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银最终也没把话说的太明白, 只留给萧长乐一句‘我大哥待你究竟如何,还是要你自己慢慢体会’。
萧长乐有些莫名其妙,不过也没多想, 回了大堂,专钰还在那里等他, 两人接着把剩下的点心给消灭了, 便看到陆介和陆银一人揣着个包袱往这边走来, 后面还跟着个林逝。
陆银立即开口解释道:“我跟着去也许能帮上什么忙。”
萧长乐又看向后面的林逝, 对方连忙跳出来道:“我也要去, 我也能帮上忙的,萧仙师。”
不知怎的萧长乐听他这么叫自己怪别扭的, 也许是因为两人不是因为萧仙师这个身份而熟识的吧。
他点点头,心想多一个多个帮手:“那就事不宜迟,即刻出发吧。”
一行五人, 包括专钰, 利利索索的出了陆家大门, 门口两辆马车,一辆是萧长乐带来的,还有一辆是陆介准备的。
等到几人坐进马车,专钰正要理所当然的跟着自家主子进去时,突然被林逝从后面一把勾住后衣领,道:“那个……我听说了你们此行的目的, 我想关于此行前去花業, 萧仙师和陆介一定得从长计议, 好好商量一番,你就去那边跟我们挤挤,别凑热闹了。”
专钰一只手还掀起车帘,闻言看了眼马车内的萧长乐,又看了看站在马车下面无表情的陆介,愣愣点了点头:“哦。”
然后下了马车,乖乖跟着林逝上了另一辆。
萧长乐还坐在马车里面,留着他的闲情逸致,给自己倒了一杯冷茶,一边等着专钰上来,一边端起来凑到嘴边喝。
车帘掀起又放下,过了一会儿又被掀起来,萧长乐漫不经心的抬眸一看,顿时一口老茶差点给喷出来:“你……阿钰呢?”
陆介很高,足足比萧长乐高出一个脑袋,长手长脚的,一走进来顿时让这个本就狭小的空间更是显得逼仄。
萧长乐放下了手里的茶杯,看着他一脸淡定的进来,然后在自己旁边坐下,一声不吭的放下手里包袱。
等到外面的车夫开始驾马前行了,陆介看着他,说:“他说我的马车看着比较舒服,硬是要跟我换。”
陆介这话说的是理所当然心安理得,表情维持良好,没有丝毫破绽可寻,直把萧长乐给说的一愣一愣。
?
没想到你是这样的阿钰。
此刻还是在城里的大道上,马车行驶的很平稳,萧长乐跟陆介两个人待在同一空间里,大眼瞪小眼的也没啥话好说,对方总盯着自己,弄的气氛怪尴尬的。
“咳咳……”萧长乐装模作样的清了清嗓子,总算决定找个话题说:“那个,你弟弟都跟我说了,我都知道了。”
陆介眼眸中的平静被打破,定定看着他:“你都知道了?”
萧长乐点点头,伸手去拍他肩膀:“我没想到,你是这么的崇拜我,这么说来的话,你之前想复活我的尸体,也是情有可原……”
听他说完这番话,陆介眼中的光亮又暗了下去,抿着嘴唇没有回话。
一提到自己的尸体,萧长乐顿时浑身起了鸡皮疙瘩,怪瘆人的,忙问:“对了,我的尸体……”
你还留在那个密室吗?
萧长乐没问下去,自己问自己的尸体,怪别扭瘆人的。
陆介听懂了他的意思:“从花業回来,我就派人将尸体封棺入土了。”
萧长乐不知该回他什么好,沉默了半天倒了杯冷茶递给他,没再说话。
陆介接过茶杯,也没说什么,一时间车厢内安静如鸡。
一行五人,外加两名车夫,自黄昏前出发,晚上亥时一刻行至郊外,在荒凉几近无人烟的地方,费尽千辛万苦,好歹是找到了一家简陋的客栈。
那客栈搭建的粗糙潦草,左右不过一百多平米,没有店名没有招旗,可以说是一切从简,宛如一方平常人家。
几人下了马车,将马交给车夫,然后便走进去。
此时里面的小二和掌柜,都在忙忙碌碌的擦拭桌子收拾东西,似乎将要打烊了。一边的角落还坐了一位白胡子老翁,应该也是今晚寄住在此处的过路人。
“掌柜,可还有房间?我们此行五人,你容出来四间客房便好。”
专钰率先走上前,恭恭敬敬的对着年过半百的掌柜如此说。他是萧长乐的贴身小厮,自然夜间要守在萧长乐房门口的,所以仅需四间房即可。
掌柜停下手头的事,抬头看他们一眼,见他们穿着打扮皆是不凡,气质又异于常人,更别说言行举止客气大方,一看便是不俗之人。
他不敢怠慢了,走到柜台边,拿起账本看了看,半晌后皱起眉,极为抱歉的道:“哎哟,各位客官来晚了一些,本店拥挤窄小,仅有五间客房,眼下只剩下两间了,您看……”
“只剩两间?”萧长乐拧起眉,一脸为难的看了看身边人:“这可怎么办?”
陆介岿然不动,眼神深沉不知在想什么,一旁的陆银和林逝二人对看一下,纷纷勾起彼此心知肚明的笑意。
“两间便两间,这荒郊野岭的方圆十里好不容易找到一家客栈,再往前走恐怕连个鬼影都没有了,咱们两人凑一间,挤挤吧。”
掌柜闻言在一旁附和,唯恐丢了生意:“是啊,小店是这附近仅有的一家客栈,客官若想找其他的,恐怕要走上一夜,到那边的丰顺村才有的地方落脚。”
一行人就是想要趁夜好好休息,又怎会再走上一夜找地方休息?
萧长乐心中纵有不情愿,可此刻形势所逼,他也只能硬着头皮同意了,开口道:“那我便与林逝……”
“我要跟陆三公子一间房!”他话还没说完,就听林逝抢先一步开口,只见一手搂上旁边陆银的肩膀,两人一副哥俩好的模样。
陆银也是跟着点头,伸手往林逝肩上拍了几下:“我与林逝哥还有许多话要说,你们不要妨碍我们谈心。”
语罢,两人极其默契的互搂肩膀,不等他说完便转身跟着小二上了楼。
留下萧长乐与专钰,两人面面相觑,又看了看一声不吭的陆介,实在不知该如何是好。
“算了,凑合着住一晚上吧,大不了我躺地上。”萧长乐感觉怪别扭的,看了眼旁边正拿余光瞥自己的陆介,吩咐了专钰先上去放东西,抿了抿唇正欲转身上楼。
“小公子,你过来一下。”
身后传来一道苍老的呼喊声,萧长乐刚刚一脚踏上楼梯,却不知怎的突然停顿住,听了这话反射性的扭头去看。
只见角落阴暗处,侧对这边坐着一位老者,看不清他的脸,只能看到那一头的黑发,和颜色截然相反的白胡子。
此人黑发白须,一眼看去着实十分奇怪,萧长乐正疑惑着,就见那人扭头看过来,苍老的脸上,一双精明的眸子注视着他,目含笑意的重复:“小公子,你过来。”
萧长乐眼中疑惑的神色更甚,颇有些不明所以,下意识看了眼陆介,对方亦是将目光投向他,看出来他的不知所措,便上前一步道:“我陪你过去。”
萧长乐越发别扭了,在心中想着,他可没有要求他陪同自己,是他自己说的。
如此想着,便与陆介一同走向那神秘莫测的老人。
老人坐的位置正处整间客栈的最角落,烛光映照不到这边,所以极其阴暗。
他一边品尝碟子里的花生米,一边伸手指了下椅子:“坐。”
萧长乐狐疑的看着他,慢吞吞在旁边坐了下来,陆介由始至终都跟在他后面,似乎也要看看这奇怪的老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老人拍了拍手,将手指上的碎屑拍干净,然后粗糙的手掌一伸:“手给我。”
“干……干什么?”萧长乐一脸的不明所以。
“给我。”老人懒懒扫他一眼,精明的眼中波澜未起,虽只是短暂的对视,但萧长乐看出来他眼中并无恶意,虽然心中仍然不解,却还是犹豫着将手递过去。
陆介站在后面紧紧盯着那老人,只要他有一丝不对劲的地方,他就能立即出手解决了他。
老人似是等不及一般,直接抓住他的手腕,压到桌面上,握在手里将他的衣袖撩拨上去,然后动作迅速利落的,将粗糙的手掌抚上他手臂,上下点拨四处摸探了一番。
萧长乐被他这一顿好摸给弄懵了,完全反应不过来他这是什么意思,身后的陆介更是看着这老人如此不安分,冷漠的脸都黑了。
摸完他手臂,老人收回了手,若有所思的摸着下巴上的胡须,沉吟了许久,缓缓道:“你是重生之人,天生灵体,拥有自然之力。”
他寥寥几句话,听的萧长乐和陆介皆是一怔。
“你为何知道?”萧长乐诧异的开口,眼睛直直盯着老人的表情。
老人并未回话,只是一边抚着胡须,一边继续说:“你不仅是重生之人,你体内还有三根仙骨。”
“三根仙骨?”萧长乐疑惑的问出声,回头与陆介相看一眼,很快收回视线。
老人沉吟着,又从嘴里蹦出三个字:“非常人。”
“……”
萧长乐这下冷漠了,什么叫做非常人?他怎么不说的直白点,直接说不是人呢。
顿时只觉得这老人恐怕就是一装神弄鬼的半仙,萧长乐没了耐性陪他继续玩,起身便往回走上了楼。
陆介见他离开,也跟在后面正要走,却被老人伸手扯住衣袖,回头看去,只见对方盯着自己,目光灼灼道:“‘识魂’藏魂,记忆欲回,无奈遭人阻碍,不得所忆。”
陆介撇头冷冷的盯着他,并未回话,便听他继续道:“你腰间的神鞭,不是这凡间俗物。”
老人忽然抬眸笑眯眯看着他,口中调侃:“喜欢方才那小公子?”
陆介向来不喜欢被人猜测心事,一时间眸色越发阴冷,冷冽的眸子扫他一眼,扯过自己的衣袖不发一言离去。
老人坐在那里,看着两人一前一后上楼的背影,抚着雪白的胡须一脸的笑意。
“命中羁绊,一切缘起一个情字,是天意啊天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