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床棉被滚成一团扔到地上, 萧长乐站在床榻边拍了拍手:“好了,我今晚躺地上凑合一夜。”
说着他就要动手去铺弄棉被,被陆介一把扣住手腕, 只听他冷声:“你睡床上。”
萧长乐诧异的看了他一眼,心想他会这么好心?
然而对方表情毫无波动, 萧长乐只好收手作罢, 坐回床榻边看着他一个堂堂陆家家主, 居然蹲在地上铺棉被打地铺。
不过这是他自己要求的, 不关萧长乐的事, 萧长乐叫掌柜再拿来一床棉被后,铺到床上脱下外衣和中衣, 心安理得的躺上了床。
其实本来两个男的睡一起没什么,无奈萧长乐心中对陆介这个人有些隔应,他做不了这事儿。
陆介也不磨磨蹭蹭, 吹熄了烛火, 穿着中衣就躺地上了。因为只有一床棉被给他, 所以他只能躺在棉被上,再把两边卷到身上裹住,整的跟只蚕茧似的,巨有喜感。
外面月光正盛,纸窗被开了一条缝透风,冷风无孔不入的钻了进来。借着透进来的一缕月光, 萧长乐躺在床上翻了个身, 看了眼地上卷成一团的人, 实在忍不住也极其不好意思的笑出了声。
“噗嗤……”
实在是太搞笑了,陆介平日里那么高冷一个人,居然落魄成了这般模样,萧长乐把脑袋埋在被子里面,闷闷的笑岔了气。
陆介倒是没什么反应,纵然听到了他的笑声,也依旧雷打不动的装死。
门外。
林逝挠了挠脑门,看着陆银手里的木盒,担忧的问:“你这个东西真的没有毒性?”
陆银抿嘴笑了一下:“你放心吧,这是西域流传过来的冰蛇,只在秋冬之时活跃,春夏便进入休眠期,被它咬到的人如置冰窖,如同赤衤果站在冰天雪地,浑身发冷,除此之外没有其他伤害。”
听完他的解释,林逝还是不可避免的打了个寒颤:“你可真狠呐,连自己哥都坑。”
陆银摸了摸下巴:“我这是帮他,我大哥他会明白的。”
两人对视一眼,陆银缓缓打开了木盒,盒盖一掀,只见里头赫然窝着一条全身银白,呈现透明状态的冰蛇。
那条冰蛇不大,身子也就大拇指那般粗,长约五十厘米,由于木盒内的空间有限,它不得不绕起身子盘踞着,看到木盒被打开,还极为兴奋的吐了吐雪白的信子。
“不愧是西域的东西,看着就令人毛骨悚然。”那条冰蛇脱离休眠期,已经许久未曾进食,银白的身体上甚至可以看见根根几近透明的血管。
陆银摊开手掌凑到木盒边,就见那冰蛇探出身子,慢吞吞的游上他手掌,还讨好的用雪白的舌头去舔他掌心肌肤。
陆银只感觉掌心一片冰凉,这冰蛇是他两年前饲养的,已经认了主不会伤害他。
他在门口蹲下身,将手掌贴在地上,让那条冰蛇滑下去,缓缓钻进了门底那条缝隙,隐入黑暗中。
陆银站起身,兀自点了点头。
我的哥啊,能帮的我已经帮上了,会不会把握住机会,就看你自己的了。
房间内,耳旁忽然响起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像是什么东西在地上游.行,与此同时带了丝寒气,越发逼近。
陆介微不可见的皱了下眉,只是仍未动弹。
床榻上的萧长乐刚刚入眠,一时也难以发觉有什么异动。
浑身银白的冰蛇在房中自在游.走,完全不受黑暗的阻碍。
扭动着软儒的身体,下意识朝散发着热度的地方靠近,直到贴进了陆介的方向。
还没让它有时间下手,只见陆介倏然转了个身,借着淡淡月色,眸光冷漠的盯着一掌开外的那条冰蛇。
冰蛇游.行的动作停顿了一下,也瞪着两只小眼睛与他对视,一人一蛇没对视几眼,便看到冰蛇猛的窜了上去,张开嘴露出尖锐的獠牙,对准他滚烫的脖间皮肤就要咬下去。
陆介眸底一寒,正要伸手准确无误掐住它七寸之地,将这条不知好歹的冰蛇给弄死,可是不知怎的,正当他要下手之际,脑子里忽然一闪而过些什么,令他动作一顿。
与此同时,脖间传来轻微的麻痛感,陆介狠狠一皱眉,等到那股麻痛感很快消失,转为被咬伤的地方冰冷发寒,那股子寒意从咬伤之处往下蔓延开来,先是整个脖子的血液骤然变冷,然后是上半身僵硬住,如同冻结冰块一般,缓慢的将他体内血液浸寒。
直到下半身的血液被冷冻住,整个身体除了头部,已经没有可以动弹的部位,陆介忍不住闷哼一声,身体像是站在寒冷的雪地中一般。
那条冰蛇吸食了他的血液,红色的液体肉眼可见的流淌进它银白的体内,顺着里头透明的血管流至末端。
它仍然不魇足,刚刚脱离休眠期,这只不过是个开胃菜罢了,它还需要更多的血液来饱腹。
于是,冰蛇离开了陆介身边,缓慢而优雅的朝床榻游去。
顺着床脚畅通无阻的爬上了床,冰蛇软软滑滑的身体贴到萧长乐脸上,令他脸颊一片冰凉。
几乎是立刻,萧长乐就惊醒了。
伸手一把掐住脸上那条冰蛇,他迅速坐起身,感受到掌心冰凉滑腻的触感,摸出来这条蛇的身躯形状后,萧长乐心中顿时诧异。
都十月份了,怎么还会有蛇?还光明正大的进入房间里,自己躺在床上都能被它盯上,那躺在地上的陆介……?
思及此,他不由得唤了声:“陆介?”
“……嗯。”
陆介低低的应了一声,依旧保持背对这边的姿势,没有动弹,事实是他也动弹不得。
萧长乐察觉到有些不对劲,这陆介怎么躺在那儿连个身都不翻的?再怎么样肩膀动一下也行啊,躺在那儿僵硬的跟个死尸一样。
捏着手里的冰蛇,他犹豫着翻身下了床,慢慢走到陆介身边,蹲下身伸手推了他一把:“喂。”
“……”还是没动,而且萧长乐推他的时候感觉对方身体很僵硬,推都推不翻那种。
萧长乐顿时觉得不对劲,连忙到窗边,端起桌上的烛台将之点燃,来不及查看手里的冰蛇,便跑到陆介身旁一照。
只见陆介闭着眼,嘴唇发紫,全身被包裹在棉被里,露出来的脖颈也呈现出深紫色,上面还有两个小小的血洞,血液已经凝固泛黑。
伸手一模,冰冷的如同一座冰雕!
“……你!”萧长乐蓦地一震,这才去看手里的那条蛇,只见那条蛇浑身银白,刚刚吸了陆介的血,身体里面的血管都是红色的,看起来像是几根血丝满布在它身上,尤为诡异。
“……是冰蛇?”萧长乐很快反应过来,放下烛台立马跑出去叫救兵。
始作俑者陆银和林逝二人,正衣着整齐的站在自己房间里面,听到萧长乐的拍门呼喊声,二人对视一眼连忙冲出去开了门,还一本正经的问:“萧仙师,怎么了?”
萧长乐没注意到他们穿的整整齐齐的模样,捏着手里的冰蛇给他们看:“这好像是西域冰蛇,不知道怎么进了这客栈,还爬进我们的房间咬了陆介。”
陆银和林逝佯装震惊的对视一眼,急忙道:“快带我们去看看!”
萧长乐连忙将二人引进自己房间,进了打开的房门,只见陆介还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闭着眼,他旁边的地上放着一盏烛台,跟他妈灵堂里摆在棺材旁边的白烛一样,照着陆介不能动弹的身体,看着又好笑又惊悚。
陆银首当其冲,几步上前摸了摸自家大哥的额头,又探了探他脖间的脉搏,猛一拍手大叫不好:“完了完了!蛇毒已经侵入身体,很快会蔓延至五脏六腑,再不解毒,我大哥他会全身冰冻而死的!”
陆银叫嚷了一番,说的面红耳赤急不可耐,只见躺在地上的陆介掀起眼皮冷冷瞥了他眼,令陆银立即摸着下巴,眼神躲闪不敢与之对视。
萧长乐心想没什么大不了的事,一把捋起衣袖,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臂,问:“来吧。”
人命关头,萧长乐就算再不喜欢陆介,也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他死在自己面前,要死也不能死这儿不是,不然多晦气。
陆银和林逝又对视一眼。
“哎呀萧仙师你怎么能伤害自己,来救我大哥呢?你对他真是太好了,他不值得你这么做,冰蛇固然毒,可它的毒性进入的不深,只是让血液凝滞而已,只需尽快将蛇毒吸出来就好。”
萧长乐刚听到‘他不值得你这么做’还愣了一下,心想陆银这真是亲生的弟弟啊,自家大哥快要死了他还在旁边说风凉话。
陆银接过他手里的冰蛇:“我来盯着这东西,你们上吧。”
林逝闻言一挑眉,连忙蹲下身将烛台端到手里:“我端烛台给你们照明,萧仙师?”
萧长乐:“……?”
让他去给陆介把蛇毒吸出来?
陆介从始至终闭着眼,似乎意识已经恍惚了,听不清他们说的话,真就一副快要死了的模样。
萧长乐嘴角狠狠抽了几下,盯着陆介发紫的脖子看了半天,皱着眉一副不忍下嘴的表情,颇为喜感。
陆银扑通一下就给他跪了,双手扯着他的衣摆,哭嚎道:“萧仙师,求求你救救我哥吧,不用你伤害自己,你只要当做自己吃了一口猪肉,别的什么都没有,真的!”
当做自己吃了一口猪肉……
这形容,萧长乐觉得陆介要是听到了,恐怕会跳起来把这个亲弟弟给打死。
实际上陆介确实听到了,只是脸色越发黑如锅底,仍然闭着眼装死的不说话。
“……好吧好吧,反正也没什么,救人而已。”萧长乐挠了挠头,缓缓在陆介身旁蹲下,双手撑在地上,压低了脖子凑近他。
注视着那张英俊刚毅的脸,心中感叹他皮相生的好之余,仍是犹犹豫豫的不肯下口。
这伤口的血都凝固了,要想把里头的蛇毒吸出来,就得舔开凝结的血痂……
萧长乐瞥了眼跪在旁边不停叩拜,演技惊人的陆银,嘴角抽搐着贴了上去……
滚烫的唇印在冰冷的伤口处,将凝结的血痂给弄化,然后将里头的蛇毒给吸出来。
“……”萧长乐吸了一口冰冷的血,心里瘆得慌,与此同时感觉到陆介身体的温度开始化冷为热,脖间的皮肤也逐渐软化。
……感觉差不多了,他心想吸完这最后一下就算完事,结果只见陆介倏然睁开双眼,用一双深邃淡漠的眸子,紧紧盯着他看。
“唔?”萧长乐被他突然睁眼吓了一跳,以为他蛇毒已解,正要抽身离开,却在下一刻被一股力道狠狠一压,整个人翻身躺倒在地上,身上还压着一个重物。
还没等他缓过来,唇上立即覆上一片温热……