不想待在陆家,先前在书房密室的那一晚,还令人心有余悸,导致他对着这里好感不起来。
陆介眸光暗了暗,片刻后才道:“……好,那我命人去收拾东西。”
“嗯。”萧长乐瞥了他一眼,不想跟他多说话。
一直到男人挺拔的身影消失在眼前,专钰这才俯身凑上去低声道:“二公子,你怎么看起来不太喜欢这陆家主啊?”
萧长乐轻声哼了一下,兀自品尝起来旁边摆着的点心,还拈起一块花糕递给专钰:“吃吧。”
专钰目光左右瞟了两下,见没人注意他们这边,连忙伸手接过那块糕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将之塞进嘴里,咀嚼着稍微填平饥饿的肚子。
一盘糕点很快在主仆二人你一口我一口中,迅速被消灭干净。
陆家后院。
陆银引着林逝来找陆介的时候,对方正在自己房里收拾衣物。
林逝毫不客气往旁边一坐,疑惑的看向他:“怎么了,要出门啊?”
陆介无暇顾及他,只应了一声:“嗯。”
陆银兴致勃勃的凑到他面前,表情一脸喜气:“哥,你要跟嫂子走吗?你们要回婆家吗?”
陆介冷脸看他:“……”
“……嗯?”林逝自顾自的倒了一杯茶品尝,听了这话顿时一怔:“什么嫂子婆家的?陆介什么时候有夫人了?他不是一心对萧……”
陆银才不给他说话的空间,趁热打铁的追问自家大哥:“哥你跟他说清楚了吗?”
陆介折叠衣物的动作一顿,垂眸淡淡道:“还没说。”
“什么?”陆银一脸的诧异:“你怎么还不跟他解释啊?难道要一直让他误会着你?这样你们心中都存着一个疙瘩,不难受吗?”
真是做哥哥的不急,做弟弟的反倒急得跟什么似的。
陆介沉默着没说话。
“啧。”陆银受不了自家大哥这股子闷劲儿,连话都不会说,不就是一句坦白吗,有什么不好说的。
“你不说,我去帮你说!”
说完这句话,他转身踏出房间,风风火火的往前堂去了。
林逝坐在那里一脸懵逼,看了看陆银的背影,又看了看陆介的背影,一时间二丈和尚摸不着头脑,完全不懂两人在说什么。
前堂。
陆银风风火火的跑过来时,萧长乐和专钰刚把两盘点心消灭完毕,专钰不老实的小手正要伸向第三盘,一见陆银的身影,吓得连忙手一缩头一低,装作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
“萧仙师我有话要对你说!”陆银冲上来,说了一句话便将人拉起来往外面走。
“……哎?”
专钰一脸懵逼的看着人将自家主子拉走,陆银还扭头对他命令道:“不准跟上来!”
萧长乐本人又何尝不是懵的,直到陆银拉着他到了后院,一脚踹开他大哥的书房门,将人大咧咧带进去,把萧长乐按在书桌后坐下。
“……”萧长乐立即就想起身离开,这间书房带给他的阴影太大了,他至今无法缓过神。
陆银走到门口把房门关上,深吸一口气,这才转身站到萧长乐面前,定定的看着他道:“萧仙师,请恕我得罪了,我大哥他对于感情上的事情,不善言辞,只好由我这个做弟弟的来帮他说。”
萧长乐坐在那儿看着他,依旧一头雾水。
什么感情上的事情?他怎么听不懂啊?
陆银转身走到那副画像前,抬手指着,道:“这副画,是我大哥亲手所绘,你可知这下面的字是何意思?”
萧长乐循着他的手指看过去,入目的那行字依旧清晰有力,大气好看。
——长乐吾卿,惟愿比之共世。
萧长乐摇了摇头,有些漫不经心的道:“自然是不知道的。”
“我来告诉你,你愿意听吗?”陆银重新走到他面前,目光中透露着认真的神色,使得萧长乐微微一怔,不由自主的点了头。
陆银搬了张椅子在他对面坐下,两人面对面,开口述说起来。
“你是九年前,因妖人一战而成名的,那时候妖怪入侵,世间乌烟瘴气,而我大哥……也是在那时候第一次见到你。”
萧长乐听着他的话,在心里思索了一下:“九年前……我那时候十六岁,陆介才十一岁,所以呢?”
陆银点点头:“正是,我们五兄弟出身玄修世家,尤其是大哥,他年纪最大,肩负着以后支撑起整个陆家的重担,他十一岁那年,亲眼目睹了你的风姿,你可能不记得了,当时妖怪作乱,我和大哥待在一起,有几个妖怪化作一团瘴气撕扯着我们,那时候我们都刚刚修习玄术,敌不过几只小妖,是你救下的我们。”
“当时我和大哥都不懂事,觉得你很威风,我还记得,你当时对我们说话的时候,笑得很好看……”
萧长乐皱了皱眉,陷入沉思中,想了半天也记不起什么,于是坦白的问:“我说了什么?”
陆银双手握拳放在桌上,垂眸低头盯着自己的手,缓缓道:“你说,要想像你一样威风,就得好好修炼,你说你等着我们变得与你同样威风的那一天,也是从那时候起,我和大哥便坚定了信念,一定要认真修习,像你一样除恶救世,受世人称赞。”
萧长乐愣了一下,心中错愕不已。他没有想到,一句连自己都不记得了的话,竟然能对他们起到这么大的作用。
陆银继续说道:“尤其是大哥,他注定是未来陆家的家主,所以爹娘对他管教极为严格,爹常常拿你来教育他,说要他向你看齐,做一个一身正气,嫉恶如仇守护世人的玄术师。”
“于是,大哥从小便将你看做是榜样,立志将来能像你一般厉害,他潜心苦修,大部分的动力都来源于你,你是他的信仰。”
“自那以后,大哥再次见你,便是十五岁那年,他跟随爹爹前去萧家庄参加座谈会,也不知道那次发生了什么,总之大哥回来之后,便每天魂不守舍,每天除了修习便是在书房偷偷描绘你的画像。”
“……去萧家庄参加座谈会?”
萧长乐不禁在心中思索起来。这座谈会是五年一次,上一次是在萧家庄,恰好是五年前,算一下那时候陆介也正是十五岁。
他开始回忆起,上一次座谈会脑海中对于陆介的印象,可想来想去,脑子里也没有关于陆介这个人的记忆。
陆银在旁提示他:“萧仙师,你认真想想,五年前的那次座谈会,有没有什么令你印象深刻的事情?”
“……印象深刻?”
萧长乐拧着眉左思右想,冥思苦想,想破了脑袋……还真让他想起来一件事。
不过那件事极其尴尬,他是断然不会说给别人听的。
那日座谈会结束,众人在萧家庄后院住下,明日才启辰离开,当晚他陪同叔父在前堂与几个世家叔伯敬酒,之后有些喝醉了,迷迷糊糊的回了房,以为进的是自己房间,脱了衣服便躺上了床,后来一觉醒来……
床边坐着一个十几岁的少年,正伸手去为他盖被子,而自己还死死抱着他的腰!
不会……那人就是陆介吧。
萧长乐眼角一抽,心觉不可思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